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那一刻,手指正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一份订婚协议上方。
她愣住了。
订婚协议——陆砚舟三个字赫然印在乙方栏,甲方栏空着,等着她签字。
上一世,她毫不犹豫地签了。然后放弃保研,掏空家底,用三年时间帮陆砚舟从零搭建起整个商业帝国。她熬夜写的BP被他说成自己的想法,她拉来的投资被他用来挖团队,她设计的产品架构被他和沈瑶联手窃取,最后她被安上一个商业间谍的罪名,判了五年。
狱中第三年,她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因为给她担保贷款,房子被收走,父亲脑溢血,母亲积郁成疾。
她在狱中咬着手腕哭,哭到脱水。
第五年出狱,陆砚舟已经是身家百亿的科技新贵,沈瑶是他的未婚妻。苏晚去找他,连保安那一关都没过。
当晚她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她想,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不会再蠢了。
现在,来生真的来了。
“苏晚,签字吧。”陆砚舟坐在对面,语气温柔又笃定,像上一世一模一样,“签完字,我们就是未婚夫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苏晚看着他。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眉目清隽,笑容温和,说话时习惯微微侧头,眼神专注得让人以为你是他的全世界。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三年,直到证据甩在面前,她都不敢相信这个人会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砚舟。”苏晚放下笔,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砚舟眼神微动,随即恢复温柔:“你问。”
“你那个创业计划,核心壁垒是什么?”
陆砚舟一愣,很快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说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我现在感兴趣了。”苏晚盯着他的眼睛,“回答我。”
陆砚舟顿了顿,缓缓开口:“核心技术是AI语义解析的底层算法优化,我们的突破在于……”
他说得很流利,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上一世苏晚写给他的BP内容。
苏晚听完,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彻底看透一个人之后的、轻蔑的笑。
因为那个所谓的“突破”,是她上一世从国外一篇冷门论文里提炼出来的思路,全世界不超过三个人知道。而陆砚舟现在说出来的版本,连数据都是她当年编的示例数据——他连改都没改过。
他重生回来了,却连功课都不做。
还指望她像上一世一样,继续给他当免费劳动力。
“砚舟,这个婚,我不订了。”
苏晚站起身,在陆砚舟错愕的目光中,将那支笔折断,笔尖划过订婚协议,在“苏晚”二字上留下一条狰狞的墨痕。
“苏晚!”陆砚舟猛地站起来,温柔面具出现裂痕,“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了什么?”苏晚把协议推回去,“说你负责表演深情,我负责当冤大头?陆砚舟,这套路太老了,我不奉陪了。”
陆砚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下,换了副痛心的表情:“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是不是沈瑶?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苏晚打断他,“我相信你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相信你会为了钱不择手段,相信你三年后会把我送进监狱。”
陆砚舟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苏晚确认了一件事——他确实重生了。因为他听到“监狱”两个字时的反应,不是困惑,是惊恐。
“你……你也……”
“对,我也。”苏晚拿起包,“所以别演了,陆砚舟。这一世,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陆砚舟急促的脚步声,他追上来,压低声音说:“苏晚,你冷静一点。我们两个人合作,能比上一世更快成功。你恨我没关系,但你不能否认,我们联手是最优解——”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最优解?”她笑了,“你知道上一世我为什么能帮你做出那些东西吗?因为我本科读的是计算机,研究生保送的是清华人工智能方向,我放弃保研去给你当保姆,是我蠢。不是你厉害。”
“这一世,我会去读研。你的项目,我会做,但不会给你做。”
陆砚舟脸色彻底变了:“你要给谁做?”
苏晚没回答。
她已经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了。
顾深。
陆砚舟的死对头,顾氏资本掌门人,上一世在陆砚舟上市前夕精准做空,差点让陆砚舟功亏一篑的狠角色。他今天来这家咖啡馆,本来是和另一个创业者见面。
苏晚径直走向他。
“顾先生,”她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有三件事要跟你说。第一,陆砚舟手里那个AI语义解析项目,底层框架是我写的,核心技术路线我比你更清楚。第二,这个项目的致命缺陷是数据来源的合规性问题,如果按照他现在的方案走,半年后会被监管部门叫停,损失至少两千万。第三,我有完整的替代方案,能在不改变产品形态的前提下,把合规成本降低百分之七十。”
顾深抬眼看她。
三十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目光很淡,但苏晚注意到,他放下咖啡杯的动作停了半拍。
“你是谁?”他问。
“苏晚。你未来项目的技术合伙人。”
顾深唇角微微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怎么证明你说的?”
