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还不跪下伏诛!”

云麓剑宗的广场上,漫天血色翻涌。

圣典重铸日,半妖归来时

项尘仰面躺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胸腔里最后一根肋骨被凤翎剑钉穿,滚烫的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那本残破的妖典。他的左臂早已齐肩断裂,断口处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的残躯在风中微微颤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三天三夜。

圣典重铸日,半妖归来时

三天三夜的血战,从天穹打到大荒,又从大荒退到云麓,他一路护着夏倾城杀穿五宗联军的包围,最后一剑,竟是她亲手递过来的。

项尘缓缓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那个曾经说要与他共谱情缘的女子。她站在人群最前方,凤翎剑的剑柄还握在她手中,青衫猎猎,眉目清冷,仿佛这三天三夜的血战与她毫无关系。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可项尘知道,正是这双手,在他为她挡下北斗真人致命一击的瞬间,精准地刺穿了他的丹田气海。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夏倾城微微侧脸,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她退后一步,白衣上溅了几滴血——他的血,她甚至没有擦拭的意思,任由那些暗红在衣襟上洇开,像是某种胜利者的勋章。

在她身后,夏侯武走上来,将一件东西丢在他面前。

那是一枚染血的玉佩,半妖血脉的封印之物。项尘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三岁时母亲亲手缝进襁褓里的东西,藏着他身上那半个人族血脉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就连夏倾城也不曾知晓这枚玉佩的存在。

“项尘,你真以为你那点秘密藏得住?”夏侯武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半妖之身,体内还残存着一丝人族的血。云麓剑宗乃至整个天玄大陆的规矩,半妖不许踏入修真界半步——若非倾城配合我布局,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到今天?”

项尘的眼皮猛地一跳。

布局。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从他天灵盖直直刺入五脏六腑。

从问道宗入门至今,整整四十九年。四十九年的同门之谊,四十九年的并肩作战,四十九年的生死与共——全是一场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广场上数百名云麓弟子看着他那副模样,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的人眼中写满了厌恶——那是一种对异类天然的排斥,像人类看见老鼠时的本能反应。

“半妖就是半妖,卑贱的东西。”有人低声啐了一口。

“真不知道倾城师姐当初怎么愿意跟他一起修行的,恶心。”

“据说他身上流着一半妖血,修炼全靠吸收同门的灵气,难怪修为涨得那么快。”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说辞,整整齐齐,字字诛心。

项尘没有反驳。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眼前的世界从血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纯粹的黑暗。最后的画面里,他看到夏倾城转过身去,青丝在风中扬起一个弧度,美得像一幅画——像极了她四十九年前站在问道宗山门外,朝他伸出那只手说“跟我走”时的模样。

一样的弧度,一样的微笑,一样的温柔。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里没有他。

……

黑暗不是尽头,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项尘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穿过无边的虚空,最终在某一个节点猛然坠落。他感觉到身体在急速下沉,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成一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等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一间破烂的柴房。

空气里弥漫着腐木和霉湿的气味,头顶的茅草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他面前的一本薄薄的册子上。

项尘猛地坐起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伤口,没有鲜血,完好如初。那枚碎裂的玉佩正安静地躺在胸口,温热的触感告诉他,这枚封印之物还在运转。

“这是……”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体内经络通畅,丹田气海充盈,修为稳固地停留在问道宗入门前的状态——体魄境九重,距离神藏境只差一步。

这是他四十九年前的修为。

项尘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记忆翻涌而来。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想起那本被鲜血浸透的妖族圣典,想起夏侯武冰冷的眼神,想起夏倾城手中那柄贯穿他胸口的凤翎剑。

还有那个漩涡——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拖回四十九年前的漩涡。

他睁开眼,缓缓拿起身前那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四个古朴的大字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妖族圣典。

“这一世……”项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枯叶,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我为妖魔,自掌乾坤。”

