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沈清辞站在九曲回廊上,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这张脸她看了两辈子。

在御花园进入太子妃:她设下死局等我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片御花园里,被太子萧衍一句“清辞,朕想让你做太子妃”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当了三年挡箭牌,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而那个在她尸体前冷笑的女人,此刻正从假山后走出来,提着裙摆,一脸天真烂漫。

在御花园进入太子妃:她设下死局等我

“姐姐,你也在赏花呀?”沈清婉笑得人畜无害,手里捏着一枝红牡丹,“太子殿下说这花配我,姐姐觉得呢?”

上一世,沈清辞会笑着夸她好看,然后把太子赏赐的东珠塞给她。

现在,沈清辞只看了她一眼。

“配你?”她声音很轻,“配你的棺材倒是刚好。”

沈清婉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说什么?”

“我说,”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你昨晚在太子东苑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发髻散了,口脂也花了——你觉得这件事,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想?”

沈清婉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沈清辞弯腰,从她手里抽出那枝牡丹,慢条斯理地摘下花瓣,一片一片扔进水里,“我还知道,三日后选妃大典,太子会当众请旨,让你做太子妃。”

沈清婉瞳孔猛缩。

“而你,会哭着说不想与姐姐争,然后太子会顺势提议,让我做侧妃。”沈清辞把光秃秃的花枝塞回她手里,“上一世我就是这么信的。这一世——”

她凑近沈清婉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一世,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抢来的东西,是怎么变成你的催命符的。”

沈清婉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清辞已经直起身,突然提高了音量:“妹妹小心!”

话音刚落,沈清辞一把抓住沈清婉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沈清婉身体失衡,手里的花枝飞出去,整个人朝沈清辞倒过来。

而沈清辞松了手。

沈清婉尖叫着摔进了池塘。

水花溅起三尺高,沈清辞后退两步,脸上的关切恰到好处。她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太监喊道:“快来人!二小姐落水了!”

御花园瞬间乱成一团。

沈清辞站在岸边,看着沈清婉在水里扑腾,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是沈清婉把她推进了池塘,然后太子英雄救美,顺势抱了她,在全城人面前坐实了“太子钟情沈家大小姐”的谣言。她湿着身子被太子搂在怀里,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是天赐良缘。

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太子和沈清婉联手做的一场戏——太子需要一个好拿捏的正妃来稳固地位,沈清婉需要一个替死鬼来挡灾。

两个人一拍即合,选中了她这个沈家嫡长女。

“姐姐!姐姐救我!”沈清婉在水里挣扎,头发散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娇艳模样。

沈清辞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放心,淹不死。这池塘最深处才到你胸口——你上次派人查过的,忘了?”

沈清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果然知道。

沈清辞站起来,对赶来的侍卫说:“快把我妹妹救上来,她身子弱,受不得凉。”

侍卫们跳进池塘,七手八脚把沈清婉捞上来。沈清婉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发髻上还挂着水草,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而沈清辞站在一旁,姿态端庄,衣裙纤尘不染。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沈清辞抬头,对上了太子萧衍的目光。

萧衍穿着明黄色常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他快步走过来,目光在沈清婉身上停留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看向沈清辞,语气温和:“沈大小姐,舍妹怎么落水了?”

上一世,沈清辞会慌张地解释,说妹妹不小心滑倒了,然后太子会借机安慰她,顺势提出选妃的事。

这一世,沈清辞眼眶一红,声音带着颤抖:“是清辞的错。妹妹说太子殿下赏了她一枝牡丹,我多看了一眼,妹妹就不高兴了,说要扔进池塘里。我拦了一下,没想到她脚下一滑……”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既委屈又隐忍,活脱脱一个被妹妹欺负还替她遮掩的好姐姐形象。

萧衍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看了一眼沈清婉——沈清婉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而沈清辞虽然红着眼眶,却衣衫整齐、发丝不乱。再联系沈清婉平时骄纵的性子,谁欺负谁,一目了然。

