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实践,你疯了?”
订婚宴上,我把那张烫金请柬撕成两半,碎片砸在陆景深脸上时,他瞳孔里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散开,声音已经先一步冷了。
我没回答。
我只觉得脑子里那根绷了两辈子的弦,终于在“咔哒”一声里断了。
上一世,也是这个酒店,也是这张请柬。我像个傻子一样红着眼眶签了字,辞掉年薪五十万的工作,掏空爸妈给我攒的嫁妆,连保研名额都让给了他的白月光。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他的提款机、他的垫脚石。
然后他踩着我的骨头爬上去了,转头跟那个白月光说:“姜实践就是个工具人,用完了当然要扔。”
我被告商业间谍的时候,他甚至没来看我一眼。爸妈为了替我打官司,把房子卖了,住进城中村。妈妈查出肝癌晚期,临终前给我寄了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只写了一句话:“囡囡,妈妈不怪你。”
那封信我没收到。狱警说寄丢了。
等我出狱那天,爸爸已经走了。邻居说他在妈妈坟前坐了三天三夜,再也没醒过来。
我现在站在这个酒店大堂,水晶灯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梦,陆景深还穿着那件我上辈子亲手挑的深蓝色西装。他朝我伸出手,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实践,别闹了,签完字我们就去订婚纱。”
婚纱?
我上辈子为了给他省钱,连婚纱照都没拍,在民政局门口吃了一碗十八块钱的牛肉面就算结了婚。
“陆景深,”我笑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大堂安静下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姜实践这辈子还会给你当狗?”
他脸色变了。
我转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脸上。身后传来他追出来的脚步声,还有他妈尖锐的喊叫:“姜实践你什么东西!我们家景深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福气。
我上辈子也觉得这是福气。直到我亲眼看见陆景深电脑里那份《姜实践利用价值评估表》——学历、人脉、家庭资产、情绪价值,每一项都打了分,每一项后面都备注了“榨干后处理方式”。
我重生在订婚宴开始前五分钟。
这五分钟,我做了三件事:第一,给爸妈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别来;第二,给我上辈子最对不起的导师回了封邮件,接受保研;第三,把银行卡里本来要转给陆景深“创业启动金”的两百万,全部买了某个三天后即将暴涨的股票。
然后我撕了请柬。
现在,我看着陆景深那张逐渐绷不住的脸,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个跪在地上求他别走的姜实践,真的蠢得该死。
“姜实践!”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那个什么沈砚秋来找过你对不对?我跟你说清楚,他——”
“他什么?”我甩开他的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红印,“他跟我说你那份商业计划书的核心算法是偷来的?还是他跟我说你那个白月光林知意根本没出国,就住在你给买的公寓里?”
陆景深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宾客开始窃窃私语。他妈妈举着酒杯冲过来,脸上还挂着僵硬的慈母笑:“实践啊,阿姨知道你有情绪——”
“别演了。”我直接打断她,“上一世你让我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实践?你说我是‘冲着你们家钱来的乡下丫头’,这句话我记了两辈子。”
她愣住了,因为这句话她确实说过,但那是上辈子签协议时私下说的,这辈子还没到那个节点。
陆景深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重生了?”
我没回答,转身就走。
他追出来,在大堂门口拦住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姜实践,你听我说,上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但这辈子不一样,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我站定,看着他,“可以继续被你利用?继续被你当跳板?陆景深,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我抽出手,把那张早就准备好的、上面写着他公司偷税漏税时间节点的纸条,塞进他西装口袋里。
“三天后,税务局会查你。不是因为我举报,是因为你本来就不干净。”
他低头看纸条的那一刻,我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摇下来,后座坐着一个男人。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抬眼看向我,声音低哑:“姜实践?沈砚秋,你的新老板。上车。”
我没犹豫。
因为上一世,沈砚秋是唯一一个来监狱看过我的人。他隔着玻璃对我说:“你手里的那个算法,我出五百万买。等你出来,来我公司。”
我当时以为他在可怜我。
后来才知道,陆景深那个让公司估值翻了十倍的核心项目,原本是我的毕业设计。我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代码,被林知意改了改署名,变成了陆景深的“原创”。
而沈砚秋,是陆景深最大的竞争对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陆景深砸碎了一个花盆。
我没回头。
沈砚秋递给我一瓶水,没说话。车开上高架,城市的灯光像河流一样往后淌。他忽然开口:“你确定要跟我合作?陆景深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
“我比你更清楚。”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三天后会因为税务问题被约谈,然后会用林知意的账户转移资产。一周后,他会去找你谈融资,开的条件是让你放弃对我的聘用。”
沈砚秋偏头看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姜实践。”我笑了,“上辈子被他毁掉的姜实践。”
车停在公司楼下。沈砚秋没再问,只递给我一张工牌,上面写着:技术总监,姜实践。
我拿着工牌走进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二十八岁,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手机震了一下。
陆景深发来消息:“实践,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重生,说明老天爷给我们重新来过的机会。回来吧,这次我不会辜负你。”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配吗?”
然后拉黑。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的瞬间,我看见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沈砚秋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说:“你上辈子那个算法,我研究过。差最后一步就能跑通,你多久能完成?”
