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我把离婚协议甩在陆景深面前时,他正搂着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
红酒洒了一地,苏婉清尖叫着跳起来,昂贵的真丝裙子染上暗红色污渍。陆景深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我痴迷了五年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鸢,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节点发现他出轨的。那时候我哭、我闹、我跪在地上求他回头。我甚至愚蠢地以为,只要我再乖一点、再懂事一点,他就会回心转意。
结果呢?
结果是苏婉清怀孕三个月,陆景深把她接进主卧,我像个佣人一样住在保姆房。结果是陆氏集团上市那天,我被指控挪用公款,判了七年。结果是爸妈为了给我请律师,把老房子卖了,我妈脑溢血发作时连救护车都舍不得叫。
七年。我在监狱里待了整整七年。
出来那天,我去墓园看了爸妈的墓碑,然后转身跳进了江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今天——陆景深和苏婉清的第一次约会之夜,恰好是我发现真相的那个晚上。
这一世,我不想哭了。
“陆景深,我给你三秒钟考虑。”我把钢笔搁在协议上,“不签也可以,明天早上,你和苏婉清的视频会出现在陆氏集团所有员工的邮箱里。”
苏婉清脸色煞白:“沈鸢,你什么意思?我和景深是清白的——”
“清白?”我笑了,从包里抽出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陆景深和苏婉清在车里拥吻,时间戳清清楚楚——今晚八点十五分,就在地下车库。
陆景深瞳孔骤缩:“你跟踪我?”
“我不需要跟踪你。”我把手机收回口袋,“这栋楼的地下车库监控,角度刚刚好。要感谢你当初为了省钱,没把物业换成自己人。”
这是上一世他教我的。永远不要把底牌亮给对手,但永远要让对手知道你手里有牌。
陆景深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终于拿起笔。
“沈鸢,你会后悔的。”他在签名栏写下名字,声音阴冷,“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拿起离婚协议,仔仔细细检查每一个字,确认没有陷阱。
“陆景深,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走出那扇门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摔酒杯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我出现在陆氏集团对面的写字楼里。
“顾总,这是我的简历。”
顾晏辰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翻着我的履历。他比陆景深高半头,五官深邃冷峻,眉骨微微凸起,眼尾狭长,看人的时候像鹰隼盯猎物。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个人是陆景深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
虽然他没成功,但这份情,我记得。
“沈鸢,金融专业硕士在读,有CFA二级证书,在陆氏集团实习过三个月。”顾晏辰抬眼看我,“为什么离开陆氏?”
“因为前老板是我前夫。”
顾晏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直视他的眼睛:“昨天刚离的婚。”
他忽然笑了,笑意很淡,只在眼底化开一点温度:“你知道我和陆景深的关系?”
“知道。死对头。”
“那你还来?”
“因为只有你,能给陆景深制造麻烦。”我顿了顿,“而我,能帮你彻底打垮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太多,我只能仰起头看他。
“沈鸢,”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没有后退,“陆氏集团下个月要竞标城东那块地,底价是二十三亿。陆景深拿不到,因为他的现金流撑不住。他唯一的办法是找苏氏集团拆借,但苏氏的老狐狸不会白借——他们要陆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这些信息,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往前走了半步,“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还有更多。”
城东地块,是上一世陆景深翻盘的关键。他靠着这块地拿到了银行授信,一举把陆氏送上市。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底价是从苏婉清父亲那里套来的——苏家为了吞掉陆氏的股权,故意泄露了底价,让他以为稳操胜券。
这一世,我要抢在他前面。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线。他就站在那道线上,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半边隐在阴影中。
“好。”他说,“明天来上班。”
“岗位呢?”
“我的特别助理。”
我走出顾氏大楼时,手机震了十七次。
全是陆景深发的消息。
“沈鸢,你昨晚去哪了?”
“我知道你没地方可去,回来吧,我不会赶你走。”
“苏婉清的事我可以解释。”
“沈鸢,你别不识好歹。”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听了两秒,直接删掉。
他说:“你以为离了婚你能过得好?你连工作都没有,沈鸢,不出一个月,你会跪着回来求我。”
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吹得人眼眶发酸。上一世,我为了这段婚姻放弃了保研名额,放弃了爸妈给我找的工作,放弃了一切。我以为爱情可以当饭吃,以为只要我足够爱他,他就会对我好。
结果呢?
