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嫡女沈清鸾,天生废脉,不配执掌龙脉传承,即日逐出宗族!”
我重生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父亲沈天成正站在祠堂高台之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冷峻地扫过我。继母林婉清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妹妹沈灵儿则低头站在一旁,看似不忍,实则指尖正悄悄掐着一枚淡金色的龙纹玉佩——那是我的。
上一世,我被这句话打入深渊。
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出血来,哀求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我愿意去龙渊禁地试炼,证明沈家血脉从未断绝。可父亲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林婉清便命人将我拖了出去。
那一夜,我被废去体内仅存的一丝龙脉之气,扔进了后山乱葬岗。
是大师兄顾长渊救了我。他替我疗伤,给我希望,说我的体质并非废脉,而是万年难遇的隐龙之脉,只是需要特殊法门才能觉醒。我信了他,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了他,包括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那块祖传龙玉。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将龙玉捏碎,吸收了里面封存的龙脉本源。
“蠢货。”他捏着我的下巴,笑得残忍,“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你母亲当年杀了我全族,我蛰伏沈家十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谢谢你,帮我拿到了龙脉钥匙。”
我被囚禁在地牢三年。每天有人来取我的血,说是要用隐龙之脉的血肉温养龙玉碎片。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枯竭,却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年冬天,林婉清带着沈灵儿来地牢看我。
“姐姐,你还没死呢?”沈灵儿踢了踢我蜷缩在角落的身体,像在踢一堆烂肉,“告诉你个好消息,父亲已经正式把我过继到嫡女名下了。哦对了,你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上个月也跟我订了婚。”
林婉清笑盈盈地补了一刀:“你母亲留给你那处灵脉矿场,我帮你打理了。现在每年产出三万斤灵石,够灵儿修炼用了。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一切的。”
她们走后,地牢里安静得只听见老鼠啃食我脚趾的声音。
我死的那天,刚好是除夕。
外面烟火漫天,龙城处处张灯结彩。我听见远处传来沈家设宴的欢笑声,酒杯碰撞声,丝竹管弦声。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角扯出一个笑。
原来我这一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当沈清鸾了。
然后我就睁开了眼睛。
祠堂的香火气扑鼻而来,高台上父亲的声音还在回荡:“……即日逐出宗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白嫩,指尖还有昨夜练剑磨出的薄茧。身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龙脉之气还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在。
我活了。
重生在十七岁,被宣布逐出宗族的这一天。
上一世我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磕了三十七个头,最后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这一次——
“我不同意。”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沈天成眉头紧皱,林婉清的假笑僵在脸上,沈灵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说什么?”沈天成沉声道。
我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上的尘土都没拍,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我说,我不同意被逐出宗族。”
“放肆!”林婉清第一个跳出来,“族长已经下了决断,你一个废脉之女,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
我转头看向她,笑了。
上一世我死之前,林婉清趴在我耳边说了实话:“你爹早就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了。你以为他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二娘,”我声音不大,但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是废脉之女,那我想问一句——我母亲沈家上一代族长沈若棠,生前是否将族中至宝龙脉钥匙托付于我?她临终前是否亲口说过,沈家龙脉传承,唯我清鸾可继?”
林婉清脸色一变。
沈天成也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母亲。
我母亲沈若棠,沈家三百年来最强的族长。她二十三岁觉醒天龙血脉,三十六岁突破九重龙境,四十岁时已能力压皇城十大高手。整个龙城提起沈若棠三个字,谁不竖大拇指?
可惜天妒英才,她在我十四岁那年突然暴毙,死因至今成谜。
上一世我没敢查。这一世——
“够了。”沈天成挥了挥手,“你母亲的事已经过去了。龙脉传承关乎家族存亡,不是儿戏。你的经脉资质测试结果摆在那里,九次测试,九次废脉,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一步步走上高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能在三日内觉醒龙脉呢?”
祠堂里炸开了锅。
“三日?她在做梦吧?”
