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醒来的瞬间,嘴里泛着血腥味。
上一世最后的记忆是监狱医务室里刺眼的白炽灯,以及狱警冰冷的声音:“姜糖,你母亲今天凌晨病逝了。”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为那个她掏空一切去爱的男人,亲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糖糖,想什么呢?订婚仪式还有一小时就开始了。”
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姜糖猛地抬头,看见陆景琛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宠溺笑容。
这个男人,上一世就是这副模样,骗了她整整八年。
姜糖死死盯着他。那是2019年,她刚拿到保研资格的那天,陆景琛捧着一束白玫瑰,当着全院师生的面向她求婚,说“糖糖,我需要你,陪我做一番事业好不好?”
上一世的她哭了,觉得全世界都不如这个男人重要。她放弃保研,取出父母给她攒的六十万嫁妆,又说服父母把房子抵押了二百万,全部投进陆景琛的创业项目。
然后她像条狗一样给他打工,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做方案、谈客户。项目做起来了,公司估值过亿了,陆景琛却搂着她的“好闺蜜”苏婉清,说她姜糖“能力不足、心态失衡、不适合继续留在核心团队”。
再然后呢?公司融资前夕,她被指控“职务侵占”,陆景琛亲手把证据交给经侦。她在看守所里等了一年,等来的不是清白,是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癌症晚期的消息。
而陆景琛的公司,以她的“丑闻”为踏板,融资成功,风光上市。
“糖糖?你脸色好差。”陆景琛走近,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姜糖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陆景琛愣住了,手里那杯温水洒了一半,瞳孔微震。
“姜糖?”
她站起来,走到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二十四岁的自己。年轻,漂亮,眼睛里还有光。上一世就是这双眼睛,为了这个男人哭瞎了。
“陆景琛,”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订婚取消了。”
“你说什么?”陆景琛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别闹了,糖糖,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
“我说取消。”姜糖把订婚戒指从手上撸下来,那是陆景琛花三千块买的莫桑钻,骗她说是两万八的真钻,“你听不懂人话吗?”
她把戒指扔到陆景琛怀里。
陆景琛接住了,脸上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了,声音沉下来:“姜糖,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订婚之后你就辞职来公司,我们一起——”
“一起给你当免费劳动力?”姜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陆景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的那个‘视讯科技’项目,核心代码全是我写的,方案全是我做的,你做过什么?你会写代码吗?你连PRD都看不懂!”
“你——”
“还有,”姜糖打断他,“你是不是已经跟苏婉清搞在一起了?上个月你说出差去深圳,其实是跟她去三亚了吧?机票酒店都是你订的,用你那个备用微信号,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震惊——他从来没想过姜糖会知道这些。
在他眼里,姜糖就是个恋爱脑的傻子,他说什么她信什么。上一世她确实是。但这一世,她带着八年牢狱和家破人亡的记忆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陆景琛不装了,声音冷下来。
“我怎么知道的?”姜糖拿起手机,晃了晃,“你猜我有没有截图?你猜我有没有备份?陆景琛,你要是聪明的话,现在就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把那些东西发给你所有的投资人,你看他们还敢不敢投你的项目。”
陆景琛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突然笑了,笑得阴冷:“姜糖,你以为你威胁得了我?你父母那二百万,我已经让财务开了收据,写的是‘个人借款’。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告你诈骗。”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招把她送进去的。
姜糖不怒反笑:“陆景琛,你是不是忘了?那二百万的转账凭证在我手里,我爸妈签的也不是借款合同,是‘投资意向书’。你那个收据是你自己后补的,伪造的。”
陆景琛瞳孔骤缩。
“我早就找律师看过了,”姜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先告你诈骗。你觉得,法院会信谁?”
其实她根本没找律师。她只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知道陆景琛所有的手段和破绽。
陆景琛走了。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姜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双腿发软,扶着化妆台才没摔倒。她不是不害怕,她是恨意太浓,浓到把恐惧都烧干了。
手机响了。是苏婉清。
“糖糖~听说你跟景琛吵架啦?你别生气嘛,男人都要哄的,我帮你劝劝他呀~”
声音甜得发腻,像泡了三天的蜜糖水。上一世姜糖觉得苏婉清是全世界最好的闺蜜,现在她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吐。
“苏婉清,”姜糖说,“陆景琛送你的那个爱马仕,是假的。他给你买的所有东西,都是高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说过一句话——‘苏婉清那种女人,不配用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苏婉清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甜腻的闺蜜腔,而是尖锐的:“你胡说!”
“你翻翻包里的刻字,LV的logo如果是‘PARIS’少一个字母,就是假的。你那个包,少的就是‘R’。”
姜糖挂了电话。
她知道苏婉清一定会去翻。她也知道,苏婉清这种女人,最恨的不是被骗,而是被当成廉价的替代品。
接下来的事,比姜糖预想的还要顺利。
她给父母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爸,妈,我不订婚了,也不结婚了,我要读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妈哭了:“闺女,你终于醒了。”
上一世,她为了陆景琛跟父母决裂,她妈跪着求她别嫁,她一脚踹开了母亲。那一脚,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妈,对不起。”姜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哭了很久,把上一世欠的眼泪全哭完了。
然后她擦干眼泪,打开电脑,登录了保研系统,确认了录取资格。上一世她放弃的那个名额,这一世她要拿回来。
但这只是开始。
她知道陆景琛的“视讯科技”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他会拿到一笔三百万的天使投资,投资人叫陈汉生,是个做房地产起家的土老板,不懂互联网,只看数据和团队。
上一世,姜糖帮他做了全套的商业计划书和产品DEMO,陈汉生看完当场拍板投资。这一世,她要在陆景琛之前,把这份商业计划书送给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顾深。
顾深是陈汉生的死对头,也是圈里出了名的“狙击手”——专门截胡别人的好项目。上一世,顾深三年后收购了陆景琛的公司,陆景琛还得意洋洋地说是“强强联合”,其实是顾深低价抄底,陆景琛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姜糖用三天时间,重新做了一份商业计划书。不是给陆景琛的“视讯科技”,而是一个全新的项目——基于AI的实时视频编解码技术。
这个技术,上一世是她读研期间花了两年研发出来的,后来被陆景琛抢走专利,成了他公司最核心的资产。这一世,她要抢在他前面。
她给顾深发了邮件,标题只有一句话:“我能帮你干掉陆景琛,只要三百万。”
三小时后,她收到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国贸三期80层。”
顾深比姜糖想象的要年轻,三十五岁,戴金丝眼镜,穿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块百达翡丽。他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上下打量她。
“你认识陆景琛?”
