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脖子。
没有冰冷的铁链,没有窒息的压迫感。她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熟悉的出租屋——不是监狱,不是那个被冤枉杀人后关了她五年的地方。
手机屏幕亮着:2019年3月15日。
三年前。距离她替陆景琛顶罪入狱,还有整整一个月。
苏晚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甲陷进布料里。上一世的记忆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抖——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替陆景琛的创业公司做牛做马,最后换来的是他亲手把她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诈骗。
而她那个好闺蜜林听雨,站在陆景琛身边,温柔地说:“晚晚,你太贪心了,景琛哥哥也是没办法。”
手机震动,陆景琛的微信弹出来:“晚晚,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你先垫一下定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
苏晚盯着这条消息,笑了。
上一世她二话不说转了八万块,那是她父母最后的积蓄。这一世——
她打开转账界面,输入0.01元,备注:赏你的。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备注是“顾”。上一世她删掉了这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因为陆景琛说他“不怀好意”。
苏晚打下四个字:“合作愉快。”
对面秒回:“苏小姐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苏晚靠在床头,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我要陆景琛的一切,你帮我。”
“条件?”
“我替你拿下盛恒的智能家居项目,你帮我做空陆景琛的公司。”
对面沉默了三秒:“成交。但我需要知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拿下盛恒?”
苏晚没有打字,而是发了一份文件过去。那是陆景琛未来三年所有的商业布局、融资节点、产品漏洞——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复盘了上千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
“凭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及他做错了什么。”
对面这次沉默得更久,最后发来一个定位:“明天上午十点,盛恒总部,我等你。”
陆景琛第二天一大早就堵在了苏晚家门口,手里捧着花,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晚晚,昨天怎么只转了一分钱?是不是生气了?”他的语气像哄小孩,“最近公司确实紧张,等A轮融资下来,我加倍还你。”
苏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演。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温柔的索取”一步步拖进深渊的。他要钱,她给;他要她放弃保研,她放弃;他要她偷父母存折,她偷。
最后他说:“晚晚,你替我去自首吧,公司不能没有我。我等你出来。”
她等了五年,等来的是他在监狱外和林听雨的婚礼。
“陆景琛。”苏晚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你公司上个月的流水是三百二十万,你给自己买了辆保时捷,给林听雨买了个香奈儿,但你跟我说资金周转不开?”
陆景琛的笑容僵住。
苏晚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他和林听雨的聊天记录截图——上一世她在监狱里花钱托人查的,这一世提前用上了。
“你一边让我掏钱,一边给她花钱,陆景琛,你挺会啊。”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挤出笑:“晚晚,听雨只是帮我做市场调研,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苏晚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那我再问你,你公司的核心技术方案,是谁写的?”
陆景琛眼神闪烁:“是我们团队——”
“是我写的。”苏晚一字一顿,“从产品原型到技术架构到商业计划书,全是我写的。你连代码都不会写,你跟我说‘我们团队’?”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摔在他脸上。
“这是我写的原始文档,有时间戳。陆景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公司关门?”
陆景琛终于不装了,脸色阴沉下来:“苏晚,你疯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谁跟你一条船?”苏晚笑了,“我这条船,要沉也是先沉你。”
她转身回屋,门关上的瞬间,听见陆景琛在外面砸墙的声音。
苏晚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一世她吸了太多毒——爱情的毒、信任的毒、自我感动的毒。这一世,她要一样一样吸回来。
吸他的钱,吸他的项目,吸他的人脉,吸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吸干他。
盛恒的智能家居项目,是陆景琛公司起家的关键。
上一世,他用苏晚写的方案拿下了这个项目,拿到了一千万的启动资金,从此一路高歌猛进。而苏晚那个时候正在监狱里吃着发霉的馒头。
这一世,苏晚要抢在他前面。
盛恒总部的会议室里,苏晚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坐在她对面的,是盛恒的副总裁顾衍之,也就是微信里的那个“顾”。
顾衍之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眉眼冷淡,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一件商品。但苏晚不在意,因为她现在也是来谈交易的。
“苏小姐,你的方案我看了。”顾衍之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坦白说,很惊艳。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本该属于陆景琛的东西给我?”
