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鹭非香,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火焰灼烧灵魂的痛楚还残留在每一寸神识里,我睁开眼的瞬间,耳边回荡的仍是这句话。
前世,我为他盗取天帝的九转还魂丹,为他挡下天劫雷罚,为他耗尽九尾神鸟的全部修为。他说爱我,说待他登临帝位,便与我共享三界。
结果呢?
他娶了天帝之女,说我出身卑贱配不上他。我争辩,他便说我觊觎帝位心怀不轨。我入狱那天,他用我的翎羽炼成了斩神剑,亲手贯穿我的心脏。
而我的族人,九尾神鸟一族,因我牵连,被他以“通敌”之名屠戮殆尽。
三百年修为,一朝散尽。
我死了,死在最爱之人的剑下。
再睁眼,我回到了三百年前——他刚拜入师门的第一天。
彼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凡间来的落魄修士,连筑基都未完成,跪在山门前磕了九个响头,求师尊收留。我那时是宗门大师姐,九尾神鸟族的嫡女,修为已至大乘期,是整个仙门最耀眼的天才。
前世,我可怜他,收他为徒,倾囊相授,甚至为他与家族决裂。
这一世——
“师尊,弟子愿意为奴为婢,只求一个栖身之所。”
他跪在我面前,卑微得像个蝼蚁。可我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下,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野心和算计,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心软地扶起他,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开口:“为奴为婢?你配吗?”
他愣住,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前世的我,温婉善良,对谁都和颜悦色。可这一世,我不想再做那个愚蠢的烂好人了。
“你根骨奇差,资质平庸,连外门弟子都不够格。”我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仙门不收废物,滚。”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他的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可他没有。
第二天,他跪在我洞府门前,额头磕得鲜血直流,说自己愿意接受任何考验,只为证明自己的价值。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份“执着”打动,破例收他为徒。
这一世,我推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考验?行。”
我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株九转还魂草——这是我昨夜特意去秘境中取的,九死一生才拿到。前世,他求我帮他取这株草,我差点死在秘境里,回来还骗他说很容易。
“吞下去。”我把草扔到他面前。
他脸色大变。九转还魂草,蕴含剧毒,若非大乘期修为强行炼化,吞下去必死无疑。
“师尊……”
“吞,或者滚。”我面无表情。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吞下那株草,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转身回洞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接近我的机会。不仅如此,前世他欠我的,欠我族人的,我要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
三日后,天帝昭告三界,说天帝之女转世下凡,历劫归来,即将册封为圣女。
而那个天帝之女,竟然就是我。
前世,我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只知道自己是九尾神鸟族的嫡女,却不知母亲其实是天帝的妹妹,因爱上凡人被贬下界。天帝膝下无女,一直想认回我,可我前世恋爱脑上头,为了那个男人拒绝了天帝,还帮他盗取九转还魂丹,最终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族人。
这一世,我没有拒绝。
我以天帝之女的身份入主天宫,成为三界最尊贵的女子。
而那个男人,听说我身份后,再次找上门来。
他跪在天宫门外,说自己是我的故人,说与我曾有师徒之缘,说他日夜思念我,求我见他一面。
我站在天宫城楼上,看着他在下面跪得虔诚,只觉得可笑。
前世,我掏心掏肺对他,他踩着我上位,最后杀我全族。
这一世,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传令下去,”我对身边的天兵说,“此人若再靠近天宫一步,杀无赦。”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绝情。
可他更没想到的是,我不仅要他远离我,我还要他身败名裂。
前世,他靠着我给他的功法、丹药、资源,一步步成为仙门第一人,最后甚至染指天帝之位。这一世,我要在他还没爬起来之前,就把他踩进泥里。
他拜入仙门,我就让所有宗门拒绝收他。
他想修炼,我就派人截胡所有他能得到的资源。
他试图结交权贵,我就让三界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天帝之女。
三个月后,他走投无路,沦落为散修,连饭都吃不上。
我以为这就够了。
可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看见前世的另一个真相——
那个男人杀我,不是因为不爱我,而是因为他也是重生的。
他重生后,知道我真实身份是天帝之女,怕我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提前杀了我。
而他娶天帝之女,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天帝之女才是他前世的真爱,他前世杀我,就是为了给她铺路。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原来如此。
前世,他不是不爱我,是他从来就没爱过我。我只是他的棋子,用完就弃。
而他重生了,知道我也重生了,所以这一世,他一直在演戏。
他跪在山门前,不是真心求道,是在试探我。
他吞不下九转还魂草,不是怕死,是知道那草有毒,不想死。
他来找我,不是思念,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也重生了。
