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当众撕碎了那张薄薄的纸。
碎片落在徐正楠脚边时,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住,那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让我恶心。
“沈栀,你疯了?”
我没疯。
我很清醒。
清醒到能记起上辈子每一帧画面——他春风得意时搂着别的女人,我满盘皆输时连亲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上辈子,我放弃省委办公厅的遴选机会,全力辅佐他从偏远乡镇一步步爬上市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他所有的调研报告、讲话稿、人脉资源,都浸透着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
然后呢?
他在全市干部选拔中胜出的那天晚上,搂着我的“好闺蜜”林晚晚,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沈栀那个傻子,真以为我离不开她?”
一个月后,我因“涉嫌泄露工作机密”被带走审查。直到父亲病逝的消息传进看守所,我才彻底明白——他不仅要毁我的前程,还要断我的根。
“正楠,分手吧。”我把碎纸片拢了拢,推到他面前,“遴选我会正常参加,你的事,以后与我无关。”
徐正楠的脸黑了下来。他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沈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有我,你在官场能走多远?女人想往上走,没有男人撑着——”
“撑什么?”我笑了,“撑你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是撑你截留扶贫款的账本?”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当然知道。上辈子这些事是我帮他擦的屁股,这辈子,是我提前埋好的雷。
“沈栀,你——”
“徐副主任,好自为之。”
我拿起包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但我不在乎了。
重生在订婚宴这天,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节点——距离省委办公厅遴选还有四十二天,距离徐正楠的第一次大考还有三个月,距离他彻底垮台,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布局。
从酒店出来,我直奔医院。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上辈子他查出肝癌时,我正忙着给徐正楠跑关系,只匆匆打了一笔钱回来。等我想起来尽孝,他已经进了ICU,插着管子说不出话。
“爸。”我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没忍住,“我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父亲虚弱地皱眉,“那个小徐欺负你了?”
“没有。”我摇头,“爸,我想明白了,我不嫁他了。我要考遴选,留在省城,好好陪你。”
父亲愣了几秒,眼眶泛红:“想通了就好……爸就怕你受委屈。”
我伏在他床边,把眼泪蹭在被单上。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让我受委屈。
四十二天,我没日没夜地备考。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我,官场上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没有真本事,谁也护不住你。
徐正楠打来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林晚晚发来几十条微信,从“栀栀你怎么了”到“你是不是误会正楠哥了”,我看都没看,直接拉黑。
第三十二天,徐正楠堵在了我家楼下。
他换了副面孔,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沈栀,我知道最近压力大,是我不对。但你想想,我们从大学到现在,六年了——”
“六年。”我站在单元门口,不冷不热地看着他,“徐正楠,你大三那年‘三下乡’的报告是谁写的?你考选调生的申论是谁改的?你在乡镇挂职时那篇被省委书记批示的调研报告,又是谁熬了三个通宵帮你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对吧?”我笑了笑,“你以为我沈栀就是个恋爱脑的傻子,帮你做嫁衣,看你飞黄腾达,然后乖乖被你一脚踢开?”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上周三晚上,跟林晚晚在香格里拉开房的事。”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上楼。
这件事我当然也是上辈子就知道的。只不过上辈子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遴选考试那天,我发挥得很稳。
上辈子我为了徐正楠放弃了这个机会,这辈子我要亲手拿回来。
成绩公布那天,我以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的总成绩,被省委办公厅录用。
消息传出去,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我父亲,他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孩子。第二个是徐正楠,我接了。
“恭喜。”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谢谢。”
“沈栀,我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有更好的结局。”
“会有结局的。”我说,“但不是你想要的。”
挂断电话后,我给省纪委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信里附上了徐正楠在乡镇任职期间截留扶贫款的转账记录、在市府办期间虚报差旅费的报销单、以及他收受某建筑公司老板贿赂的微信聊天截图。
这些证据,上辈子是他用来要挟别人的把柄,这辈子,是我从他电脑里备份出来的。
三个月后,徐正楠被带走调查。
消息在系统内传得很快,各种版本都有。有人说他得罪了人,有人说他站错了队,只有我知道真相——他什么队都没站错,他只是在正确的队伍里,做了一件最蠢的事:以为沈栀会永远当他的垫脚石。
林晚晚作为他的“特殊关系人”,也被牵连接受调查。她哭着打电话求我帮忙,说“栀栀我们不是最好的闺蜜吗”。
我听完她的语音,默默截了图,转给了办案人员。
闺蜜?上辈子你把我送进看守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年后,徐正楠因贪污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晚晚因参与分赃,被判处三年缓刑。
我在省委办公厅的工位上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在写一份关于整治基层微腐败的调研报告。
父亲的身体在我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好,复查时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他现在每天去公园打太极,逢人就夸女儿有出息。
至于我?
我三十一岁,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省纪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谦逊的女干部,曾经是个为男人放弃一切的傻子。
也没人知道,她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十二本工作笔记——记录着上辈子这辈子,所有她想记住的事。
包括那些还没露头的“徐正楠们”。
今天下班前,分管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说省委组织部正在遴选一批年轻干部到基层挂职锻炼,问我想不想去。
我想了想,说考虑一下。
走出领导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夕阳把省府大院染成一片金黄。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处长,久仰。我是江北市委组织部顾衍之,想跟您聊聊江北市经开区的事,不知是否方便?”
江北市经开区。
上辈子,那个地方在两年后会爆发一起特大贪腐窝案,涉及资金上百亿,落马的厅级干部就有三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窗外,省城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极了这座官场棋局里,那些等着被点亮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