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签了它。”
江无邪将订婚协议推过来,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叩,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月瑶盯着那份协议,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上一世,她签了。然后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给他创业,陪他熬过最苦的三年。等他功成名就,等来的却是一纸背叛——他和林婉清联手做空她父母的公司,父亲心脏病发,母亲一夜白头,而她被诬陷商业欺诈,在监狱里度过暗无天日的五年。
出狱那天,迎接她的是父母墓碑。
而江无邪和林婉清的婚礼照片,正在城市最繁华的LED屏上循环播放。
“月瑶?”江无邪皱眉,指尖叩击声重了些,“你在想什么?”
月瑶抬起眼。
面前的江无邪西装革履,眉目温润,和记忆中那个笑着送她进监狱的男人判若两人。可她清楚,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凉薄。
她笑了。
不是上一世那种讨好又怯懦的笑,而是带着刀刃的弧度。
“江无邪,”她拿起那份订婚协议,在手里翻了翻,“你让我放弃保研,全职帮你打理公司,月薪三千。你公司估值多少来着?”
江无邪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温和取代:“瑶瑶,公司在初创期,资金紧张,等以后——”
“等以后你身价百亿,给我一张请柬?”月瑶替他说完,声音平静得可怕,“请柬上写‘前女友月瑶女士,携祝福出席’?”
江无邪脸色微变。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人话,可惜你听不懂。”月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婚,我不订了。保研,我也不会放弃。至于你的公司——”
她拿起那张订婚协议,当着江无邪的面,一寸一寸撕碎。
纸屑飘落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像雪。
“别再来找我。”
月瑶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有力。
身后传来江无邪压抑着怒意的声音:“月瑶,你会后悔的。”
她没回头。
后悔?她已经在监狱里悔了五年。
回到出租屋,月瑶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打电话。
上一世,就是今天下午,父亲会把准备买房的二百万打给江无邪,当作他的启动资金。那笔钱后来血本无归,直接导致家中资金链断裂。
“爸,江无邪是不是找你投资?”
电话那头的父亲愣了:“瑶瑶,你怎么知道?他刚给我发了商业计划书,我看着还挺有前景——”
“别投。”
“他那个项目,三年内必死。爸,你信我。”
父亲沉默了几秒。月瑶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恋爱脑上头,父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反而觉得他们在阻碍她的幸福。可这一世不同,她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清醒了。
“爸,我决定保研,不去他公司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真的?瑶瑶,你说真的?”
“真的。妈,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傻。”
月瑶握紧手机,声音有些哑。
上一世,母亲为了她的婚事愁白了头,最后死在医院时,嘴里还念叨着“瑶瑶,妈对不起你,没拦住你”。
这一世,换她来守护他们。
挂断电话后,月瑶打开电脑,登录了尘封五年的邮箱。
上一世她在江无邪公司做了三年,从零到一把项目做到行业前三,所有核心数据、客户资源、供应链信息,全都刻在她脑子里。
而现在,这些信息是她最大的筹码。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一份详细的商业策划案。不是给江无邪,是给他的死对头——顾晏辰。
顾晏辰,江城最年轻的资本操盘手,白手起家,身价百亿。上一世他是江无邪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在商场上厮杀多年,最终江无邪靠着月瑶留下的项目资源险胜。
但这一世,她要让天平彻底倾斜。
三天后,月瑶带着四十页的策划案,出现在顾氏大厦前台。
“我没有预约,但请你把这个交给顾总,”她把U盘递给前台,“告诉他,我有办法让他三个月内拿下江城电商市场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前台小姐将信将疑地接过U盘。
月瑶等了四十分钟。
当顾晏辰的助理亲自下来接她时,她知道,鱼上钩了。
顶楼办公室,顾晏辰靠在真皮座椅里,手里翻着她的策划案,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男人,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这份策划案,”他把文件放下,“至少值五百万。”
月瑶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不,它值一个合作机会。”
“你想要什么?”
