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宁,你就算死,也永远是我的人。”
上一世沈蕴宁听到这句话时,正被灌下毒酒,太子萧衍揽着赵菱儿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七窍流血。
她记得自己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对狗男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在赐婚圣旨下达前一刻钟。
沈蕴宁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流云纹帐幔,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她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脑子里翻涌着前世十年的记忆——她如何被萧衍的甜言蜜语蛊惑,如何为了他学权谋、斗后宫、拉拢朝臣,如何在他登基后被他亲手喂下毒酒,甚至连她死前萧衍说的那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烙铁烫在灵魂上。
“小姐!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带着圣旨来了,说是要纳您为太子妃!”丫鬟青禾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慌张。
沈蕴宁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冰凉的地砖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上一世,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喜极而泣,觉得自己苦等三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然后她欢天喜地接了圣旨,倾尽沈家之力帮萧衍夺嫡,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青禾,帮我更衣。”沈蕴宁声音平静得可怕,“再把我爹请到前厅。”
“可太子殿下说——”
“我说,请我爹。”
沈蕴宁换了一身绯红色的窄袖骑装,头发简单束起,腰间别了一把短刀。这不是去见心上人的打扮,这是去谈判的架势。
前厅里,萧衍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穿着太子蟒袍,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格外刺眼,身边站着赵菱儿——沈蕴宁的表妹,上一世的好闺蜜,这一世的夺命阎罗。赵菱儿穿着淡粉色襦裙,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正低声劝萧衍:“殿下别急,表姐一定是太高兴了,在梳妆打扮呢。”
萧衍冷哼一声:“本宫亲自来宣旨,已是给足了沈家面子。”
“太子殿下的面子,沈家怕是受不起。”
清冽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萧衍抬头,瞳孔骤缩。
沈蕴宁大步走进来,目光如刀,哪还有半点上一世温柔小意的模样?她看着萧衍的脸,那张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现在只觉得恶心。
“宁儿,你这是——”萧衍皱眉,眼前的沈蕴宁让他陌生。
“圣旨拿来。”沈蕴宁伸手。
萧衍下意识把圣旨递过去,沈蕴宁接过来,看都没看,双手一撕——刺耳的裂帛声在厅内炸开,明黄色的绸缎碎成几片,飘落在地。
整个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赵菱儿尖叫一声,捂住嘴:“表姐!你疯了吗!这是抗旨!要杀头的!”
沈蕴宁的父亲沈侍郎也赶到了,看到地上的圣旨碎片,腿一软差点跪下:“蕴宁!你做什么!”
萧衍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蕴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蕴宁拍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拒婚而已。”
“拒婚?”萧衍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本宫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能让父皇下旨,把你充入教坊司?”
“殿下当然可以。”沈蕴宁不卑不亢,“但殿下别忘了,您那个太子之位坐得稳不稳,还得看沈家手里那些东西。户部的账本,西北军的密信,还有您那个好弟弟安王殿下,可一直盯着您的位置呢。”
萧衍脸色骤变。
上一世,沈蕴宁把这些筹码全用在帮萧衍稳固地位上了。这一世,她要用这些筹码,送他下地狱。
“你在威胁本宫?”萧衍眯起眼。
“不是威胁,是通知。”沈蕴宁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到萧衍脚边,“这是赵菱儿写给安王的密信,殿下不妨看看,您这位红颜知己,到底是哪边的人。”
赵菱儿脸色煞白,扑上去想抢信,被青禾一把拦住。
萧衍捡起信,扫了几行,脸色越来越难看。信上详细记录了太子的行踪、弱点、以及如何利用沈蕴宁这颗棋子一步步将他拉下马的计划,落款处是赵菱儿的私印。
“不……不是的殿下!这是表姐陷害我!她嫉妒我!”赵菱儿哭着往萧衍身上扑。
萧衍一脚将她踹开,目光在赵菱儿和沈蕴宁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沈蕴宁脸上:“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沈蕴宁微笑,“退婚。从今往后,你我各走各的路。沈家不会帮殿下,也不会帮安王。殿下做您的太子,我过我的日子。”
“如果本宫不同意呢?”
“那明天早朝,所有大臣都会收到一份殿下这些年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的证据。殿下猜猜,父皇会怎么处置一个想提前篡位的太子?”
萧衍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沈蕴宁,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个女人,他算计了十年,以为她是最好拿捏的棋子。可今天这枚棋子突然变成了执棋人,而且刀刀致命。
“好。”萧衍咬牙,“本宫答应你。但沈蕴宁,你别后悔。”
“后悔?”沈蕴宁笑出声来,“殿下放心,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曾经对您动了真心。”
萧衍拂袖而去,赵菱儿连滚带爬追出去,前厅里只剩下沈蕴宁和呆若木鸡的沈侍郎。
“爹。”沈蕴宁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上一世,父亲因为她执意嫁太子,被萧衍以谋反罪处斩,临死前还在喊她的名字。
“蕴宁,你……你怎么变了这么多?”沈侍郎声音发颤。
“爹,女儿只是醒了。”沈蕴宁眼眶微红,“女儿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沈家。”
她转身回到书房,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三件事——
第一,查赵家账目,上一世赵菱儿害沈家用的那些手段,她要原封不动还回去。
第二,联系安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需要一把刀。
第三,找到那个人——上一世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最后却被萧衍害得家破人亡的镇北侯,顾衍之。
写到第三件事时,沈蕴宁的笔顿了顿。
上一世她临死前,顾衍之曾派人送过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我后悔了。”
她当时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现在她懂了。
可惜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能回应他。
这一世,她要先把欠他的还了。
窗外月色清冷,沈蕴宁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萧衍不会善罢甘休,赵菱儿更不会。但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上一世她用十年爱一个人,这一世,她要用同样的时间,让他生不如死。
她拿起短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刀锋映出她冰冷的眼睛。
萧衍,你准备好下地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