“废脉觉醒?历史上都没听说过!”
沈灵儿急了,拉住沈天成的袖子:“爹,你别听她胡说!她肯定是想拖延时间,万一她跑了——”
我笑了:“我跑什么?我跑了,谁来继承我娘的灵脉矿场?”
林婉清的脸彻底黑了。
那处灵脉矿场是龙城最大的灵石矿脉之一,年产量占沈家总收入的四成。母亲死后,矿场名义上由我继承,实际上一直被林婉清把持。上一世我被逐出宗族后,她顺理成章地接手了矿场。
这一世,我一块灵石都不会让她多拿。
“三天。”沈天成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三日后如果你不能觉醒龙脉,不仅要逐出宗族,矿场也要交还族中。你可敢赌?”
“敢。”我干脆利落,“但我要加条件——如果我赢了,二房这一脉,从今天起迁出主宅,以后不许再插手族中任何事务。”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嫁入沈家二十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沈灵儿取代我成为嫡女。如果被赶出主宅,等于彻底断了这条路。
“你做梦!”她尖声道。
“二娘怕了?”我歪头看她,“不是说我是废脉吗?那你还怕什么?”
沈天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最终点了头:“依你。”
从祠堂出来,我径直去了后山。
上一世,我在后山待了整整一夜,哭到眼泪都干了,然后被顾长渊找到。这一次,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后山悬崖底部,有一处被藤蔓遮挡的洞穴。上一世我在地牢里听看守提过一嘴——沈家后山藏有上古龙族遗迹,只是从没人找到过。
我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穴很深,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洞壁上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在闪烁,像某种古老的阵法。我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灼烧感,紧接着体内的龙脉之气开始躁动。
我继续往前走。
洞穴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着一条盘旋的真龙,龙目处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我盯着那对龙目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我把手按在龙目上。
轰——
整个洞穴开始震动,石壁上的龙纹像活了一样流动起来。淡金色的光芒从龙目中涌出,顺着我的手臂灌入体内。那股力量霸道而炽烈,像岩浆一样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我几乎晕过去。
但我知道不能晕。
上一世顾长渊捏碎龙玉时,我亲眼看见龙脉本源的样子——就是这种金色的光。他吸收后实力暴涨,直接突破到龙脉九重。
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金光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渐渐平息。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一枚淡金色的龙纹印记正缓缓浮现。
隐龙之脉,觉醒了。
但不是完全觉醒。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大约只有三成。石壁上的上古龙脉太过庞大,以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全部。不过没关系,三成也够了。
三成隐龙之力,足够我撕碎这一世的棋局。
从洞穴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刚走到山脚,就看见一个白衣身影站在路口,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温润如玉。
顾长渊。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等我的。他说他是偶然路过,听见哭声才过来看看。他说他理解我的痛苦,因为他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说他愿意帮我,只要我信他。
我信了。
“沈姑娘?”他朝我走了两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天色已晚,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我方才听见这边有动静,担心有人遇险,就过来看看。”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台词,一个字都没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为了报复沈家,在我母亲身边潜伏了十五年。他给我母亲端茶倒水,替她挡过刺杀,甚至在我母亲病重时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个月。
结果全是为了最后一刀捅得更深。
“顾师兄,”我笑了,“这么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认识他。毕竟按原本的轨迹,我和他今晚才是第一次见面。
“你认识我?”