苏晚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她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上一世那个方案的完整框架默写了下来。她递给顾深:“这是核心算法的逻辑图,你找个技术专家看一眼就知道真假。”
顾深接过,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他是学金融出身,但做了六年科技投资,基本的技术判断力是有的。这张图上标注的数据流向和模型结构,比他最近看过的任何一个早期项目都要成熟。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三天时间。”苏晚说,“如果需要,我可以在一个月内给出可运行的Demo。”
陆砚舟终于追过来了,他看到苏晚和顾深站在一起的画面,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顾深,”他咬着牙,“你们认识?”
顾深没看他,目光落在苏晚脸上:“你说你未来是我的技术合伙人,那现在呢?”
“现在,”苏晚弯了弯嘴角,“现在是你的潜在合作方。你投资我读研期间的所有研发项目,我给你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技术溢价回报。而且——”
她看了一眼陆砚舟,声音不急不缓:“我保证,陆砚舟拿不到的任何核心资源,你都拿得到。因为那些资源,本来就是我创造的。”
陆砚舟的脸彻底黑了。
他重生回来,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他知道苏晚的潜力,知道她的价值,所以这一世他打算换一种方式——不把她送进监狱,而是牢牢拴在身边,让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干活。
他甚至计划好了,等公司做大了,再找个理由甩掉她,反正她那么爱他,一定会原谅。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晚也重生了。
更没想到,她转身就去找了顾深。
“苏晚,你别冲动。”陆砚舟压着嗓子说,“顾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做投资的,翻脸不认人,你现在跟他合作,早晚被他吃掉。”
苏晚偏头看他:“你是想说,比起一个把我送进监狱的前男友,我应该更害怕一个还没合作过的投资人?”
陆砚舟语塞。
顾深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陆砚舟,你把人送进过监狱?”
陆砚舟脸色一变:“没有的事,她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苏晚打断他,然后转向顾深,“顾先生,我的条件已经说了,你考虑一下。这是电话号码。”
她报了一串数字。
顾深看着她,忽然笑了,是那种真正感兴趣的笑:“不用考虑。明天上午十点,我让法务拟好协议,你来我办公室签。”
“好。”苏晚干脆利落。
陆砚舟站在原地,看着苏晚和顾深交换联系方式,看着顾深甚至在苏晚转身时替她推了一下门,看着苏晚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馆。
他攥紧了拳头。
没关系,他想。苏晚手里那些东西,他大部分都知道,只要提前布局,未必不能赶在她前面。这一世他有信息优势,有上一世的经验,有沈瑶帮她盯着行业动向——
电话响了。
是沈瑶。
“砚舟,不好了,”沈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晚刚才给我发了一段录音,是我们上次聊天的内容,她……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陆砚舟闭了闭眼。
上一世,沈瑶是他最得力的棋子。她以闺蜜身份接近苏晚,套取所有核心信息,然后在关键时刻反水,让苏晚死得彻彻底底。
可这一世,苏晚连这步棋都提前拆了。
“别慌,”陆砚舟说,“她想玩,我们就陪她玩。她以为自己重生一次就能翻盘?天真。”
他挂了电话,眼底一片阴沉。
苏晚走出咖啡馆,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她拢了拢衣领,脚步不停。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顾深发来的消息:“忘了问,除了技术合伙人的身份,你还想要什么?”