结果他把我吃干抹净,连骨头都没吐。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
“沈小姐,我是苏婉清。我们能谈谈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苏婉清,上一世害我入狱的帮凶,陆景深的白月光,苏氏集团的大小姐。
我回复:“时间,地点。”
咖啡厅在CBD最贵的地段,一杯美式要八十八。苏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白色香奈儿套装,指甲做了法式美甲,端起咖啡杯的姿势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
我走过去,直接坐下,没点东西。
“说吧。”
苏婉清放下杯子,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沈鸢,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和景深是在你们离婚之后才在一起的——”
“昨天下午两点,你和陆景深在丽思卡尔顿开房,房号1806。”我打断她,“需要我出示开房记录吗?”
苏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可能——”
“苏婉清,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陆景深公司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你看完告诉我,你爸还愿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苏婉清下意识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能。”我端起她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喝了一口,“陆景深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他娶你,不是因为你漂亮,是因为你爸有钱。一旦他拿到苏氏的投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踢出局。”
“你骗我!”苏婉清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撞翻,深色液体泼在白色桌布上,“你就是在嫉妒我!景深爱的是我!”
“他爱的是苏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我放下杯子,站起身,“我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我转身走了三步。
“等等。”
苏婉清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没回头。
“因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毁他。”
入职顾氏第一周,我让陆景深丢了一个亿。
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一个亿。
顾晏辰给了我他的权限,我调取了陆氏集团所有公开信息和部分非公开数据,结合上一世的记忆,精准锁定了陆景深供应链上的三个关键节点。
其中一家供应商,表面上和陆氏合作了五年,实际上从第三年开始就在偷工减料。陆景深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懒得管,因为那家供应商给他返点最高。
我把证据整理好,匿名捅给了媒体。
消息爆出来的那天早上,陆氏的股价开盘跌了百分之十二。
陆景深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十八通,是顾晏辰打来的。
“沈鸢,来我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平板看新闻。他转过头,表情很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审视。
“是你做的?”
“是。”
“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我能帮你打垮他。”
顾晏辰把平板放在桌上,朝我走过来。他今天穿深灰色西装,领带是藏青色的,衬得他整个人锋利又冷淡。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在我面前站定,“沈鸢,你到底是谁?”
我抬头看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细微嗡嗡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边。
“我是你未来的合伙人。”我说,“顾晏辰,你想不想做跨境电商?”
他愣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那种。”我走到他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图,“东南亚市场,避开国内红海,用小而美的品牌切入。我算过了,前期投入两个亿,两年内回本,第三年开始盈利。”
这是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想出来的方案。七年的时间,我没有浪费。我读了所有能借到的商业书籍,研究了上百个创业案例,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可惜,上一世我没机会实现。
这一世,我要让它变成现实。
顾晏辰看着白板上的框架图,沉默了很久。
“沈鸢,”他终于开口,“你让我觉得很危险。”
我放下记号笔:“那你用不用我?”
“用。”他拿起笔,在图上添了几笔,“但有个条件——你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出钱,你出脑子。”
“百分之四十九。”
“四十二。”
“四十五,不能再少了。”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比上次浓,嘴角微微上扬,眼尾的纹路都柔和了些。
“成交。”
苏婉清约我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陆景深已经快疯了。
供应链事件之后,他的两个大客户终止了合作,银行收紧了对陆氏的授信,就连苏婉清她爸都开始重新考虑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收购方案。
“你说的是真的。”苏婉清这次没化妆,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我让人查了,陆景深公司的财务状况确实有问题。他一直在骗我。”
我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但是我不甘心。”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我为他跟我爸吵了三次,我连婚戒都选好了。沈鸢,我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他身败名裂。”
我看了她三秒钟,忽然笑了。
上一世,苏婉清是踩着我上位的帮凶。这一世,她变成了捅向陆景深的那把刀。
多讽刺。
“好。”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陆景深偷税漏税的证据,够他进去待三年。你拿去给你爸,他知道该怎么做。”
苏婉清接过U盘,手在发抖。
“沈鸢,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明恨我。”
“我恨你。”我站起来,低头看她,“但我更恨他。”
苏婉清走后,我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这座城市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连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一样。
但我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晏辰的消息:“城东地块,底价确实是二十三亿。你的情报很准。”
紧接着是第二条:“陆景深已经找苏氏拆借了,苏明远要了百分之十八的股权,比你说的多了三个点。”
第三条:“陆景深签了。”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上一世,苏明远要的是百分之十五。这一世多了三个点,说明苏家对陆景深的评估更低了,说明我的布局起作用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我回复:“接下来,该收网了。”
三个月后,陆氏集团年会。
陆景深包下了整个宴会厅,三百多名员工盛装出席,香槟塔堆了七层,灯光亮得像白昼。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宣布:“陆氏集团下个月将在港交所主板上市!”
