订婚宴上,小叔端着酒杯朝我走来,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嫂子,恭喜。”
我看着他修长手指间那杯红酒,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想起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杯酒之后,我的人生彻底崩塌。
我叫沈栀,二十六岁,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三个月前父亲突发心梗去世,整个沈家陷入争产风波。大伯沈建国虎视眈眈,堂哥沈浩上蹿下跳,所有人都盯着我手里51%的股权,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只有小叔,沈知舟,父亲的幼弟,比我大六岁的男人,始终站在我身边。
“别怕,有我在。”
他说这话时眼神干净得不像生意场上的人。父亲生前最信任他,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知舟,栀栀就拜托你了”,他红着眼眶点头,承诺会护我周全。
我信了。
上一世,我信得彻彻底底。
订婚宴上所有人都在笑,大伯脸色铁青,堂哥咬牙切齿,那些觊觎沈家财产的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知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我求婚。
“栀栀,嫁给我。沈家还是你的,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地保护你。”
他单膝跪地,戒指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多感人的戏码。小叔变丈夫,肥水不流外人田,既能守住家业,又能收获爱情。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觉得父亲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我戴上了那枚戒指。
三个月后,我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把30%的股份转到了他名下。“夫妻共同财产,我的就是你的。”我说这话时满眼都是信任。
半年后,我发现了真相。
父亲的车祸,不是意外。
大伯的争产,不是主谋。
甚至连沈浩的上蹿下跳,都是被人当枪使。
真正的操盘手,从头到尾都是沈知舟。
他花了三年时间布局,先借大伯之手制造混乱,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骗取我的信任和感情,最后名正言顺地吞掉整个沈氏。
我拿着证据去找他对质的那天,他正在办公室跟一个女人接吻。
那个女人叫苏晚,他的大学同学,他的白月光,他藏了八年的真爱。
“沈栀,你也太天真了。”他松开苏晚,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你以为我真会喜欢你?你配吗?”
他把我这些年发给他的消息、我为他做的事、我说过的话,一条一条拿出来嘲笑,和苏晚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你知道吗,你爸死之前还求我照顾你,他说‘知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他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你猜我怎么回答他的?我说,哥,你放心走,栀栀交给我,沈家的一切我都会‘照顾’好的。”
我疯了。
我冲上去想打他,被保安拖出去。第二天,我涉嫌商业犯罪的证据就被送到了检察院——那些所谓的证据,全是他让我签的文件,每一份都是陷阱。
我在看守所里收到消息:沈氏集团正式更名为知舟集团,沈知舟出任董事长。
我在法庭上收到消息:大伯沈建国因涉嫌谋杀未遂被判十五年,堂哥沈浩因职务侵占被判七年——他们都是替罪羊,真正的凶手站在证人席上,一脸痛心地说“我没想到他们这么狠心”。
我在监狱里收到消息:我妈受不了刺激,从医院楼顶跳了下去。
我在牢房里用床单上吊的那天,沈知舟和苏晚正在举办婚礼,排场大得上了热搜。
没死成。狱警救了我。
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又活了两年,每天睁眼就是恨,闭眼就是噩梦。直到某天夜里高烧不退,意识模糊间听见有人说“沈知舟涉嫌诈骗被立案调查”。
我笑了。
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2019年6月15日,父亲去世的第三天。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十分钟,眼泪无声地淌过耳廓。
楼下传来大伯和堂哥的争吵声,他们在争父亲留下的古董花瓶,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动手。
然后门开了。
沈知舟端着汤走进来,眉头微蹙,语气温柔:“栀栀,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让人炖了汤。”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匀称有力的手腕。眉目清隽,气质温润,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看着这张脸,想起上一世他捏着我下巴说“你配吗”时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涌。
“放那吧。”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正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栀栀,你还好吗?我知道哥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要振作起来,沈家还需要你。”
沈家还需要你。
这句话上一世听起来是温暖,这一世听起来是讽刺。
他需要我。需要我手里的股权,需要我的信任,需要我的感情。他是猎人,而我是猎物,他需要我乖乖走进陷阱。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小叔,我想好了。明天召开董事会,我宣布继承父亲的全部股权,出任沈氏集团董事长。”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栀栀,你还年轻,董事长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大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先让我帮你打理——”
“不用了。”我打断他,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我查过了,公司法规定,继承人有权直接继承股权。我已经联系了父亲的律师团队,他们会帮我走完所有程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小叔,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但沈家的事,我自己来。”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笑了,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好,栀栀长大了,小叔替你高兴。”
他转身离开,脚步从容,但我注意到他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对门外的人说:“叫苏晚来见我。”
苏晚。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沈知舟身边藏了三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沈知舟的助理,实际上她是他的合伙人、情人和真正的幕后军师。沈氏集团被掏空的全过程,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她的手笔。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衍之顾总吗?我是沈栀,沈国良的女儿。我想跟你谈一笔合作。”
顾衍之,沈知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被沈知舟和苏晚联手做局,差点破产。这一世,我要抢在沈知舟前面,先找到他。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沈小姐,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天。”
我愣住了。
“你父亲去世那天,我就让人查了沈知舟过去半年的所有资金流水。”顾衍之的声音很平静,“沈小姐,你确定你父亲的车祸是意外吗?”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我花了整整一年才查到真相。
这一世,有人提前告诉了我。
“顾总,我确定不是意外。”我攥紧手机,“而且我确定,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在我的书房里,翻我的抽屉。”
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挂了电话,推开门。
沈知舟正站在父亲的保险柜前,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栀栀,我在找爸的遗嘱副本,律师说要核对一下信息。”
他撒谎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叔,”我靠在门框上,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那是父亲去世前三天交给我的,里面装着沈知舟过去两年所有的犯罪证据——挪用公款、利益输送、商业欺诈,甚至还有他和苏晚密谋车祸的录音。
父亲临终前说:“栀栀,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拿着这个去找顾衍之。”
上一世,这个U盘被我弄丢了。
不,不是弄丢,是被沈知舟偷走了。他偷走U盘的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间书房里,趁我哭晕过去的时候。
这一世,我不会再哭了。
沈知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里面有震惊、有审视、有杀意,甚至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栀,”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辈子就知道了。”我说。
他当然听不懂这句话。
他只知道,他精心布局了三年的计划,在即将收网的时刻,出了致命的变故。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原封不动地套回到他身上。
订婚宴?
不会有了。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崩塌。
就像上一世,我亲眼看着我的世界崩塌一样。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沈知舟那张完美的脸上,像一把温柔的刀。
我笑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