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你被开除了。”
我站在检察院的大厅里,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到恶心的脸——江辰,我的前男友,如今的副检察长,正用当年哄我替他顶罪时一模一样的温柔眼神看着我。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我低头,屏幕上弹出新闻推送:“江辰副检察长与苏晚晚订婚,政坛金童玉女终成眷属。”
苏晚晚。我的助理,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我曾经的“好闺蜜”。
我没有哭。因为就在三秒前,另一条推送出现在屏幕上——
“滨海市原副市长赵国良贪腐案启动再审,涉案人员将重新追责。”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赵国良。当年我拼死查办的案子,因为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最后变成了“检察官林倩徇私枉法、伪造证据”,我被开除公职,父亲气得脑溢血去世,母亲一夜白头。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江辰,踩着我的肩膀一路高升。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江辰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顾衍之。市纪委书记,江辰的死对头,也是传说中即将空降接任检察长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半秒。
那半秒里,我看见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离开。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张卡片无声落进我的口袋。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背面写着一行字:“赵国良案,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三天后,我准时出现在那间茶室。
顾衍之已经在了,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卷宗。他抬眼看了我一眼,没有寒暄,直接说:“赵国良案当年被迫中断,是因为有人给当时的办案组长送了五百万。你被构陷,是因为你太接近真相。”
“你知道是谁?”我问。
“江辰只是棋子。”他将一张照片推过来,“这个人,你认识吧?”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考究,坐在某高档会所的沙发上。我瞳孔微缩——周正茂,现任滨海市副市长,当年的政法委书记,赵国良案的直接上级。
“赵国良临死前托人带出一份材料。”顾衍之将卷宗推给我,“里面详细记录了向周正茂行贿的人员名单和金额。其中有一笔,来自江辰的岳父,苏远山。”
我终于明白了。苏晚晚为什么接近我,江辰为什么背叛我,当年的案子为什么会被压下——这不是简单的感情背叛,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利益网。
“我需要你回来。”顾衍之看着我,“以临时聘用人员的身份进入检察院,接近江辰和苏晚晚,重新调查赵国良案。”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已经被他们踩到谷底了。”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我接过卷宗,手指微微发烫。
再次踏进检察院,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来收拾东西的。苏晚晚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恰好”出现在走廊里。
“倩姐,真是不好意思呢。”她笑得温柔得体,“江辰也是没办法,你的事……影响太大了。不过你放心,我和江辰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晚晚,你还记得你入职的时候,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吗?”
她愣了愣。
“我说过,做我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案子难查,而是身边的人不可信。”我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还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了,对吧?”
她的脸色微变。
“可惜,你只记了前半句。”我直起身,声音不大,足够走廊里所有人听见,“后半句是——凡是用感情做局的人,最后都会被感情反噬。”
说完,我径直走向办公室。身后传来苏晚晚尴尬的脚步声,以及几个同事窃窃私语的声音。
江辰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似乎在等我来“求他”。
我走进去,将辞职信放在桌上。
“林倩,你要想清楚。”他看都没看那封信,“以你的档案污点,离开体制,你能做什么?”
“你确定我的档案有污点?”我反问。
他眼神一闪。
“赵国良案的再审程序已经启动了。”我盯着他,“你觉得,有些东西还能藏多久?”
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走出检察院大门,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苏远山下周三会在滨海大厦宴请周正茂,房间号6088。宴席上会讨论一笔土地转让的事。”
我知道这是顾衍之的手笔。
接下来的七天,我几乎没有睡觉。赵国良案的卷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疑点整理成表格,把每一条资金流向做成思维导图。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步被江辰截胡——他偷看了我的调查笔记,提前通知了周正茂,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
这一世,我每一步都只记在脑子里。
周三晚上七点,滨海大厦。
我坐在6088对面的消防通道里,用顾衍之提供的专业设备录下了一切。
“赵家的那个案子,再审的法官是谁?”这是周正茂的声音。
“张副院长的人,自己人。”苏远山的声音有些谄媚,“不过检察院那边,顾衍之最近动作很大,我怕……”
“顾衍之再大,能大过我?”周正茂冷笑,“他一个纪委书记,手伸得太长,小心被剁了。”
“是是是,周市长说的是。那块地的批文……”
“批文没问题,但我要两成。”
“两成?”苏远山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周市长,那块地市值至少三个亿,两成就是六千万,这……”
“嫌多?”周正茂笑了,“那你去找别人批。”
沉默了几秒。
“不多不多,就两成。”
我关掉录音设备,手心全是汗。三个亿的土地,两成回扣,六千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从消防通道出来的时候,我撞上了苏晚晚。
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警惕,最后变成一种近乎恶毒的冷笑。
“林倩,你跟踪我爸爸?”
“你爸爸?”我挑眉,“原来苏远山是你爸?我记得你入职资料上写的父亲是工人啊。”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听到了什么?”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倩,你已经被开除了,你没资格调查任何事!你要是敢乱来,我让你连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苏晚晚。”我看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吗?”
她没松手。
“威胁证人,妨碍司法。”我慢慢说,“再加上你之前伪造学历、骗取公职身份,这三条加起来,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身后传来苏晚晚崩溃的尖叫声。
录音交给顾衍之的第二天,市纪委和检察院联合调查组成立。
周正茂被带走的那天,我正在法院门口——不是以被告的身份,而是以赵国良案再审的证人。
法庭上,我拿出了那份思维导图和资金流向分析。当法官宣布赵国良案原判撤销、发回重审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哭了。那是赵国良的女儿,当年才二十岁,父亲出事后退学打工,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检察官,对不起,当年我们也骂过你……”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周正茂落马后,江辰和苏远山的利益链条彻底暴露。江辰被双规的那天,我去看了他。
隔着铁窗,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可怕。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从你让我替你背锅的那天。”
“那件事都过去三年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倩,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恨。”我平静地看着他,“是还赵国良一个清白,还法律一个公道,还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晚晚怀孕了。”他说,“是我的孩子。”
“那是你的事。”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失控的大喊:“林倩!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停下脚步。
“报应?”我回头看着他,“江辰,你现在待的地方,就是报应。”
案子结束后,顾衍之请我吃饭。
“考虑回来吗?”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正式的,副检察长。”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上一世在这个位置上的江辰,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个位置有多渴望。
“不了。”我摇摇头,“我打算自己开律所,专做职务犯罪辩护和申诉代理。”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好。”他端起茶杯,“那以后工作上,合作愉快。”
我端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
茶室外面,城市的霓虹灯亮了。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赵国良案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被冤枉的人、更多被掩盖的真相等着被翻出来。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被人利用的傻姑娘。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林律师,明天有个新案子,当事人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情况跟赵国良案很像。”
我回了一个字:“接。”
窗外的夜色里,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依次亮起。我知道,属于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