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瞬间,手边是那份泛黄的订婚协议。
日期显示——2019年3月15日。
距离她上一世被沈知行亲手送进监狱、父母被逼得双双跳楼的那天,整整提前了六年。
距离她放弃保研、倾尽所有为沈知行的仕途铺路的那天,还剩四个小时。
林晚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恨意太浓。
上一世,她是沈知行最听话的棋子。放弃985保研,掏空父母的养老钱为他打通人脉,甚至在他需要“清白背景”时主动签下婚前财产协议,把所有资产转移到沈知行母亲名下。
结果呢?
沈知行坐上副市长位置的那天,苏婉清拿着一份伪造的受贿记录出现在纪委门口。
“林晚利用未婚妻身份,收受他人贿赂,为行贿人谋取不正当利益。”
沈知行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心疾首地说:“我身为党员干部,绝不包庇任何人,哪怕她是我最亲近的人。”
七年付出,三年牢狱,父母跳楼,家破人亡。
而她蹲在监狱角落里,从电视上看到沈知行和苏婉清举行婚礼的新闻——苏婉清穿着白婚纱,笑得温柔得体,挽着沈知行的手臂,成为全城最令人羡慕的市长夫人。
那一刻林晚才想明白。
从头到尾,她都是沈知行精心设计的牺牲品。苏婉清负责接近她、套取她的信息、在她和父母之间挑拨离间。沈知行负责PUA她、消耗她、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两个人在她入狱之前,就已经勾搭成奸。
“晚晚?你在听吗?”对面,沈知行温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她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浪琴手表。眉眼温和,笑容得体,像所有体制内年轻干部的标准模板——上进、正直、值得托付。
上一世的林晚,就是被这副皮囊骗得家破人亡。
“这份协议,你再看看。”沈知行把订婚协议推过来,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我下周要参加副科级干部选拔,组织上对家庭背景审查很严。如果你愿意签这份财产协议,能证明我们之间不存在利益输送关系,对我的仕途会很有帮助。”
林晚记得,上一世她毫不犹豫地签了。
然后沈知行拿着这份协议,在法庭上证明“林晚所有资产均为婚前个人财产,与本人无关”,成功切割了所有责任。
她笑了。
“沈知行。”
沈知行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林晚的眼睛里,没了上一世的温顺和崇拜,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清醒和嘲弄。
“你刚才说,签了这份协议,能帮你通过副科级选拔?”
沈知行点头:“晚晚,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保证,等我站稳脚跟——”
“那我更不能签了。”
沈知行愣住。
林晚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协议,一页页翻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沈知行,你一个刚转正两年的科员,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一步跨到副科?你爸就是个退休工人,你妈连工作都没有,你凭哪条关系、哪个背景,敢这么笃定自己能过?”
沈知行的脸色变了。
“晚晚,你——”
“还有。”林晚把协议撕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你让我签这份婚前财产协议,理由是怕组织上查利益输送。那我想问——你一个连房子首付都付不起的人,你他妈有什么资产需要我做切割?”
碎片落在桌上,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沈知行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林晚,你疯了?”
“我没疯。”林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沈知行,你根本不是什么潜力股,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凤凰男,靠吸女人的血往上爬。只不过你比其他人高明,你懂得披上一件‘为人民服务’的外衣。”
“你——”
“但外衣底下是什么?”林晚冷笑,“是算计、是虚伪、是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冷血。你以为我看不透,但不好意思,这一世,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知行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深呼吸几次,重新挤出笑容:“晚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先不谈这个,等你冷静下来——”
“不用等了。”林晚拿起包,“婚约取消,保研申请我今天下午就去交,至于你的副科级选拔——”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沈知行,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梦寐以求的官运,是怎么断在我手里的。”
门关上的瞬间,沈知行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盯着桌上被撕碎的订婚协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手机震动,苏婉清的消息弹出来:“知行哥,晚晚答应签协议了吗?”
沈知行没有回复,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林晚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他总觉得,今天的林晚不对劲。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看穿一切之后、居高临下的俯视。
仿佛她早就知道结局。
仿佛她早就知道——他沈知行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算计了林晚,而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林晚走出咖啡馆,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上一世,她为了沈知行跟父母决裂,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次,她要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把所有错误全部修正。
“妈,我下午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又惊又喜:“晚晚?你不是说要跟知行签协议吗?”
“不签了。”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妈,对不起,以前是我瞎了眼。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挂了电话,林晚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顾深。
上一世,沈知行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沈知行如日中天时敢公开质疑他“政绩工程”的人。
后来顾深被沈知行联合苏婉清的父亲——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苏建国——联手打压,调到偏远县城的档案局坐了冷板凳。
林晚在监狱里看过一篇报道,标题是《原市委常委顾深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配图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鬓角全是白发,眼神疲惫得像个老人。
但这一世,一切都还没发生。
顾深现在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科员,级别和沈知行一样,但背景和格局,甩沈知行十条街。
林晚编辑了一条消息:“顾主任,我有关于沈知行同志在基层锻炼期间涉嫌虚报政绩的证据,方便见一面吗?”
发送。
三秒后,对方回复:“时间,地点。”
林晚嘴角微扬。
她知道,沈知行的仕途路,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而她要做的,不仅是断了他的官运,还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个道貌岸然的“人民公仆”,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魔鬼。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苏婉清的消息:“晚晚,听说你跟知行哥吵架了?你别冲动呀,知行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
林晚直接拉黑。
上一世她死在这朵白莲花手里,这一世她连废话都懒得跟她说。
收拾渣男,不需要跟他身边的女人打嘴仗。
一锅端,才解气。
林晚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母亲家的地址。
后视镜里,沈知行的车远远跟在后面。
她笑了笑,没回头。
跟吧,跟紧了。
这一路的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