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您若执意娶她,春红便只能以死谢罪了。”
我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面前的男人一身墨绿色军装,腰间皮带扣闪着冷光。他弯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春红,你跟了我三年,现在倒学会威胁了?”
“奴婢不敢。”我咬着唇,声音发颤,“只是少帅与沈小姐门当户对,奴婢一个丫鬟,怎配进府做妾?传出去,会毁了少帅的名声。”
他笑了,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心软。他说他只爱我,说沈小姐只是父亲安排的政治联姻,说他需要我在身边才能活下去。我信了。我傻到真信了。
结果呢?
进门不到半年,沈婉清设计陷害我偷窃少帅府的机密文件,我被关进暗无天天的地牢,牙齿被一颗颗拔掉,指甲被一根根掀翻。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就站在牢门外,冷眼看着我惨叫。
“春红,你知道得太多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我至死都不明白,我一个小小丫鬟,能知道什么秘密?
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沈婉清附在我耳边轻笑着说:“你以为少帅真爱你?他不过是要你爹手里的那份矿脉图罢了。你爹死了,你也就没用了。”
我爹。那个老实巴交的矿工,三年前“意外”死在塌方里。我一直以为是天灾,原来是他杀。
重生回来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跪在少帅府后院的柴房里,一遍遍回想上一世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我曾经以为是命运的捉弄,如今看来全是精心设计的局。
“春红姐,少帅又来了。”小丫鬟翠儿探头进来,满脸羡慕,“少帅对您可真好,天天来看您。”
好?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镜子里的人十六岁,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又圆又亮,看着就是副好骗的模样。
“让他进来吧。”
少帅沈怀瑾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衫,衬得人温润如玉。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春红,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翡翠簪子,水头极好,少说也值三百块大洋,“城南翠玉轩的镇店之宝,我让人留了好些日子。”
我盯着那支簪子,心里冷笑。上一世他就是用这支簪子哄得我点头答应做妾,我还当宝贝一样藏了三年,死前被沈婉清拿去摔碎了。
“少帅,奴婢受不起。”我低头,声音温顺,“奴婢已经想清楚了,愿意给少帅做妾。”
他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揽我的肩。
我退后半步,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只是奴婢有个条件。奴婢想先回家一趟,给爹娘上柱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毕竟奴婢是卖身的丫鬟,按规矩,纳妾也得经家里同意。”
沈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该的,应该的。我派人送你去。”
“不必了,奴婢自己回去就行,后日就回来。”
他犹豫片刻,大概觉得我一个丫鬟翻不出什么浪花,便点了头。
出少帅府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上一世我死在这座院子里,连尸骨都没能运出去。这一次,我要把这座府邸连根拔起。
我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我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你就是春红?”
“是。您是顾先生的副官,赵叔?”
他点头:“顾先生让我问你,你信上说知道少帅府贩卖烟土的证据,可是真的?”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凭记忆画下的少帅府地下仓库的布局图,标注了烟土藏匿的位置、进出货的时间和接头人的信息。上一世我无意中撞见过一次,第二天就被沈婉清设计陷害了。
赵副官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这些?”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只管去查。”我端起茶盏,手不抖,心不跳,“另外,麻烦您转告顾先生,我还可以提供一份名单——少帅府在天津卫收买的官员名单,一共四十三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官职、收了多少银子,我都有。”
这些信息是我上一世三年里一点一滴拼凑出来的。沈怀瑾以为我大字不识一个,从不当着我的面避讳什么。他不知道我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从小教我认字读书,我不仅识字,还能过目不忘。
赵副官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你想要什么?”
“两样东西。”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保我平安。第二,事成之后,我要沈怀瑾和沈婉清死在我面前。”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个小丫鬟,有点意思。等着,我去禀报顾先生。”
顾先生,顾晏辰。天津卫最大的军火商,也是沈怀瑾的死对头。上一世他在沈怀瑾的算计下败走南洋,这一世,我要借他的手,把沈怀瑾推进地狱。
我在茶楼等了两个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门被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斯文的生意人。但我知道,这个人手上沾的血不比沈怀瑾少。
“顾先生。”我起身行礼。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就是春红?沈怀瑾身边的丫鬟?”
“是。”
“为什么背叛他?”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杀了我爹。”
这不算假话。虽然我上一世才知道真相,但这一世,我爹还活着。我得赶在沈怀瑾动手之前,把我爹从矿上接走。
顾晏辰拉过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你给的信息,我已经让人去核对了。如果属实,你要的东西,我给。但如果敢骗我——”
他没说后半句,但我懂。
“顾先生放心。”我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第一批官员名单,一共十五个人,算是订金。您可以先查,查实了,我们再谈后面的。”
他接过名单,瞳孔猛地一缩。
我笑了。
上一世他跟沈怀瑾斗了五年都没赢,就是因为不知道沈怀瑾背后有这么多官场的人撑腰。现在我把底牌直接掀给他看,他要是不心动,那才怪。
“有意思。”顾晏辰把名单收进内袋,突然问我,“你识字?”
