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睁开眼的瞬间,掌心还残留着前世那杯毒酒的冰凉。

她死了。

吾家娇妻重生后,亲手送渣男进大牢

死在裴衍风迎娶第三房姨太太的当晚,死在他亲手端来的那杯“安神汤”里。彼时她正卧病在床,咳血不止,那个她倾尽所有扶持起来的男人,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肯给,一杯鸩酒送她上路。

临死前,奶娘拼死递进来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裴衍风与柳姨娘已定毒计,夫人速逃。”

吾家娇妻重生后,亲手送渣男进大牢

她没来得及逃。

沈昭宁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寝衣。入目是雕花拔步床,帐子是上好的云锦,床头的烛台上燃着龙凤喜烛——这是她与裴衍风成婚前三日,闺房里的布置。

她重生了。

重生在大婚前三日,重生在一切悲剧还未发生的节点。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是沈家嫡长女,父亲沈怀远官至户部侍郎,家底殷实。裴衍风彼时只是个穷酸举子,寄住在沈家偏院读书,是她心善,见他寒窗苦读不易,日日送汤送水,还央求父亲资助他进京赶考。

裴衍风中了探花,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求娶她。

她以为那是两情相悦,满心欢喜地应了。却不知在裴衍风眼里,她不过是块跳板——沈家的家产、沈父的人脉、沈家在朝堂的根基,都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成婚五年,沈家被裴衍风蚕食殆尽。父亲被构陷罢官,郁郁而终。母亲哭瞎了双眼,在一个雨夜投了湖。弟弟被裴衍风送去西北充军,再也没回来。

而她,从沈家嫡女变成了裴府后院一个无人在意的弃妇,最后连命都没保住。

沈昭宁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烛火跳动,映得她眼中寒芒毕露。

前世的她太蠢,把豺狼当良人,拿真心喂了狗。

这一世,她要让裴衍风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姑娘,您醒了?”丫鬟春杏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坐在床边,忙上前伺候,“今儿是定亲宴,夫人让您早些起来梳妆。”

定亲宴。

沈昭宁记得,前世就是在定亲宴上,裴衍风当着两家长辈的面,信誓旦旦说此生只她一人,绝不纳妾。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把自己名下两间铺子的地契塞给他做“定礼”。

结果呢?成婚不过三个月,他就抬了柳姨娘进门。那个柳如烟,还是他亲自从青楼赎回来的“红颜知己”。

“姑娘?”春杏见她不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沈昭宁抬眸,眼底再无前世的半分痴迷:“去请母亲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杏一愣。姑娘平日里最不耐烦夫人管她的事,今日怎么主动要请夫人?

“还不快去?”

“是!”

沈夫人周氏来得很快,进门便见女儿端端正正坐在妆台前,神色与往日大不相同。

“昭宁,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可是身子不适?”周氏心疼地上前摸她的额头。

沈昭宁看着母亲年轻的面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前世母亲投湖时的惨状还在眼前,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母亲分毫。

“母亲,女儿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定亲宴,女儿不去了。”

周氏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今日是你与裴公子定亲的日子,两家长辈都到了,你怎能不去?”

沈昭宁站起身,握住母亲的手,一字一句道:“母亲,女儿想退婚。”

周氏彻底愣住了。

沈昭宁知道,仅凭一句话说服不了母亲。前世她执意要嫁裴衍风,母亲曾百般劝阻,被她当成耳旁风。这一次,她需要证据。

她从妆台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前世她死后才得知的秘密,如今她提前三年拿到了。里面是裴衍风与柳如烟往来的书信,时间线从三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裴衍风还没住进沈家,他与柳如烟早已暗通款曲,住进沈家不过是为了接近她。

“母亲请看。”

周氏接过信笺,越看脸色越白,看到手指都在发抖:“这……这个畜生!他住在咱们家,吃咱们的,用咱们的,竟然存的是这种心思?!”

“不止。”沈昭宁声音平静得可怕,“母亲可知道,父亲上月弹劾户部郎中钱友良的事,为何无疾而终?”