“沈二小姐的脾气,确实该收敛了。”萧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悦。

沈清婉刚要辩解,沈清辞抢先一步:“殿下别怪妹妹,她不是故意的。妹妹只是太喜欢那枝牡丹了,毕竟是殿下赏的……”

她欲言又止,眼神在萧衍和沈清婉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

萧衍脸色一沉。

他赏给沈清婉牡丹的事,是在东苑私下进行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沈清辞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在盯着他的行踪。

或者,沈清婉自己说出去的。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很不舒服。

“沈二小姐既然受了凉,就送回府里好好休养吧。”萧衍挥了挥手,语气冷淡,“选妃大典在即,别出了什么岔子。”

沈清婉被扶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目光里满是怨毒。

沈清辞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然后她转身,对着萧衍福了一礼:“殿下,清辞也告退了。”

“等等。”萧衍叫住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沈大小姐,三日后选妃,你希望孤选谁?”

这个问题,上一世他问过。

沈清辞当时红着脸说“全凭殿下做主”,然后被他当成了软柿子。

这一次,她抬起头,直视着萧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殿下想选谁就选谁。只是清辞想提醒殿下一句——沈家二房已经投靠了三皇子,您选沈清婉,就是选了一颗棋子。”

萧衍瞳孔骤缩。

沈清辞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御花园的月洞门,她靠在红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番话,是她赌上了全部身家换来的。上一世,她到死才知道沈家二房投靠了三皇子,而太子萧衍后来正是因为被二房出卖,才在夺嫡中惨败,连累她满门抄斩。

这一世,她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这盘棋重新下过。

“沈大小姐好手段。”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辞猛地抬头,看到红墙外的梧桐树上,坐着一个玄衣青年。他单手撑着树枝,另一只手转着枚玉佩,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摄政王殿下?”沈清辞眉头微皱。

顾衍之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孤在宫里住了二十年,头一回见有人敢当着太子的面撒谎,还撒得这么理直气壮。”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刚才沈清婉落水,是你推的吧?”

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殿下看错了。”

“是吗?”顾衍之笑了一声,把那枚玉佩塞进她手里,“那这个就当是孤看错戏的票钱。三日后选妃,太子若敢欺负你——拿着它来找孤。”

他转身走了,玄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上一世,摄政王顾衍之在太子倒台后接管朝政,铁腕手段令人胆寒。所有人都说他是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沈清辞握紧玉佩,把它收进袖中。

不管为什么,这枚玉佩,她迟早要还。

三日后。

选妃大典,太极殿上,百官列席。

太子萧衍当众请旨:“儿臣心仪沈家嫡长女沈清辞,请父皇赐婚。”

沈清婉站在偏殿,隔着屏风听到这句话,指甲嵌进了掌心。

不是说好了选她吗?

不是说好了让沈清辞做替死鬼吗?

太子殿下怎么——

她猛地想起三日前沈清辞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这一世,我要你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抢来的东西,是怎么变成你的催命符的。”

原来如此。

原来沈清辞从来就没想要太子妃的位置。

她只是要让沈清婉亲眼看着,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被自己最恨的人轻而易举地拿到。

而且,拿到的那个,还不屑一顾。

果然,沈清辞跪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开口:“臣女惶恐。太子殿下厚爱,臣女受之有愧。臣女才疏学浅,不堪太子妃之位,还请陛下成全,让臣女——”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太子,落在殿外那个玄衣身影上。

“让臣女,入摄政王府为婢。”

满朝哗然。

萧衍的脸色铁青。

而沈清婉在偏殿里,终于没忍住,一口血喷在了屏风上。

她输了。

从沈清辞踏入御花园的那一刻起,她就输了。

而沈清辞跪在大殿上,嘴角勾起了极淡极淡的笑意。

这一世,御花园里的那场戏,不过是个开头。

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