“认得一些。”
“读过什么书?”
“《女诫》《烈女传》都读过,不过我最喜欢的是《史记》。”
他挑眉:“丫鬟读《史记》?”
“我娘教的。”我平静地说,“我娘说,做人可以卑贱,但不能没脑子。”
顾晏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茶楼里回荡。笑完,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春红姑娘,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恰到好处。
“合作愉快,顾先生。”
离开茶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走在巷子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知道是顾晏辰派来保护我的人。我没回头,径直往城北走。
城北有家棺材铺,老板姓孙,是沈怀瑾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上一世我爹死后,就是他负责运送尸体,我亲眼看见他从我爹口袋里摸走一块怀表,笑嘻嘻地说“老东西死得好”。
今晚,我要去找他“聊聊”。
棺材铺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孙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喝酒,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谁家的?”
“少帅府的。”我把少帅府的腰牌拍在柜台上,“少帅让我来问您一句话——三年前城北矿难,您从那个姓陈的老矿工身上拿走的怀表,还在吗?”
孙老板脸色刷地白了。
我笑了,慢悠悠地在他对面坐下:“孙老板别怕,少帅不是来问罪的。只是那老矿工的女儿现在在少帅跟前当差,少帅想帮她查查她爹的死因。您把实情说出来,少帅保您没事。”
“我……我不知道什么矿难……”他结结巴巴地说。
“是吗?”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我凭记忆画的当年矿难现场的布局图,“那您帮我看看,这个图对不对?”
孙老板盯着那张图,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姑娘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当年那场矿难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炸的!是少帅……少帅让人干的!那个老矿工手里有份矿脉图,少帅想要,他不给,少帅就……”
他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我猛地回头,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孙老板胸口多了一个血洞,瞪大眼睛倒下去。
我立刻趴在地上,滚到柜台后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快走!有人来了!”
我探出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姑娘,没事吧?”保护我的人冲进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摇摇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沈怀瑾的人。他一定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知道我来找孙老板了。
好险。
如果我再晚半步,那颗子弹打的就是我的脑袋。
“走。”我擦了擦脸上的灰,对那人说,“告诉顾先生,计划提前。沈怀瑾要动手了。”
回到少帅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翠儿在门口等我,急得直跺脚:“春红姐,你可算回来了!少帅发了好大的火,说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不回来。”
我整了整衣服,走进正厅。
沈怀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见我进来,他把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去哪儿了?”
“回少帅,奴婢回家给爹娘上香,又去集市买了些纸钱。”我跪下来,声音恭敬,“耽误了时辰,请少帅责罚。”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春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被掐得喘不上气,眼泪直掉:“奴婢……没有……”
“那我怎么听说,你今天去了城南?”他的手越收越紧,“还去了棺材铺?”
我心里一凛,但面上不露分毫。他来试探我了,说明他还不确定我知道多少。
“奴婢……奴婢是去了棺材铺……”我艰难地说,“奴婢想给爹买口好棺材……他生前受苦,死后奴婢想让他体面些……”
沈怀瑾松了手,狐疑地看着我:“就这些?”
“奴婢不敢欺瞒少帅。”我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少帅若不信,可以去问棺材铺的孙老板……奴婢确实只是去买棺材……”
他沉默了。
我知道孙老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但这恰恰是沈怀瑾最大的弱点——他太谨慎,谨慎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怀疑。孙老板一死,他反而会觉得我是清白的,因为如果我真有问题,他的人不会杀孙老板灭口。
果然,沈怀瑾的脸色缓了下来,弯腰把我扶起来:“是我错怪你了。疼不疼?”
我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少帅,奴婢什么时候过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急着当少帅夫人了?”