苏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因为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
她把上一世的故事重新讲了一遍,但没有说重生的事,只说陆景琛骗了她的方案和钱,她现在要拿回来。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个让苏晚意外的问题:“你不恨他吗?”
“恨。”苏晚放下咖啡杯,“但恨没用,有用的是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顾衍之看着她,眼睛里多了一些苏晚看不懂的东西。
“项目给你。”他说,“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
“你要来我公司上班。不是做员工,是做合伙人。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苏晚愣了愣,随即笑了:“顾总,你不怕我哪天也把你的东西拿走?”
顾衍之也笑了,那是苏晚第一次看见他笑,冷淡的眉眼突然有了温度:“你可以试试。”
苏晚进了顾衍之的公司,职位是战略发展总监,负责智能家居项目的落地。
她上任第一周,就干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把陆景琛公司原本要挖的三个核心技术人员全部截胡。她开的薪资比陆景琛高一倍,还附赠期权。三个人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
第二件,她联系了陆景琛的供应商,以顾衍之公司的名义签下了长期独家供货协议。陆景琛的供应商被抢了,要么接受更高的价格,要么断供。
第三件,也是最狠的一件——她把陆景琛公司正在开发的产品的三个核心漏洞,全部写成了行业分析报告,发给了所有潜在投资人。
报告里没有提到陆景琛的名字,但每个投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初创公司”是谁。
一周之内,陆景琛的A轮融资全部泡汤。
陆景琛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苏晚,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晚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杯热腾腾的美式。她按下免提,语气很随意:“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个产品不太好,帮投资人们规避一下风险。”
“你——你疯了吗?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苏晚笑出了声,“陆景琛,你写一行代码了吗?你画一张图纸了吗?你的心血,就是我写的那份方案,对吧?”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苏晚继续说:“对了,提醒你一下,你那个CTO张明,下周三要跟林听雨见面,商量跳槽的事。他手里有你公司所有的源代码,建议你提前备份。”
陆景琛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你怎么知道?”
苏晚挂断了电话。
她当然知道,因为上一世张明就是在这一天跳槽的,带走了源代码,导致陆景琛公司陷入危机。但上一世陆景琛挺过来了,因为他把责任全推给了苏晚,说源代码是她泄露的。
这一世,苏晚要让他连甩锅的机会都没有。
林听雨约苏晚见面,地点选在了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苏晚到的时候,林听雨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温柔无害。
“晚晚,好久不见。”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像棉花糖,“听说你跟景琛闹矛盾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晚坐下来,没点咖啡,就这么看着她。
林听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笑容:“晚晚,我知道景琛最近压力大,可能忽略了你,但他真的很爱你——”
“林听雨。”苏晚打断她,“你上个月跟陆景琛开房三次,分别在周二、周四和周日。周日那次是你生日,他给你买了卡地亚的手镯,刷卡记录我有。你要看吗?”
林听雨的笑容彻底碎了。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跟陆景琛这一年所有的开房记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我本来想直接发到你们公司群里的,但想了想,还是先给你个机会。”
林听雨的脸白得像纸:“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苏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辞职,离开这个城市,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我把这些东西发给你的老板、你的父母、你所有的朋友。你自己选。”
林听雨的眼泪掉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晚晚,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苏晚低头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可笑。上一世她也是这么哭的,哭完转身就去警察局做了伪证,说苏晚亲口承认自己诈骗。
“好朋友?”苏晚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很轻,“你配吗?”