而我,竟然毫无防备地把所有底牌都亮了出来。
“九鹭非香。”
洞府外,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我推门而出,看见他站在月光下,脸上没有之前的卑微和讨好,只有冷漠和算计。
“看来,你也回来了。”他说。
我没有否认,冷冷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这一世,我们公平竞争。”他笑了,笑容里满是阴鸷,“你以为你是天帝之女就赢了?别忘了,你前世怎么死的。这一世,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你试试看。”我说。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三日后,天帝寿宴,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我没有等到天帝寿宴。
第二天,三界传遍了谣言——天帝之女九鹭非香,前世与凡间修士私通,盗取九转还魂丹,罪大恶极,被天帝贬下凡间。这一世重生归来,不知悔改,还想蒙骗天帝,窃取圣女之位。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我前世收他为徒、为他挡天劫的事都说得一清二楚。
三界震动,天帝震怒,将我召入天宫问话。
“你前世,真的做过这些事?”天帝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跪在大殿上,心中冷笑。
那个男人,果然够狠。他知道我前世做过的所有事,也知道那些事足以让天帝对我失望。他散布谣言,不是为了毁我名声,是为了让天帝怀疑我,剥夺我的圣女之位。
可他不了解的是,这一世,我早有准备。
“天帝,”我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前世所有的记忆。请天帝过目。”
玉简中,记录了我前世的全部经历——从他如何骗取我的信任,如何利用我的感情,如何盗取九转还魂丹,如何杀我灭口,如何屠戮我全族。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天帝看完,脸色铁青。
“来人,”天帝沉声道,“给我把那个叫陆沉渊的抓回来!”
可天兵赶到时,他已经逃了。
他逃进了魔域,投靠了魔尊,成为魔尊座下第一军师。
三个月后,魔域大举入侵仙界,而领兵的,就是他。
他站在魔域大军前方,看着我,笑了:“九鹭非香,我说过,这一世,公平竞争。”
我站在仙界大军前方,也笑了:“公平?你配吗?”
他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令牌,高声道:“动手!”
下一刻,魔域大军后方,突然火光冲天。
数十万仙界精锐从魔域后方杀出,将魔域大军团团包围。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的计划?”我打断他,“因为这一世,我重生得比你早。”
他脸色惨白。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重生的?”我一步步走向他,“不,我比你早重生一年。你跪在山门前那天,我已经布局了整整一年。你投靠魔尊的计划,你拉拢魔域将领的手段,你所有的底牌,我全都知道。”
“因为前世,你就是这样做的。”
前世,他投靠魔尊,借助魔域之力反攻仙界,最终称帝。那一世,我死得早,没看到这些。但死后我的魂魄飘荡了三百年,三百年里,我看见了他所有的阴谋和手段。
这一世,我提前一年重生,不是为了报复他,是为了阻止他。
我调动仙界所有力量,提前在魔域布下埋伏。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陆沉渊,”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前世,你杀我全族。这一世,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被押回天宫,打入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的同谋,天帝之女——不,应该说,那个冒充天帝之女的女人,也被我亲手揭穿。
原来,前世他娶的那个“天帝之女”,根本不是天帝真正的女儿,而是魔尊派来的奸细。她冒充天帝之女,骗取天帝信任,帮助魔域入侵仙界。前世我不知道这些,以为她真的是天帝之女,还嫉妒她。
这一世,我把证据摆在天帝面前,天帝当场将她打入轮回,永世为畜。
一切尘埃落定。
我站在天宫城楼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师姐。”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月光下,笑容干净明媚。
他是我前世收的第二个徒弟,叫顾长安。前世,我为了那个男人,把他逐出师门,他后来被魔域所杀,死前还在喊“师姐救我”。
这一世,我没有赶他走。
“长安,”我笑了,“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师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沉渊不是好人?”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想亲手解决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师姐,你是不是重生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笑了:“我也重生了。”
我瞪大眼睛。
“前世,我死之前,看见了你死后的魂魄。”他说,“我看见你飘在三界,看着陆沉渊一步步走向毁灭。我看见你哭,看见你后悔,看见你想报仇却无能为力。我死的时候,许了一个愿——如果能有来世,我要保护师姐。”
“所以你也重生了?”
“嗯。”他点头,“我比你早重生两年。你重生那天,我就知道了。你没收陆沉渊的时候,我就在山门外看着。你拒绝他的时候,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前世,我辜负了太多人。辜负了族人,辜负了天帝,辜负了这个一直默默守护我的小徒弟。
这一世,我不想再辜负任何人了。
“长安,”我说,“这一世,师姐会好好教你。”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师姐,这一世,换我保护你。”
远处,云海翻涌,霞光万道。
我站在天宫最高处,俯瞰三界,心中再无挂碍。
前世种种,如云烟散尽。
今生今世,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