“沈家谁不认识你?”我歪头看他,“我母亲最得意的大弟子,十五岁入龙脉六重,十八岁自创龙渊十三剑,整个龙城都在传你的名字呢。”
他笑了笑,目光温和:“沈姑娘过誉了。沈族长于我有恩,我不过是——”
“那你觉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突然问。
他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极快,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我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杀人灭口之后,确认没有目击者时才会有的神情。
“沈族长是因病——”他说。
“对,因病。”我打断他,笑得更灿烂了,“突发恶疾,药石罔效。太医院的人说是心脉断裂,无药可医。大家都这么说。”
他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容:“沈姑娘节哀。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
“不用了。”我转身就走,“顾师兄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毕竟——我这个人命硬,容易克死身边的人。”
身后沉默了几秒。
我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蛇一样粘在我背上,又冷又黏。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龙城灵石交易行。
母亲留给我的灵脉矿场,每年的产出都是通过这里销售的。林婉清派了一个叫赵德全的管事在打理,此人贪得无厌,每年至少从中克扣两成利润。
上一世我知道这事,但那时候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心思管这些。
这一世不一样了。
交易行掌柜是个精明的老头儿,姓孙,在龙城做了三十年灵石生意,人送外号“孙算盘”。我把矿场账本往柜台上一拍,他翻了翻,脸色就变了。
“沈姑娘,这账——”
“假的。”我替他说了,“每年实际产量三万二千斤,账上只记两万五千斤。多出来的七千斤,赵德全和林婉清二八分账。”
孙算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孙掌柜,”我笑着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新合同。从今天起,矿场所有产出直接送到你这里交易,中间不经过任何人。佣金我给你加一成。”
他眼睛亮了,但嘴上还在推脱:“这不好吧,赵管事那边——”
“赵德全今早已经被我打断了腿,”我语气平淡,“林婉清那边你不用管,她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孙算盘盯着我看了三秒,拿起笔签了字。
从交易行出来,我去了龙城西市。
西市是龙城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赌坊、青楼、黑市应有尽有。上一世我在牢里听看守说过一个秘密——龙城最大的地下势力“暗阁”,阁主是个女人,人称“七夫人”。
七夫人真名叫柳七娘,是我母亲的贴身侍女。
母亲死后,她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以为她殉主了,实际上她改名换姓,在西市扎了根,用了三年时间建起暗阁,成了龙城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个能替母亲报仇的人。
暗阁在西市地下,入口在一家不起眼的胭脂铺里。铺子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上有疤,眼神很凶。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研磨胭脂,头都没抬。
“买什么?”
“买命。”我说。
她手里的石杵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看见我的脸,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七姨,”我笑着叫了她一声,“我回来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柳七娘没有多问,直接把我带进了暗阁。地下的空间比我想象的大得多,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赌钱的、有喝酒的、有谈生意的,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母亲的事,我查了三年。”柳七娘坐在密室里,把一叠厚厚的卷宗推到我面前,“你猜是谁下的手?”
“顾长渊。”我说。
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我就是死在他手上的。”我没跟她解释重生的事,直接翻开了卷宗,“不止他一个人吧?”
“不止。”柳七娘指着卷宗上的名字,“顾长渊负责下毒,林婉清负责销毁证据,沈灵儿负责在你母亲病重时断了她续命的灵药。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父亲呢?”
柳七娘沉默了很久:“他知道。”
我闭上眼睛。
果然。
上一世地牢里林婉清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还不信。我以为父亲只是被蒙蔽了,以为他至少对母亲还有一点感情。现在看来,我太高看他了。
“他知道顾长渊要杀我母亲,他默许了。他知道林婉清要夺我的矿场,他默许了。他知道我被关在地牢里生不如死,他还是默许了。”我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因为他想要沈灵儿继承龙脉。因为他觉得林婉清背后的林家,比我和我母亲更有价值。”
柳七娘攥紧了拳头:“小姐,你说吧,怎么做?”