“我要江无邪的项目,在你手里活。我要他的每一个商业计划,都在你面前死。”月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作为交换,我帮你把他挤出市场。”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危险的玩味:“你跟江无邪有仇?”
“不共戴天。”
“成交。”
顾晏辰没问原因,聪明人不需要废话。他伸出修长的手:“合作愉快,月小姐。”
月瑶握上去,掌心微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正式开始。
入职顾氏的第一周,月瑶就用一份精准的市场分析报告,帮顾晏辰抢下了江无邪盯了半年的核心供应商。
消息传到江无邪耳朵里时,他正在开会。
“你说什么?月瑶去了顾氏?”
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报告递过来:“她不仅去了,还直接拿下了恒源的独家代理权。这个项目我们跟了半年,顾氏之前根本不知道恒源的存在——”
江无邪脸色铁青。
他想起月瑶撕碎订婚协议那天,眼底那种决绝的冷意。
不对劲。
月瑶不该是这样的。那个女人爱他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判若两人?
除非……她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江无邪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
如果月瑶也是重生的,那她知道自己上一世做了什么。她知道林婉清的存在,知道那场做空,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死的——
“给我查月瑶最近所有的行踪。”他声音发紧,“还有,把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
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月瑶,到底有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而此时,月瑶正在顾氏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江无邪公司的最新动向。
顾晏辰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她一杯:“江无邪在查你。”
“让他查。”月瑶抿了一口咖啡,目光平静,“查得越深,他越慌。”
“你不怕他先下手?”
月瑶转头看他,眼里有光:“顾总,你觉得江无邪现在最怕什么?”
顾晏辰靠在办公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怕你知道他所有的底牌。”
“对。”月瑶笑了,“而他不知道,我的底牌比他多一张。”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顾晏辰面前。
“这是江无邪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有他去年做的那笔走私单的完整记录。”
顾晏辰拆开文件袋,一页一页翻过去,瞳孔微缩。
这些东西,足够让江无邪在监狱里待十年。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认识你之前。”月瑶语气平淡,“我花了三年时间,在他公司里一点一点收集的。”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想明白了所有事。江无邪的原始积累根本不是靠合法手段,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她都经手过,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世,她只需要把这些记忆变成证据。
顾晏辰把文件袋收好,看着月瑶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一切之后,你要做什么?”
月瑶愣了一下。
上一世她的人生全部围着江无邪转,重生后满脑子都是复仇,从没想过以后。
“没想过。”她如实回答。
“那现在可以想了。”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因为三个月后,江无邪会彻底出局。”
三个月。
月瑶以为至少要半年。
但顾晏辰的效率远超她的预期。他不仅拿下了她推荐的所有项目,还利用资本市场对江无邪公司进行精准打击——股价腰斩、核心人才被挖、供应链断裂,一连串组合拳打得江无邪毫无还手之力。
而林婉清,那个上一世陷害她的白莲花,也没闲着。
顾氏年会上,林婉清穿着银色礼服款款走来,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
“瑶瑶,好久不见。”她挽住月瑶的手臂,语气亲昵得像闺蜜,“听说你去顾氏了?无邪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能不能——”
月瑶抽出胳膊,后退半步。
“林婉清,你身上的香水味,和江无邪衬衫领口的是同一款。”
林婉清笑容僵住。
“我……”她脸色微变,“瑶瑶你在说什么呀,我跟无邪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谈工作?”月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林婉清,你不用装了。你们俩的事,我早就知道。”
林婉清眼眶瞬间红了,楚楚可怜地摇头:“瑶瑶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月瑶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这张截图里,你跟江无邪的聊天记录是怎么回事?”