苏晚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赢他。”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成交。顺便说一句,你刚才折断那支笔的样子,很漂亮。”
苏晚弯了弯嘴角,没有回复。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上一世她为了和陆砚舟在一起,和父母决裂,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第一件事是退掉陆砚舟给她租的公寓,搬回家住。第二件事是阻止父母给陆砚舟的项目投资——上一世父母被她软磨硬泡投了两百万,血本无归。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苏晚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想起上一世站在天台上的那个夜晚,风把她所有的哭声都吞没了。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爱错一个人,毁掉一个家,最后连死都死得悄无声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活着,清醒地活着,手里攥着上一世所有血的教训,还有这一世全部的筹码。
陆砚舟以为她还会和他玩感情游戏。
不。
这一世,她玩的是命。他的命。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苏晚付了钱,下车时看到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母亲的脸出现在门后,头发比上一世这个时候黑得多——因为还没被她的债务拖垮。
“晚晚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母亲一边开门一边念叨,“你这孩子,这几天怎么不接电话,妈都快急死了……”
苏晚鼻子一酸,一把抱住母亲。
“妈,对不起。”
“怎么了这是?”母亲被她抱得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没事,”苏晚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包括陆砚舟,包括沈瑶,包括所有曾经踩着她往上爬的人。
她要把失去的一切,一样一样拿回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顾深办公室。
苏晚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锋利了几分。
看到她进来,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按我说的做”,就挂了。
“协议在这。”他把一沓文件推过来,“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苏晚坐下,一页一页翻。
顾深的法务团队效率很高,条款写得很清楚:顾深出资五百万,成立一家新公司,苏晚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所有研发成果归公司所有,但苏晚有优先使用权。另外附了一条——如果苏晚在任何时候想退出,顾深必须按市场估值的三倍回购她的股份。
苏晚抬头看他:“三倍回购?你不怕我故意做高估值套现?”
“你不会。”顾深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你要的是赢陆砚舟,不是套现。套现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苏晚笑了:“你看人很准。”
“看人准是做投资的基本功。”顾深顿了顿,“但说实话,你是个例外。我昨天找人查了你的背景,本科成绩年级第一,拿过国奖,发过一篇顶会论文,导师评价极高。但我查不到你那个算法框架的任何记录——你是在什么时候做的?”
苏晚面不改色:“大三暑假。”
那是她上一世大三暑假做的东西,后来被陆砚舟拿去用了。这一世,她把时间线提前了。
顾深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
“签字吧。”他说。
苏晚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干脆利落。
顾深看着她的签名,忽然说了一句:“陆砚舟今天早上联系了三个投资人,全部是上一世投过他A轮的人。他比我想的要快。”
苏晚不慌不忙:“没关系。他快,我们比他更快。”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那个Demo的完整代码,我昨晚写到凌晨三点。你找技术团队验证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下周就能跑通第一个版本。”
顾深看着那个U盘,沉默了几秒。
“你昨晚几点回的家?”
“十一点。”
“写到凌晨三点?”
“对。”
“你不睡觉?”
苏晚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那份协议:“睡觉是弱者才需要的事。陆砚舟上一世用四年做到了百亿身家,我要用三年把他踩下去。没时间睡觉。”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顾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沈瑶,陆砚舟现在的合伙人。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学历、履历、家庭背景、社交关系,越详细越好。”
顾深看着她眼底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之前给你。”
苏晚离开后,顾深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份协议上“苏晚”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助理推门进来:“顾总,陆砚舟那边有动作了,他今天下午约了周律师见面,好像在准备什么材料。”
顾深把协议收好,声音淡淡的:“盯着。他要做什么,让他做。等他做完了,我们再动。”
“是。”
助理出去后,顾深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资料在整理了,晚上八点之前发你。另外,以后别叫我顾先生,叫我顾深。”
苏晚秒回:“好的,顾深。晚上八点,我等你的资料。”
顾深看着那个句号,莫名觉得这个女人的每个标点符号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边,陆砚舟正在和周律师密谈。
“周律师,我需要你帮我拟一份协议,”陆砚舟说,“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我要确保苏晚所有和她研究生课题相关的研发成果,都不能被第三方商用。”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陆总,这个难度很大。除非你能证明那些成果是在和你合作期间产生的——”
“我会证明的。”陆砚舟冷笑。
他当然证明不了,因为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但他有上一世的所有资料——苏晚写给他的每一版BP、每一个代码片段、每一次会议记录,他都留着。
这一世,他要提前注册专利,提前申请著作权,把苏晚所有的成果全部锁死。
她不是想翻盘吗?
他让她连棋盘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