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夜,姝贵妃沈昭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歪在软榻上翻着手中书卷。
宫人们跪了一地,唯独她纹丝不动。
萧衍掀帘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满殿烛火摇曳,他的贵妃一身素白寝衣,乌发披散,眉目清冷如霜,浑身上下写满了“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昭宁。”他皱眉。
上一世,她听见这两个字会红着脸扑进他怀里,像个傻子一样把真心捧到他面前,任由他踩在脚下碾成泥。
沈昭宁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皇上深夜来访,有事?”
萧衍怔住。
不对劲。
他的姝贵妃今日不对劲。
“朕听说你今日拒了皇后的茶?”他走近几步,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温和,“皇后到底是中宫,你这般行事,朕很难做。”
沈昭宁翻过一页书,连看都不看他:“难做就别做了。”
“……”
殿内空气凝固。
萧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但他忍住了。他需要沈昭宁,准确地说,他需要沈昭宁背后那个手握三十万兵权的镇国将军府。上一世他利用她的痴心,一步步架空沈家,等将军府没了利用价值,他便纵容皇后一杯毒酒送她上路。
那时她才二十二岁。
死在冷宫,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昭宁,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萧衍放软声音,坐到榻边想去握她的手,“朕这几日忙于朝政,冷落了你,是朕的不是——”
沈昭宁猛地抽手,书卷一合,坐直身子看向他。
“萧衍,你累不累?”
他瞳孔微缩:“你叫朕什么?”
“演了三年深情,你不累我累。”她笑了,那笑容凉薄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你要我沈家的兵权,要我爹的命,要我兄长的项上人头——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别演了,恶心。”
萧衍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殿内宫人吓得把头埋进地里,恨不得当场消失。
“沈昭宁,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点点头,甚至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是疯了,上辈子被你逼疯的。这辈子清醒了,所以——”
她站起身,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气势却像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我要废了你。”
萧衍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发怒,想质问,想把她按回那个温顺乖巧的壳子里。但沈昭宁的眼神太冷了,冷到他心里发毛——那不是一个争宠女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刻进骨子里的恨意。
“朕会当你今日身子不适。”他甩袖转身,走到门口时顿住,“明日朕让人送些补品来,你好生歇着。”
“萧衍。”她在身后叫他。
他没回头。
“明日你送来的东西,我会当着你的面倒进恭桶。”
“……”
萧衍摔门而去。
沈昭宁站在原地,听着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坐回榻上。
“娘娘……”贴身侍女青禾颤着声音爬过来,“您怎么敢……皇上他……”
“怕什么。”沈昭宁重新翻开书,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他不敢动我。”
至少现在不敢。
将军府的兵权还在,她爹还活着,她兄长还镇守北境。萧衍再恨她,也得把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上一世她太蠢,以为真心能换真心,结果换来的是一杯鹤顶红。
这辈子,她要换他的命。
“青禾,明日去请淑妃来坐坐。”她翻过一页,语气漫不经心,“就说本宫有一桩大买卖,要和她谈。”
“淑妃?”青禾愣住,“可是淑妃娘娘是皇后的人……”
“很快就不是了。”
沈昭宁阖上书卷,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淬了毒的暗光。
上辈子她死得太窝囊,这辈子——
她要让这座皇城的所有人,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殿外夜风忽起,吹得满院花枝乱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夜里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