周氏猛地抬头。

“因为裴衍风暗中给钱友良通风报信,换了一千两银子。”沈昭宁将另一份证词放在桌上,“这是钱友良府上管家的亲笔供状,上面写明了裴衍风如何深夜潜入钱府,如何出卖父亲的弹劾计划。”

周氏几乎站不稳,扶着桌沿坐下,面色铁青。

沈昭宁蹲下身,仰头看着母亲,声音轻而坚定:“母亲,女儿前世糊涂,被猪油蒙了心。这一世,女儿只想守着爹娘和弟弟,好好过日子。裴衍风这样的人,不配做沈家的女婿。”

周氏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抚上女儿的脸:“你从前最听不进他的不是,今日怎么突然……”

“因为女儿做了个梦。”沈昭宁轻声说,“梦见沈家家破人亡,梦见父亲被罢了官,梦见母亲投了湖。醒来才知,有些人不值得。”

周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好,娘听你的。这婚,咱们退。”

定亲宴设在沈府正厅,裴家来了一行人,裴衍风穿着崭新的宝蓝色长袍,面带春风,正与沈怀远寒暄。

沈昭宁踏入正厅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裴衍风起身迎上前,温润如玉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昭宁,你来了。”

前世她最吃他这一套,觉得他温文尔雅、体贴入微。如今再看这笑容,只觉得像毒蛇吐信。

沈昭宁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径直走到主位前,对着沈怀远深深一拜:“父亲,女儿有一事禀告。”

沈怀远皱了皱眉:“何事不能等宴后再议?”

“此事关乎沈家存亡,等不得。”

满座哗然。

裴衍风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面上仍保持着微笑:“昭宁,是不是谁在你跟前说了什么?你我之间若有误会,私下说便是,何必惊动长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大度,又暗示沈昭宁在无理取闹。若在从前,沈昭宁定会觉得是自己不懂事,乖乖跟他走了。

可如今的沈昭宁,已经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傻子了。

“裴公子,你我尚未成婚,‘昭宁’二字不是你该叫的。”沈昭宁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请称我沈姑娘。”

裴衍风笑容一僵。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叠信笺,双手呈给沈怀远:“父亲,这是裴衍风与青楼女子柳如烟三年来的往来书信,请父亲过目。”

沈怀远接过信笺,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他一向看重裴衍风,认为此人品学兼优,是难得的佳婿。没想到……

裴衍风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沈大人,这些信件来源不明,难保不是有人故意构陷。沈姑娘年纪尚轻,难免被人蒙蔽。”

沈昭宁等的就是这句话。

“构陷?”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份供状,“这是钱友良府上管事的亲笔画押,上面写明裴公子你如何深夜潜入钱府,出卖我父亲的弹劾计划。裴公子,要不要我请那管事当面与你对质?”

裴衍风终于变了脸色。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昭宁会在这时候发难。在他的计划里,沈昭宁应该还在对他的甜言蜜语深信不疑,应该还在满心欢喜地准备做他的新娘。

面前这个眼神锋利、步步紧逼的女人,和三天前还红着脸给他送汤的沈昭宁,简直判若两人。

“沈大人,这些指控毫无根据,定是有人想离间你我两家。”裴衍风不再看沈昭宁,转而向沈怀远拱手,“下官对沈姑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沈怀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信笺,手指微微发颤。

沈昭宁知道父亲在犹豫。前世父亲也犹豫过,最后还是拗不过她的眼泪。这一次,她不会让父亲为难。

“裴衍风,你的真心,值多少银子?”沈昭宁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一本账册,重重摔在桌上,“你在沈家住了三年,沈家供你吃穿用度、笔墨纸砚,前后花费共计三千七百两。你进京赶考的盘缠、打点关系的银两,皆出自我沈家。你中了探花,沈家又替你打点上下,铺路搭桥。前前后后,沈家在你身上花了不下八千两。”

她缓步走近裴衍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说你真心求娶我,那好,先把这八千两还了,再来谈真心。”

裴衍风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沈昭宁会把账算得这么细,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摊开来说。

“沈姑娘,”裴衍风咬牙,“婚姻大事,岂能用银两来衡量?”

“那用你的前程来衡量如何?”沈昭宁转过身,对着满座宾客朗声道,“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我沈昭宁与裴衍风婚约作废,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裴衍风欠沈家的八千两银子,限他一个月内还清,否则沈家不介意将此事交由官府处置。”

说罢,她从春杏手中接过那盏定亲酒,当众泼在地上。

酒液四溅,溅在裴衍风的靴面上,像是在他的尊严上狠狠踩了一脚。

裴衍风死死盯着沈昭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怨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拂袖而去,身后裴家的人灰溜溜地跟着离开。

沈昭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开始。

裴衍风,前世你欠沈家的,这一世,我让你百倍奉还。

沈怀远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周氏走上前,挽住女儿的胳膊,轻声道:“做得好。”

沈昭宁笑了,眼眶微红。

重生的路还长,前世的债还没算完。那个柳如烟,那个帮裴衍风蚕食沈家的帮凶,还有那些在沈家落难时落井下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暮色四合。沈昭宁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另一份名单。

裴衍风的软肋不止一个,她前世做了五年沈夫人,知道裴衍风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偷税漏税、官商勾结、买卖官职……每一条都够他在大牢里蹲上十年。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