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峥睁开眼的瞬间,闻到了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
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瞳孔剧烈收缩——上一秒,她还在法庭上看着沈淮被判无期,看着沈母当庭心脏病发,看着自己耗尽十年青春换来的公司轰然倒塌。而下一秒,她躺在这张病床上,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萧小姐,你低血糖晕倒了,输完这瓶就能出院。”护士推门进来,递过一张单据,“你男朋友在外面等了两小时了。”
萧峥猛地坐起来。
男朋友?她哪来的男朋——
病房门被推开。
沈淮西装笔挺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脸上挂着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峥峥,好点了吗?我让阿姨炖了汤,回家喝。”
萧峥盯着这张脸,大脑轰鸣。
二十八岁的沈淮,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种阴鸷算计,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虚伪,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他穿着她当年用第一笔奖学金给他买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她省吃俭俭买的名表,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温柔得像毒药。
“沈淮。”萧峥开口,声音干涩,“今天是几号?”
“六月十七号啊,你烧糊涂了?”沈淮伸手探她额头,“下周六就是我们订婚宴,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
六月十七号。
萧峥闭上眼睛。
上一世的这一天,她刚拿到保研通知书,沈淮跪在她面前说“峥峥,我需要你,别读研了来帮我创业”,她感动得哭着答应,把保研名额让给了别人,拿出父母给的二十万嫁妆钱给他做启动资金。
三年后,沈淮的公司估值过亿,他和她的“闺蜜”林薇在床上滚在一起,被萧峥撞见。沈淮说:“你以为公司是靠你起来的?你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林薇说:“峥峥,淮哥不爱你了,你别纠缠了,体面点。”
萧峥不信,她死守着那段感情,结果沈淮伪造合同让她背上八百万债务,林薇举报她“挪用公款”送她进监狱。她在狱中收到母亲脑溢血去世的消息,父亲急火攻心也跟着走了。她在牢里哭了整整三年,出狱后唯一的目标就是搜集证据,把这对狗男女送进去。
她做到了。
但代价是十年青春,两条人命。
“峥峥?”沈淮看她脸色发白,又凑近了些,“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让医生再来看看。”
萧峥睁开眼,目光清冽得像淬了冰。
“订婚宴,取消。”
沈淮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萧峥拔掉针头,血珠从手背渗出,她连看都没看,“婚不订了,你公司的启动资金我一分不会出,保研名额我要拿回来。听懂了吗?”
沈淮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挤出笑:“峥峥,别闹了,是不是低血糖头晕说胡话?我们先回家,好好说。”
“沈淮。”萧峥穿上外套,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死人,“你上辈子害死我全家,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沈淮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不知道萧峥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那种眼神,像审判。
萧峥出院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直奔学校研究生院。
“老师,我是萧峥,之前申请放弃保研的那个。”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呼吸还没喘匀,“我想撤销放弃申请,还能挽回吗?”
负责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萧峥?你三天前刚递了放弃声明,名额已经顺延给下一位同学了。这个……不太好办。”
“老师,我当时是被胁迫的。”萧峥把一张诊断书递过去,“这是我上周的就诊记录,我男朋友长期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和PUA,导致我当时做出不理性的决定。我现在已经脱离那个环境,希望学校给我一个机会。”
她当然没有就诊记录。
但她上一世在牢里自学了法律,她知道学校对“胁迫放弃学籍”的情况有救济通道。这份诊断书是她花两百块找人做的,她知道这是违法的,但她更知道,如果现在不把保研名额拿回来,她连翻盘的资格都没有。
老师犹豫了一下,让她填了申诉表。
走出行政楼,萧峥手机响了。
林薇。
“峥峥!听说你住院了?我和淮哥都好担心你,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声音甜得发腻,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萧峥面无表情地挂断。
然后打开微信,把林薇和沈淮全部拉黑。
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顾晏辰”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顾晏辰,沈淮的死对头。上一世,沈淮用了三年时间把顾晏辰的公司挤破产,顾晏辰负债三千万跳楼身亡。而沈淮吞并顾晏辰公司的关键一步,就是用了萧峥写的那份商业计划书。
那份计划书,现在还在她的U盘里。
萧峥拨出电话。
“顾总,我是萧峥,沈淮的女朋友——不,前女友。”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一份能让你三年内干掉沈淮的计划,你想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顾晏辰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审视,“但我提醒你,如果这是沈淮的局,你会后悔。”
“顾总放心,”萧峥站在校门口,看着六月的阳光洒下来,“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帮他害死了你。”
第二天,萧峥准时出现在顾晏辰公司楼下。
她没有穿裙子,没有化妆,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前台领她进会议室时,顾晏辰已经在了。
三十岁的顾晏辰比沈淮高半头,眉骨锋利,下颌线硬朗,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铂金的。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萧峥脸上,像在拆解一桩复杂的商业案。
“坐。”他抬了抬下巴,“你说你能让我干掉沈淮?”
萧峥没坐。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张完整的商业架构图。
“沈淮现在的公司叫‘淮峥科技’,注册资本三百万,实际到账一百万,其中五十万是他自己的积蓄,五十万是他父母借的。”她画出一条线,“他下一步的计划是做智能家居中控系统,核心卖点是‘全屋智能联动’,目前市面上没有同类竞品。”
顾晏辰放下钢笔,坐直了身体。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技术方案是我写的。”萧峥转过身,看着他,“沈淮没有技术背景,不懂产品逻辑,他所有的商业计划书、产品方案、融资路演PPT,全是我做的。上一世——不,过去三年,他所有的成功,都站在我肩膀上。”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五秒。
“你是说,沈淮的公司,核心技术在你手里?”