“奴婢只想早点伺候少帅。”我低下头,声音柔得像水,“奴婢这辈子,生是少帅的人,死是少帅的鬼。”
这句话上一世我说过,是真心的。
这一世我也说了,是催他死的。
沈怀瑾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三日后,抬你进门。”
三日后。
少帅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轿子从侧门抬进去,绕过后花园,停在一间偏房前。
媒婆掀开轿帘,笑盈盈地说:“春红姑娘,到了。”
我下了轿,低着头走进房间。房间里点了红烛,桌上摆着花生桂圆,床上铺着大红锦被,喜气洋洋。
“少帅呢?”我问。
“少帅在前厅陪客人,一会儿就来。”媒婆笑着退出去,带上了门。
我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沈怀瑾,是沈婉清。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旗袍,手里端着一碗酒,笑吟吟地看着我:“春红,恭喜你啊。来,姐姐敬你一杯。”
我盯着那碗酒,上一世的记忆涌上来。就是这碗酒,里面下了药。我喝了以后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机密文件旁边,沈婉清带着人闯进来,说我是奸细。
“多谢沈小姐。”我接过酒碗,趁她不注意,把袖中的粉末弹了进去。
那包粉末是顾晏辰给我的,无色无味,喝下去会让人浑身起红疹,看着像中毒,其实过两天就消了。
沈婉清看着我喝下酒,满意地笑了:“春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跟姐姐说。”
我点头,乖巧地说:“谢谢沈小姐。”
她转身要走,突然捂着肚子弯下腰:“怎么回事……我肚子好疼……”
“沈小姐,你怎么了?”我假意去扶她,趁机把她袖中的一叠文件抽了出来。
果然,又是那些伪造的机密文件。上一世她用这招害我,这一世我让她自食其果。
“来人啊!沈小姐不舒服!”我推开门大喊。
丫鬟婆子涌进来,把沈婉清扶走了。我关上门,把那些文件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里是顾晏辰的人今晚送来的东西——沈怀瑾贩卖烟土、收买官员、制造矿难的证据,每一份都有签字盖章,铁证如山。
我换上便装,把木箱子抱在怀里,推开后窗跳了出去。
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赵副官坐在驾驶座上,看见我出来,点了点头:“顾先生在码头等您。”
我上了车,轿车无声无息地驶入夜色中。
码头上停着一艘货船,顾晏辰站在甲板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看见我抱着箱子走过来,他弹了弹烟灰:“办妥了?”
“办妥了。”我把箱子递给他,“这里面是沈怀瑾所有的罪证,足够他死十次。”
他打开箱子,一份份翻看,嘴角渐渐扬起:“春红,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
“顾先生过奖。”我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少帅府。那里灯火通明,还在办喜事。沈怀瑾大概还不知道,他的新娘已经跑了,他的罪证已经在我手里了。
“接下来怎么办?”顾晏辰问。
“等。”我说,“等沈婉清的红疹发作,等沈怀瑾发现我不见了,等他慌不择路地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笑了,“然后让他尝尝,被人当棋子算计的滋味。”
天快亮的时候,少帅府炸了锅。
沈婉清浑身红疹,痒得满床打滚,大夫说是中毒。沈怀瑾冲进我的房间,发现人不见了,枕头底下压着那份伪造的文件。他以为我是害怕才跑的,立刻派人全城搜捕。
他不知道,他派出去的人里,有一半已经被顾晏辰收买了。
他们搜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搜到。
傍晚时分,我让顾晏辰的人给沈怀瑾送了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少帅,城东货仓,一个人来。否则,您的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警察局长的办公桌上。”
沈怀瑾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穿着便装,腰间别着枪。推开货仓的门,看见我坐在一堆木箱上,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春红,你胆子不小。”
“多谢少帅夸奖。”我从木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少帅,奴婢今天请您来,是想跟您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
“您的命。”我笑着说,“值多少钱?”
他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掏枪。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四周突然亮起十几盏灯,刺目的白光把他照得睁不开眼。
顾晏辰从灯光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人。
“沈少帅,别来无恙。”顾晏辰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条斯理地说。
沈怀瑾的脸白得像纸:“顾晏辰……你们……”
“少帅,您别怪奴婢。”我站在顾晏辰身边,声音轻柔,“奴婢只是想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沈怀瑾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你……你到底是……”
“我是陈老矿工的女儿。”我一字一顿地说,“就是那个手里握着矿脉图,不肯交给您,被您炸死在矿洞里的老矿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您大概不知道,我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从小就教我认字读书。您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呢。”我从袖中抽出一本小册子,朝他扬了扬,“这里面记了您三年的账,哪一天收了谁多少银子,哪一天卖了谁多少烟土,清清楚楚。您要看看吗?”
沈怀瑾的脸彻底垮了。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春红,是我对不起你,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上一世,我也这样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我。他踩断了我三根手指,笑着说:“一个丫鬟,死了就死了,谁会在乎?”
“沈怀瑾。”我轻声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愣住了。
我站起来,朝顾晏辰点了点头。
顾晏辰挥挥手,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把沈怀瑾按在地上。赵副官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逮捕令,在沈怀瑾面前展开。
“沈怀瑾,你涉嫌贩卖烟土、行贿官员、蓄意谋杀等七项罪名,这是警察局签发的逮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沈怀瑾疯了似的挣扎:“你们不能抓我!我爹是督军!我——”
“你爹自身难保。”顾晏辰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报纸扔在他面前,“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爹因为贪墨军饷被革职查办了。你们沈家,完了。”
沈怀瑾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我被赵副官护着走出货仓,外面天已经黑透了,码头的风吹在脸上又冷又腥。
“春红姑娘。”顾晏辰跟上来,递给我一件大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我爹从矿上接走,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接过大衣披上,“然后开个小铺子,卖点针线胭脂什么的。”
“就这些?”
“就这些。”我笑了笑,“奴婢这辈子,不想再跟任何人斗了。太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缺个账房先生,你要不要来?”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客气。
“顾先生,我是个丫鬟。”
“我知道。”他说,“你也是唯一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一世,我终于不用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婢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