她直起身,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不然,后果自负。”
林听雨坐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
苏晚推门出去,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好闻的味道。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欠她的,一样一样吸回来。
陆景琛终于坐不住了。
苏晚抢了他的项目、他的人、他的融资,现在连林听雨都被逼走了。他像一只困兽,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做了一个最蠢的决定——正面硬刚。
他约苏晚在行业峰会上“偶遇”,当着几十家投资机构的面,质问她为什么要剽窃他的方案。
“各位,这位苏小姐,她以前是我公司的员工,离职的时候带走了我们的核心技术方案,现在拿去给了顾衍之!”陆景琛站在台上,声音很大,表情很愤怒,演得像个受害者。
台下的投资人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晚。
苏晚坐在第一排,慢慢站起来,转身上台。她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点笑。她走到陆景琛面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
“各位,这是我去年3月到今年2月所有的代码提交记录、文档创建时间戳、以及邮件往来。”她点开第一份文件,“陆景琛先生所谓的‘他的方案’,最早的版本创建于去年6月,而我的版本创建于去年3月。”
大屏幕上,时间戳清清楚楚。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
苏晚继续点开第二份文件:“这是陆景琛公司成立初期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他,但实际出资人是我。我先后给他转了四十七万,其中二十万是我父母的养老金,十五万是我卖掉了自己的车,剩下的是我三年的工资。”
屏幕上是一笔笔转账记录,清晰得像刀刻的。
“陆景琛,你说我剽窃你的方案,那你告诉我,你公司成立前三个月,你账户里的钱是谁给的?你的第一版商业计划书是谁写的?你第一个客户是谁谈下来的?”
陆景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片哗然。
苏晚转向台下,声音平稳有力:“各位,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撕谁。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个行业里有些人,是靠吸别人的血活着的。”
她看向陆景琛,目光像一把刀:“但现在,我不会再让你吸了。”
峰会之后,陆景琛的公司彻底完了。
投资人们纷纷撤资,供应商停止供货,客户取消了订单。他的公司从估值两千万,变成了负债五百万。
但苏晚没有停手。
她知道陆景琛的致命伤在哪里——不是商业上的失败,而是他做过的那些违法的事。
上一世,他把所有的违法操作都推到了苏晚头上,包括偷税漏税、商业欺诈、伪造合同。苏晚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因为抑郁和疾病先后离世,家破人亡。
这一世,苏晚提前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
她把这些证据分成了三份。第一份交给了税务局,第二份交给了工商局,第三份,也是最狠的一份,交给了警方——里面是陆景琛指使他人伪造苏晚签名的证据。
陆景琛被抓的那天,苏晚正在顾衍之的办公室里签一份新合同。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见陆景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的:“苏晚,你满意了吗?”
苏晚想了想,说:“还没有。等你被判刑的那天,我可能会满意一点。”
“你——你这个疯女人!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衍之是真的对你好?他不过是利用你——”
苏晚挂断了电话。
顾衍之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她:“他说的没错,我一开始确实是在利用你。”
苏晚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跟我合作?”
苏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很轻松的笑:“因为你至少坦白了。而陆景琛,他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让苏晚意外的话:“苏晚,我现在不是在利用你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顾总,别跟我说这些。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我知道。”顾衍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我可以等。”
三个月后,陆景琛因商业诈骗、伪造文件、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林听雨作为从犯,被判处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
苏晚去旁听了宣判。
陆景琛被带走的时候,看见了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上一世自己被带走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穿着一身狼狈的衣服,头发散着,脸上有泪痕。她想回头看陆景琛一眼,但狱警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走,没来得及回头。
这一世,她站在旁听席上,穿着定制的西装,脚上是高跟鞋,包里装着顾衍之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权证书。
她看着陆景琛被带走,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终于把所有欠她的,都吸回来了。
出了法院,阳光很好。苏晚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妈,晚上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惊喜:“真的?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苏晚的声音有点哑,“妈,我想你了。”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接到妈妈去世的消息,哭了一整夜。这一世,她要好好活着,好好地爱那些真正爱她的人。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阳光里,闭着眼睛,任由暖意洒满全身。
身后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但苏晚知道是谁。
“顾总,你跟踪我?”
顾衍之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杯热美式:“不是跟踪,是顺路。”
苏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
“苏晚。”顾衍之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愿意跟我合作。”
苏晚偏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很好看。她突然想起上一世,顾衍之其实找过她,在她替陆景琛顶罪之前。他说:“苏晚,陆景琛在利用你,你醒醒。”
那个时候她没有醒。
现在她醒了。
“顾衍之。”苏晚说,“你之前说你可以等,等多久?”
顾衍之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等你准备好。一年、两年、十年,都行。”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你不介意我先忙事业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项目要做。”
“不介意。”顾衍之也笑了,“反正我也在忙。”
两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喝着同一家店的咖啡,谁也没再说话。
风很轻,阳光很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苏晚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一世的味道,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