照片上,林婉清发给江无邪的消息清清楚楚:“等她签了婚书,你就把她踢出公司。股份一分不给,让她净身出户。”
林婉清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月瑶冷笑,“你应该问,你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江无邪是不是忘了关电脑同步。”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林婉清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次是真的:“瑶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不是故意的?”月瑶逼近一步,“你上一世也是‘不是故意的’吗?你故意把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对手,嫁祸给我,让我坐牢——也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上一世?你在说什么?”林婉清彻底慌了,她听不懂月瑶的话,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像个疯子。
月瑶深吸一口气,退后。
“算了,跟你说这些没用。”她转身,“但林婉清,你记住,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和江无邪偷情的那段录音,我已经发到你们公司所有高管的邮箱了。注意查收。”
林婉清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年会结束后,顾晏辰在停车场等她。
“处理完了?”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嗯。”月瑶拉开车门,“下一站,该收网了。”
顾晏辰掐灭烟,坐进驾驶座:“江无邪今晚在四季酒店有个投资人晚宴,如果能拿下那笔融资,他还能撑半年。如果拿不到——”
“他就完了。”月瑶系好安全带,“所以,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
四季酒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
江无邪西装笔挺,正对着台下二十多位投资人侃侃而谈。他的PPT做得极好,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哪怕公司已经到了悬崖边缘,他依然能把故事讲得天花乱坠。
“我们预计明年营收突破两个亿,三年内上市——”
“江总,打断一下。”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月瑶穿着一身黑色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晏辰。
江无邪瞳孔猛地一缩。
“月瑶?你怎么——”
“我来给各位投资人送一份礼物。”月瑶把一个U盘插进投影仪,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份财务报表,“这是江无邪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负债率百分之三百八,现金流为负,核心客户流失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你胡说!”江无邪脸色铁青,“月瑶,你已经被我辞退了,你手里的数据都是伪造的——”
“伪造的?”月瑶点开下一页,“那这份审计报告呢?来自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需要我念一下关键数据吗?”
屏幕上,德勤的审计报告清清楚楚。
负债率百分之三百八十二,现金流负两千三百万,客户流失率百分之六十七。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江无邪的心脏。
“还有,”月瑶继续翻页,“江总刚才说三年内上市,可他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连新三板都上不了。不仅如此,他还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
“够了!”江无邪冲过来,想拔掉U盘。
顾晏辰挡在他面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江总,冷静点。”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当着这么多投资人的面动手,不太好看。”
江无邪红着眼睛瞪着月瑶:“你到底想干什么?毁了我?你就这么恨我?”
月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恨?”她轻声说,“不,我只是想让你尝尝,我上一世尝过的滋味。”
“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也许吧。”月瑶关掉投影,转身面对所有投资人,“各位,今天的演示就到这里。如果大家想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可以联系顾氏的法务部门。”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投资人们纷纷起身离场,没有人再多看江无邪一眼。
他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西装笔挺,妆容精致,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投影屏幕上最后残留的光斑。
完了。
全完了。
一个月后,江无邪因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批捕。
林婉清作为从犯,同样被立案调查。
月瑶去监狱看他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探视室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江无邪坐在玻璃对面,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满意了?”他哑着嗓子问。
月瑶看着他的脸,想起上一世自己在监狱里度过的五年,想起父母墓碑上冰冷的照片,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她以为这一刻自己会痛快。
但真正站在这里,她才发现,心里只剩下疲惫和释然。
“满意了。”她说。
“你果然是重生的。”江无邪苦笑,“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带着记忆回来,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江无邪,”月瑶站起来,“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拿回来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顾晏辰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他说。
月瑶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
“顺路。”
月瑶看了一眼导航——从顾氏到监狱,四十公里,一点也不顺路。
她没拆穿,只是笑了笑。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顾晏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月瑶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录取通知书——国内顶尖商学院的MBA项目,全额奖学金。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
“你投简历的时候,我顺便帮你报了名。”顾晏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过,上一世放弃了保研。这一世,我替你捡回来。”
月瑶攥着通知书,眼眶泛红。
上一世她放弃了一切,换来满身伤痕。这一世她以为自己只配复仇,却有人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未来。
“顾晏辰,”她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顾晏辰偏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罕见的柔和。
“不用谢,”他说,“你值得。”
车子驶上跨江大桥,夕阳把整条江面染成金色。
月瑶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这一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