“三天后,”我说,“我父亲要在祠堂测试我的龙脉。到时候沈家所有长老都会在场,龙城其他势力也会派人观礼。那是沈家最热闹的一天,也是最乱的一天。”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三个人请到现场。”我从卷宗里抽出三张纸,“太医院刘太医,当年验过我母亲的尸;赵德全,林婉清的账房;还有一个——顾长渊身边的书童,叫小竹子的。”
柳七娘看了看三张纸上的名字,笑了:“小事。”
“还有一件事。”我从袖中取出那块从上古龙穴中带出的龙纹石,“把这个放到沈家祖坟的龙脉阵眼上。”
柳七娘接过龙纹石,脸色变了:“这是——”
“上古龙脉本源。”我笑了笑,“我母亲当年为什么能在二十几岁就觉醒天龙血脉?不是因为她天赋多高,是因为她三十年前就找到了这处上古龙穴。但她只取了一成力量,剩下的封存在龙穴里,等着我长大。”
“可你父亲说你是废脉——”
“我父亲当然说我是废脉。”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因为当年我母亲把真正的龙脉觉醒之法告诉了他,让他传给我。但他转头就告诉了顾长渊。顾长渊怕我觉醒后威胁到他,于是联合林婉清,在我六岁的时候用毒药封住了我的经脉。”
“从那以后,每次测试我都是废脉。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连我自己都信了。直到上一世临死前,顾长渊捏碎龙玉的那一刻,我才看见那些被封住的经脉——它们一直在等,等一个觉醒的契机。”
柳七娘的眼睛红了:“小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不苦。”我走到门口,回头对她笑了笑,“七姨,明天会很精彩,你一定要来看。”
第三天。
沈家祠堂,人头攒动。
不仅沈家九大长老全部到场,龙城其他几大势力也派了人观礼——太子府、镇南王府、龙渊阁,甚至连皇城都来了个钦差。
我父亲沈天成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林婉清坐在他右手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大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女儿要继承龙脉。沈灵儿坐在她旁边,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顾长渊站在客席第一排,白衣胜雪,风度翩翩。
“沈清鸾,”沈天成看向我,“三日之期已到。你说你能觉醒龙脉,现在当着诸位长老和贵客的面,证明给大家看吧。”
祠堂正中放着一块测龙石,高约三尺,通体漆黑。这是龙城最权威的龙脉测试工具,由上古龙族遗骨炼制而成,做不了假。
上一世,我无数次把手放在这块石头上,它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世——
我走到测龙石前,伸手按了上去。
寂静。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三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测龙石纹丝不动。
林婉清嘴角微微上扬。
十秒过去了,十五秒过去了,还是没有反应。
沈灵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十秒——
测龙石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细,细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裂缝接连出现,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整块石头表面。
轰——
黑色的石皮剥落,露出里面炽烈的金光。
光芒太强了,祠堂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我只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桌椅翻倒声、杯盏碎裂声,还有什么东西——也许是屋顶的瓦片——被气流掀飞的声音。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秒,渐渐收敛。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看向周围。
测龙石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一堆黑色的碎石。碎石中间,一条金色的龙影正缓缓消散,空气中残留着灼热的龙息。
祠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我——不,是在看我额头。
我不知道自己额头上出现了什么,但从沈天成的表情来看,一定很惊人。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见了鬼一样。
“天……天龙印记……”九长老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抖,“是失传了三百年的天龙印记!她觉醒的不是普通龙脉,是天——龙——血——脉!”
