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爷他又在院子里摔东西了。”

丫鬟翠儿慌慌张张跑进来时,我正在对镜描眉。

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眉目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厉。我放下螺子黛,唇角微勾:“摔吧,反正库房里的瓷器还多着。”

上一世,我就是太在意这个痴傻王爷,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婚礼前夜,我撕了痴傻王爷的休书

我叫沈昭宁,镇国公府嫡女,三年前奉旨嫁给痴傻皇子萧衍。满京城都说我命苦,嫁了个连男女都分不清的傻子。可没人知道,这傻子在三年后的某个夜晚,会突然“清醒”,亲手将一杯鸩酒递到我唇边。

“昭宁,你太聪明了。”他掐着我的下巴,眼神哪还有半分痴傻,“聪明到让朕不安。”

朕。

那时他已夺嫡成功,登基为帝。而我这个陪他装疯卖傻三年、替他挡下十二次暗杀、帮他拉拢六部尚书的正妃,成了他帝王路上最大的威胁。

一杯鸩酒,腹中三月胎儿,一并殒命。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成婚第三年的春天——距离他“清醒”还有七个月,距离他登基还有一年零三个月,距离那杯鸩酒,还有一年零九个月。

“王妃,王爷他又在叫您的名字了。”翠儿小心翼翼地说。

我起身,整理好衣裙,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碎瓷片铺了满地。而那个穿着明黄寝衣的男人,正蹲在假山旁,用树枝戳蚂蚁。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哪怕痴傻三年,这张脸依旧能让京城贵女们脸红心跳。此刻他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娘子!娘子来看蚂蚁!它们在搬家!”

多好的演技。

若不是经历过上一世,我几乎又要被这双清澈的眼睛骗过去。

“王爷。”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你演了三年,不累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极细微的停顿,若不是我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随即他又笑起来,把脑袋往我怀里拱:“娘子说什么呀?衍儿听不懂~”

我推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上一世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

“萧衍,你的夺嫡计划,是从兵部侍郎陈敬开始的吧?利用他女儿对你的痴情,套取兵部布防图。”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然后是中书令赵恒,你让我以国公府的名义给他送礼,实则夹带了你的密信。再然后是——”

“够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孩童般的软糯,而是低沉、冷厉,带着杀意。

萧衍站起身,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痴傻,只有彻骨的冰寒。他盯着我,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笑了笑,“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计划,都要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凑近他,一字一顿,“你要夺嫡,可以。但我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事成之后,我要一封和离书,各不相干。第二,沈家不能参与任何党争,保持中立。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杀了林婉清。”

林婉清,他的表妹,上一世那杯鸩酒的递送者。也是他登基后封的贵妃,那个在我死后,踩着我尸骨上位的女人。

萧衍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不,”我摇头,“我在帮你。萧衍,没有我,你夺不了嫡。上一世你用了三年,这一世,我有办法让你只用一年。”

我说的上一世,他听不懂。但他听得懂后半句。

“凭什么信你?”

“凭我是沈昭宁。”我转身,朝院门走去,留下一句话,“凭过去三年,是我替你挡了十二次暗杀。凭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和软肋。凭——”

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杀不了我。”

他确实杀不了我。

因为三天后,就是太后寿宴。而寿宴上,会有人当众羞辱他,逼他暴露“痴傻”的真相。上一世,他用装疯卖惨蒙混过关,却也彻底坐实了“废物”的名声,导致朝中无人敢投靠。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痴傻”的三皇子,才是最有资格坐上龙椅的人。

寿宴当天,金碧辉煌的慈宁宫。

觥筹交错间,二皇子萧恒率先发难。他端着酒杯走到萧衍面前,笑得肆意:“三弟,听说你最近又摔了不少东西?皇兄府上有批新瓷器,要不要送给你解解闷?”

满堂哄笑。

我站在萧衍身侧,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他在犹豫,是继续装傻,还是——

“二哥说笑了。”

清朗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矜贵。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萧衍端起酒杯,眼神清明得不像话:“摔瓷器不过是心情不好。毕竟,看着某些人上蹿下跳,确实需要解解闷。”

萧恒的笑容僵在脸上。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皇帝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他以为“废了”的儿子。

而萧衍只是优雅地饮尽杯中酒,侧头看向我,眉眼间带着笑意:“王妃,你说是不是?”

我垂眸,端起酒杯挡住唇角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寿宴结束后,回府的马车上。

萧衍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沈昭宁,你满意了?”

“满意。”我不挣扎,甚至还在笑,“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重新审视你。二皇子会把你当对手,四皇子会来拉拢你,而皇上——”

“皇上会觉得,朕骗了他三年。”

“不,”我纠正他,“皇上会觉得,他的三皇子,隐忍三年,必有后招。而一个能让皇上觉得‘有后招’的皇子,才有资格被列入储君人选。”

萧衍松开手,靠在车壁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帮你夺嫡。”

“然后呢?”

“我要林婉清死。”

他沉默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车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半张脸如同修罗。

“好。”他忽然说,“朕答应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朕也有条件。”他倾身向前,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的暗涌,“和离书,朕不会给。”

“你说什么?”

“朕说,”他一字一顿,“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一辈子留在朕身边。做朕的刀,做朕的盾,做朕——”

他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摩挲过我的唇:“唯一的妻。”

我浑身发冷。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说的。在登基大典上,他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昭宁,你是朕唯一的妻。”

可不过三个月,他就亲手赐死了我。

“萧衍,”我推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这话的时候,林婉清还在你床上呢。”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