掌声雷动。
陆景深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台下,忽然顿住了。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穿一件酒红色长裙,挽着顾晏辰的手臂。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陆景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沈鸢?你怎么进来的?”
“我邀请的。”顾晏辰接过话,语气不咸不淡,“陆总不会不欢迎吧?”
陆景深盯着我们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意里全是恶意:“当然欢迎。顾总能来,是给我面子。就是不知道顾总身边这位……沈小姐,你找到工作了吗?要不要我介绍你去顾氏当个前台?好歹也是老东家,不至于让你饿死。”
几个陆氏的老员工笑起来,笑声刺耳。
我也笑了。
“陆总,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走过去,放在他面前的讲台上,“城东那块地,你以二十三亿中标,对吧?”
陆景深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块地下面,埋着化工厂的废料。”我抬起眼睛,一字一顿,“环保局明天会去抽检,到时候你会发现,土地治理费用至少需要八个亿。”
陆景深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你当初做尽调的时候,就知道那块地有问题。但你为了拿到银行授信,压下了那份报告。陆景深,这叫欺诈。”
全场哗然。
陆景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沈鸢,你血口喷人——”
“证据在这里。”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袋,扔在讲台上,“这是当初那份尽调报告的原件,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还有你让财务做假账的记录,你偷税漏税的流水,你贿赂银行信贷经理的转账凭证。”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把陆景深钉在耻辱柱上。
“你——”陆景深伸手要抓我。
一只手挡在我面前。
顾晏辰把我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景深:“陆总,动手之前,想清楚后果。”
陆景深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平静。
上一世,我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放过我,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上一世,我在监狱里给他写了一百多封信,他一封都没回。上一世,我妈死在医院那天,他正带着苏婉清在欧洲度假。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回,每一帧都刻着血和泪。
但现在,它们终于要结束了。
“陆景深,”我拨开顾晏辰的手臂,走到他面前,“你当初说我离开你什么都不是。现在,你离开我,还剩什么?”
陆景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领头的人出示了证件:“陆景深先生,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行贿,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景深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难以置信。
但没有忏悔。
他永远不会忏悔。这种人,到死都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全世界。
宴会厅里乱成一锅粥,陆氏的员工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偷偷往外走。我站在讲台旁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一只手扶住我的腰。
“站稳。”顾晏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没赢完。”
我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苏明远那边也动手了。”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苏婉清把证据交给了检察院,苏氏撤回了所有投资。陆景深这次,出不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顾晏辰没再说话,只是揽着我的腰,把我带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顾晏辰。”
“嗯。”
“谢谢你。”
他停下来,转身看我。走廊的灯光很暗,他的脸半明半暗,轮廓深邃得像刀刻的。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赢的。”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释然。
上一世欠的债,这一世,我终于还清了。
三个月后,陆景深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苏婉清因为主动举报、配合调查,免于刑事处罚,但苏氏集团的声誉一落千丈,股价暴跌,苏明远被迫辞去了董事长职务。
我和顾晏辰的跨境电商项目正式启动,首轮融资超募了三倍。投资圈的人都说,沈鸢是近十年来最狠的创业者,没有之一。
发布会那天,记者问我:“沈总,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陆氏?”
我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因为有些人,只配活在你的过去里。”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开车送我回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熄火,也没有说话。
“上去坐坐?”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你确定?”
“我确定。”
上楼之后,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沈鸢,”他忽然开口,“你恨过我吗?”
“恨你什么?”
“恨我没早点出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星河倒悬。
“不恨。”我说,“你出现的时间刚刚好。”
他放下水杯,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他仰头看我的样子,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现在呢?”他问,“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吗?”
我低头看他,看见他眼底的光,像深海里唯一亮着的灯。
“愿意。”
他站起来,俯身吻了我。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克制的温柔。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熄灭,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吹动了窗帘。
我闭上眼睛,想起上一世坠江时的那种绝望和冰冷。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世,有人接住了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