太子府的使者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镇南王世子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钦差大人手中的茶杯碎了都没发现。
林婉清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像一幅画被突然泼了墨。沈灵儿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嘴唇在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长渊……
我转头看向他。
他还在笑,但那个笑容已经变了味道——眼睛里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猎物般的目光。
他在重新评估我。
没关系,我也在重新评估他。
“父亲,”我转向沈天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日期限已到,龙脉我已觉醒。按照约定,二房这一脉,今日起迁出主宅。另外——我母亲的矿场,以及她生前管理的所有族产,从今天起全部由我接管。”
沈天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婉清猛地站起来:“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这块测龙石有问题——”
“测龙石是沈家历代传承的圣物,由九位长老共同保管,林夫人是在质疑九位长老监守自盗?”太子府的使者淡淡地开了口。
林婉清脸色一白,立刻闭上了嘴。
质疑九长老?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沈族长,”钦差大人也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天龙血脉现世,这是龙族盛事,也是朝廷盛事。本官这就回京禀报圣上,想来圣上对沈姑娘一定很感兴趣。”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沈清鸾现在是皇上看中的人了,你们沈家最好掂量着办。
沈天成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父亲,还有一件事。”我从袖中取出三封信,“关于我母亲的死因,我这里有一些证据,想请诸位长老和贵客做个见证。”
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天成瞳孔骤缩。
林婉清脸色煞白。
顾长渊——他放下折扇,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我把第一封信打开:“这是太医院刘太医的供词,证明我母亲去世前三日的药方被人动过手脚。一味‘龙血草’被换成了‘断魂花’,两者外观相似,但药性天差地别——龙血草续命,断魂花催命。”
“你胡说!”林婉清尖叫,“刘太医已经告老还乡——”
“刘太医正在门外。”我说。
祠堂的门被推开,柳七娘带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颤巍巍地跪下,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案:“老夫有罪……当年有人给老夫一万两黄金,让老夫改医案……老夫做了伪证……真正的医案在这里,沈族长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沈灵儿尖叫了一声,躲到了林婉清身后。
林婉清强撑着笑:“一个老头子胡说八道几句,就能——”
“第二封。”我打断她,打开第二封信,“这是赵德全的账本复印件,记录了近十年来灵脉矿场的真实产出,以及每年转给林婉清名下私产的灵石数量。总计二十八万斤灵石,折合白银一百四十万两。”
我把账本复印件扔到林婉清脚下:“二娘,我母亲在世时,沈家一年的总收入不过五十万两。你一个人就贪了一百四十万两,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林婉清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第三封。”我打开第三封信,目光投向顾长渊,“这是顾长渊的书童小竹子的证词,证明顾长渊在十五年前潜入沈家之前,曾在北境灭杀了整整一个村庄的人——包括我母亲的外祖全家。”
顾长渊终于不笑了。
他站起身,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把三封信叠在一起,交给九长老,“重要的是——毒杀族长、侵占族产、勾结外敌,这三条罪,按照沈家族规,该怎么处置?”
九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毒杀族长者,诛九族。侵占族产者,斩。勾结外敌者,灭满门。”
林婉清瘫倒在地。
沈灵儿哭着抱住沈天成的腿:“爹,救我!爹!”
沈天成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不是陌生,是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这个人,从头到尾,只在乎他自己。
“来人,”沈天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林婉清和沈灵儿关进地牢,听候发落。”
不是诛九族,不是斩,只是关进地牢。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
但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主持公道。让他动手,只是为了让所有人看看——沈家的族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至于顾长渊——
他已经不见了。
就在我打开第三封信的瞬间,他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祠堂门口。
我没追。
因为我知道他会去哪儿。
上古龙穴。
那里面还有七成的龙脉本源,他一定会去抢。而我——早就在龙穴里埋好了柳七娘暗阁的三十六名高手,以及我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阵法。
那道阵法的名字叫“龙吟九天”,一旦触发,方圆十里内的龙脉之气都会被抽空。
顾长渊要抢龙脉本源,就必须进入阵法核心。而当他进去的那一刻——他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走出祠堂,抬头看向天空。
龙城上空,云层正在聚集,隐约有龙形在云中翻涌。那是上古龙脉即将完全觉醒的征兆。
三天后,我会去龙穴取回顾长渊的人头。
七天后,我会让沈天成当着全族的面,说出我母亲死亡的真相。
一个月后,我会踏入皇城,去找那个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当今圣上。
因为母亲当年不是被顾长渊毒死的。
毒药是顾长渊下的,但命令,是皇上下的。
三十年前,天龙血脉觉醒的那一天,皇帝就对我母亲动了杀心。一个拥有天龙血脉的异姓王,对一个帝王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些,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惹了沈清鸾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风吹过来,带着龙城特有的烟火气息。
我摸了摸额头上还未消散的天龙印记,笑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