“三天。”
“好。”他转过身,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你需要的所有数据。另外,林知意明天会到陆景深公司上班,职位是首席战略官。”
我拿起U盘,指尖微凉。
上辈子,林知意就是在这个职位上,把我所有的项目成果据为己有,然后哭着对陆景深说“实践姐姐是不是误会我了”。
“沈总,”我看着他,“你信不信,明天陆景深会主动找你合作,条件是让你把我交出去?”
沈砚秋忽然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锋利会散掉几分,露出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和。
“我这个人,”他说,“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那一晚,我住在公司旁边的酒店。凌晨三点,我打开电脑,把上辈子那个算法的最后一步写完了。
不是靠重生信息差,是靠我自己。
上辈子我为那个算法熬了三百多个日夜,每一个bug、每一行代码都刻在骨头里。陆景深以为偷走的是我的成果,其实他偷不走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
天亮的时候,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妈妈,声音还带着困意:“囡囡?这么早……”
“妈,”我声音有点抖,“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妈妈的声音变得又亮又软:“好好好!妈这就给你包!你回来吃!你爸,快去超市买肉,闺女要回来吃饭!”
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上辈子,我为了陆景深,三年没回家过年。妈妈每次打电话来,我都说“忙”,连她生病住院都不知道。
这辈子,谁也别想让我离开他们。
三天后,一切如我所料。
税务局约谈陆景深,他紧急转移资产到林知意名下。林知意转头就把钱转到了境外账户,留了个空壳给陆景深。他气急败坏地冲进公司找她对质,她却当着一群高层的面,哭得梨花带雨:“景深,我只是帮你保管,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一模一样的话,上辈子她对我说的也是这句。
只不过上辈子,陆景深信了她。
这辈子也是。
我在沈砚秋的办公室看到直播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沈砚秋把手机递给我:“陆景深刚打了我电话,说愿意用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你离开我公司。”
“你答应了?”
“我说——”沈砚秋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百分之十五不够,我要百分之三十。”
我挑眉看他。
“然后他骂了我三分钟,”沈砚秋放下杯子,“最后说百分之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所以?”
“所以我告诉他,”沈砚秋看着我,眼底有光,“姜实践在我这里,是无价的。”
一周后,陆景深的公司爆雷。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自己。那个所谓的核心算法被我提前公开了源代码——当然是经过沈砚秋同意的,公开声明里写得清清楚楚:本算法由姜实践独立开发,授权沈氏集团无偿使用。
陆景深公司的投资方炸了。他们投钱的前提就是这个算法的独家使用权,现在全世界都能用,他们凭什么还投?
陆景深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东西,然后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他用的是新号码,我接起来,听见他声音沙哑:“姜实践,你满意了?”
“不满意,”我说,“你还没坐牢呢。”
“你以为你赢了?”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你那个源代码,林知意手里也有备份。她说那是她写的,你猜法院会信谁?”
我也笑了。
“陆景深,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个算法在GitHub上有最早的上传记录,时间是三年前。三年前,我还在你公司当牛做马,林知意还在国外度假。你觉得,法院会信一个连代码都看不懂的白莲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挂断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林知意拿着备份去找沈砚秋,想用这个换一个职位。沈砚秋当着她的面打开那个文件,里面全是乱码。
因为那个备份,是我故意留的。
上辈子我就是因为没留后手,才被她反咬一口。这辈子,我每个项目都留了只有我知道的防伪标记。
林知意当场崩溃,哭着说她也是被陆景深骗的。沈砚秋让保安把她请了出去,临走前说了句:“陆景深骗了你什么?骗你帮他偷东西?还是骗你帮他陷害姜实践?你今年三十一了,不是三岁。”
三个月后,陆景深因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被判七年。
林知意作为从犯,判了两年,缓刑三年。
宣判那天,我坐在旁听席。陆景深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下来,嘴唇动了动。
我听见他说:“你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我站起来,平视他的眼睛,“上辈子那个姜实践,已经死在你手里了。这辈子,我叫姜实践,实践的实,践行的践。”
他被人押走了。
我走出法院,阳光很好。沈砚秋靠在车门上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美式。
“走吧,”他递给我咖啡,“你那个毕业设计拿了全国一等奖,导师让你回去领奖。”
“嗯。”
“你爸妈说今晚包饺子,让你带我一起回去。”
我抬头看他。
他难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你妈打电话来,说‘小沈啊,阿姨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你一定要来’,我能拒绝吗?”
我笑了,笑得眼睛有点湿。
车开过那座天桥的时候,我想起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座天桥上,把保研名额的确认函撕碎扔了下去。碎片飘了一路,像雪。
这辈子,我把它捡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实践,你的论文被顶刊录用了,恭喜。”
我回了个“谢谢老师”,然后给妈妈发了条语音:“妈,多包点,我饿了两辈子了。”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沈砚秋跟着旋律轻轻敲着方向盘。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
“姜实践,”他忽然叫我。
“嗯?”
“你上辈子受的苦,”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这辈子,我陪你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讨债。
因为我是姜实践。
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还。
至于那些欠我的人——
时间会替我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