“认识。”姜糖把商业计划书放在桌上,“我是他的前未婚妻。”
顾深挑了挑眉,翻了两页计划书,动作很随意,但姜糖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这个技术方案,”他抬起头,“你一个人写的?”
“我一个人的。”
“为什么给我?不给陈汉生?我听说陈汉生最近在看视频赛道的项目。”
“因为陈汉生没眼光,”姜糖说,“他有眼光的话,三年前就不会投那个什么‘闪拍’APP,亏了两千万。”
顾深笑了。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陈,听说你在看视频项目?巧了,我刚看到一个不错的,不过……”他看了姜糖一眼,“我觉得你不太适合。”
挂了电话,顾深站起来,走到姜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百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负责技术和产品,我负责资源和渠道。另外,”他顿了一下,“你要是能让陆景琛那个项目死掉,我再追加两百万。”
姜糖伸出手:“成交。”
三个月后。
陆景琛的“视讯科技”项目黄了。陈汉生本来要投的三百万,被顾深用一个小项目截了胡——顾深给了陈汉生一个更赚钱的机会,条件是“别碰视频赛道”。
没有钱,陆景琛的项目动不了。他到处找投资,碰了一鼻子灰。圈里开始传,说他的核心技术是剽窃前女友的,人品有问题。
苏婉清也跑了。她发现陆景琛给她买的所有奢侈品都是假的后,直接在公司群里撕破了脸,把陆景琛跟她的聊天记录全发了出去——包括陆景琛骂姜糖“又蠢又贱”、说苏婉清“不过是个床伴”的对话。
陆景琛成了行业笑话。
而姜糖的项目,在顾深的运作下,拿到了五百万的pre-A轮融资。她把父母当初那二百万还了,还多给了五十万的分红。她妈拿着钱哭了,说“闺女,你长大了”。
姜糖抱着母亲,觉得上一世那些屈辱、痛苦、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开始被稀释。
但她知道,还没完。陆景琛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死不了”。上一世他能在破产边缘翻身,靠的是偷了她的技术专利。这一世,他一定会故技重施。
果然,两个月后,陆景琛的“新视界科技”悄然上线,产品功能、技术架构,跟姜糖的项目几乎一模一样。
姜糖看着那个产品页面,笑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专利申请书、源代码时间戳、研发日志全部提交给了法院,同时向媒体公开了所有证据。
陆景琛抄袭的证据链,完整到连他用了哪台电脑、在哪个时间点复制了哪个文件,都一清二楚。
庭审那天,陆景琛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看见姜糖走进法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姜糖没看他。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陆景琛瘫在椅子上。赔偿金额八百万,加上刑事责任,他要坐三年牢。
法警带他走的时候,他突然回头,朝姜糖吼了一句:“姜糖!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姜糖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魔鬼,我只是把你喂我的毒糖,一颗一颗还给你了。”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顾深靠在车旁等她,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庆祝一下?”
姜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很甜。
“顾深,”她说,“谢谢你。”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赢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陈汉生想投你的B轮,被我拒绝了。我觉得,你的项目不需要他的钱。”
“那需要谁的?”
“我的。”顾深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追加一千万,占股降到百分之十五。你觉得怎么样?”
姜糖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但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让我想想。”
她开车回了家。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父亲开了一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说“我闺女有出息了”。
饭桌上,她爸喝多了,搂着她的肩膀说:“糖糖,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姜糖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她忍住了,笑着给她爸夹了一块红烧肉:“爸,你多吃点,以后我养你。”
晚上,她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翻手机,看见苏婉清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些人,表面是天使,其实是恶魔。毁了一个男人一辈子,还觉得自己很正义。”
配图是一张黑白的玫瑰。
姜糖点了个赞,然后评论:“苏婉清,陆景琛送你的那个假爱马仕,你还在背吗?”
三秒钟后,那条朋友圈被删了。
姜糖笑了,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对着铁窗发誓:如果老天能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要让陆景琛付出代价。
现在她做到了。
窗外月光很亮,很安静。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边放着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
“糖糖,新的一天,从赢开始。——顾深”
姜糖看着那束花,想了想,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一千万,百分之十二。同意就签。”
三秒后,顾深回复:“成交。”
她又发了一条:“另外,白玫瑰我不喜欢。下次换红玫瑰。”
这次回复更快:“好。”
姜糖笑了。
她知道,这个“好”字,不是答应换玫瑰那么简单。但没关系,她已经不是那个为了一个“好”字就掏心掏肺的傻子了。
她是姜糖。
甜的糖,也是能割伤人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