他翻开圣典的第一页。

妖光乍起。

万里之外,问道宗的山门广场上,正在举行新一届弟子的入门典礼。

夏倾城站在人群中,忽然回头,望向西北方向那片漆黑的夜空。她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倾城师妹,怎么了?”旁边一名年长弟子问道。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一阵风,“大概……是风太大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那本放在她储物袋最深处、据说是祖传护身符的古籍,此刻正在无声地龟裂。

裂纹沿着封面蔓延开来,露出下面一层暗金色的文字——那不是任何已知的人族文字,而是早已失传的远古妖文。

那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圣典重铸之日,半妖归来之时。”

(本章完)

墨轩是一个中型仙宗,在云麓、问道等大宗门面前不值一提,却因为坐拥天玄大陆唯一一座“妖魂矿脉”而名声在外。

此刻,项尘正蹲在墨轩后山的悬崖边上,面前摆着一本皱巴巴的妖族圣典。他翻到第三页,指尖在“天狼吞月”四个字上轻轻叩击。

上一世,他用了十年才掌握这门功法。

现在,他只用了三天。

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经历过一次。每一层境界的瓶颈在哪里,每一个穴窍该如何运转灵力,每一种妖法需要多少精血来喂养——这些信息藏在他脑海深处,像一本已经被翻烂了的书。

他不需要重新学习,他只需要重新执行。

“差不多了。”

项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修为已经从体魄境九重突破到了先天境三重,横跨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妖族的修炼体系与人族不同,前期突破确实更为顺畅-。更何况,他还有上一世四十九年的经验垫底。

夏倾城和夏侯武此刻应该还在问道宗外门苦哈哈地修炼,体魄境三四重的水平,连神藏境的门槛都没摸到。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再过三个月,问道宗会举办一场“秘境试炼”,届时外门弟子可以进入妖魂秘境中猎杀妖兽,以妖魂淬炼经脉。

也是在那场试炼中,他第一次遇到夏倾城。

当时的他天真地以为,这个女人是真的想帮他。

“项尘!”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项尘回头,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正是墨轩掌门唯一的弟子——陈铁牛。这小子修为一般,但为人仗义,上一世项尘在墨轩待了三年,和他关系最铁。后来项尘离开墨轩时,陈铁牛把身上仅剩的三百灵石全塞给了他。

“铁牛,怎么了?”

“出大事了!”陈铁牛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宗秘境试炼的名额下来了,咱们墨轩分到了两个,掌门让你跟我一起去!”

“哦?”项尘挑了挑眉。上一世可没有这回事——墨轩掌门把名额全给了陈铁牛和他师弟赵青峰,压根没提项尘半个字。看来这三天他连破两个大境界的事,已经传到了掌门的耳朵里。

“我考虑一下。”项尘淡淡道。

“还考虑什么啊?”陈铁牛急得直跺脚,“那可是问道宗!天玄大陆第一大宗!随便从里面漏点功法出来,都够咱们墨轩吃一辈子的!你去不去?你说话啊!”

项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圣典,月光照在封面上,四个妖文隐隐发亮。

他要去。

但不是为了功法,不是为了资源,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问道宗。

他要亲自走到夏倾城和夏侯武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个被他们联手害死的半妖少年,回来了。

“我去。”项尘合上圣典,嘴角微微上扬,“不过铁牛,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这次秘境试炼,我会拿第一名。”项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时候问道宗肯定会提出收我入门。你帮我告诉掌门,让他提前跟问道宗谈好条件——墨轩和问道宗结为联盟,墨轩弟子可随时前往问道宗交流学习,资源共享。”

陈铁牛瞪大了眼睛:“你疯了?第一名?你知道有多少人参加吗?光问道宗外门就有三百多个弟子!”

项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山下走去。

夜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正在苏醒的远古巨兽。

身后,那本妖族圣典无风自动,翻到第七页——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用朱红色的妖文写成,每一笔都像是凝固的血。

“当无人为正义而论,我愿成妖为魔,杀出朗朗乾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