“不止。”萧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他接下来要谈的A轮融资,投资方是鼎辉资本,对赌条款要求三年内营收破两亿。我给他设计的商业模式是基于B端房地产精装房渠道,但我现在告诉你——那条路走不通,因为鼎辉资本内部已经在调整投资方向,他们下半年会砍掉所有智能家居项目。”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鼎辉要砍项目?”
“因为鼎辉的合伙人之一是你表哥,他上周在内部会议上提了这个议案。”萧峥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你今晚回家吃饭,他会亲口告诉你。”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声。
顾晏辰慢慢站起来,走到萧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气场压下来时,换作一般人早就腿软了。
但萧峥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没退。
“你想要什么?”顾晏辰问。
“合作。”萧峥说,“我出技术和战略,你出资源和渠道,三年内,我要沈淮一无所有。”
“为什么?”
“因为他上辈子害死了我父母。”
萧峥说这话时,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案件。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合作愉快。”
萧峥握住他的手,力度很重:“合作愉快。”
接下来一个月,萧峥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她白天上课,晚上给顾晏辰的公司做产品方案,凌晨三点睡觉,六点起床跑步——她在牢里养成的习惯,那三年让她明白,身体是唯一的本钱。
保研名额顺利拿回来了。林薇打电话过来哭诉“峥峥你为什么拉黑我”,萧峥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她和沈淮的聊天记录截屏存好——那些记录里,沈淮亲口说“萧峥就是太好骗了,等她帮我融到资,我就甩了她”。
这些截图,是她用沈淮的账号发的。她知道他的密码,所有密码,因为上一世他所有的账号都是她帮他注册的。
顾晏辰的效率比她想象的还高。
不到两周,他通过自己的人脉把鼎辉资本要砍智能家居项目的消息放了出去。沈淮正在谈的A轮融资瞬间搁浅,三家意向投资方全部撤了。
“峥峥,你到底怎么了?”沈淮换了个号码打过来,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订婚的事我们可以推迟,你别不理我。”
萧峥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继续写方案。
“峥峥,你听我说,我是真的爱你。公司现在遇到点困难,我需要你回来帮我,我们一起扛过去好不好?”
萧峥终于开口:“沈淮,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脑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当然爱你这个人!”
“那你上周跟林薇说‘萧峥就是太好骗了’,也是在夸我?”
沈淮彻底沉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林薇的事?”萧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们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搞在一起了,你送她的那条蒂芙尼项链,刷的是我的信用卡。沈淮,你拿我的钱养别的女人,然后让我帮你做牛做马,你怎么好意思?”
沈淮急了:“峥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林薇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睡了几次但没感情?还是就是玩玩而已,我才是真爱?”萧峥冷笑,“沈淮,这套话术你上辈子就用过了,我不吃这套。”
她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也拉黑。
十分钟后,林薇发来一条微信,换的新号:“萧峥,你是不是有病?淮哥对你那么好,你凭什么怀疑他?你要是真不放心,我跟他断绝来往行了吧?你别作了好不好?”
萧峥回了一行字:“你和他的开房记录,我存了PDF,需要我发给你爸妈看看吗?”
对面再也没有回复。
真正的高潮,在两个月后。
沈淮的A轮融资彻底黄了,他不得不启动B计划——找一家上市公司做战略投资。他谈的对象,恰好是顾晏辰的公司。
谈判桌上,沈淮穿着那套萧峥买的西装,把PPT投到大屏幕上,讲得慷慨激昂。
顾晏辰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听完。
“沈总,方案不错。”他顿了顿,“但我有个问题——你这套技术方案,是你自己写的吗?”
沈淮脸色微变:“当然是我们团队写的。”
“哦?”顾晏辰拿起手机,按了一下,“那这位萧小姐,你认识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萧峥走进来,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气场和两个月前判若两人。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走到顾晏辰旁边坐下,对沈淮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上辈子法庭上宣判时一模一样。
沈淮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总,”萧峥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时间戳文件,“这是我在去年八月完成的智能家居中控系统方案,版权归属是我个人。你公司现在的产品原型,和我的方案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沈总,你打算怎么解释?”
沈淮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萧峥!那是你在我公司任职期间完成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公司!”
“第一,我从没在你公司任职过,我们没有任何劳动合同。”萧峥一条条列举,“第二,这套方案是我在完成学业期间独立开发的,和你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第三,你拿我的方案申请了三项专利,发明人写的都是你的名字,沈总,这叫专利侵权。”
沈淮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你——你算计我?”
“算计你?”萧峥也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淮,你上辈子用我的方案融了八千万,用我的名字背了八百万债务,还把我送进监狱,害我父母活活气死。你现在跟我说算计?你配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
顾晏辰端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淮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种灰败的颜色。他死死盯着萧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话:“萧峥,你非要这样吗?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萧峥把平板收起来,拿起包,“沈淮,等我把专利侵权的诉讼材料递上去,等我把你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税务局,等你进监狱的时候,我们再谈什么叫好聚好散。”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林薇那边你也别指望了,她上周把你公司做假账的事全交代了。沈淮,你上辈子怎么对我的,我这辈子双倍还你。”
门在身后关上。
沈淮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三年后。
萧峥研究生毕业那天,顾晏辰开车来接她。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他把副驾驶的门打开。
萧峥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去哪?”
“法院。”
萧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沈淮的案子今天一审宣判。
法庭上,沈淮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马甲,头发剃了,整个人瘦脱了相。他看见旁听席上的萧峥时,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法官宣判:沈淮犯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偷税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
林薇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
萧峥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顾晏辰站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
萧峥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没有。我爸妈回不来了。”
顾晏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度很轻,但很稳:“但他们看到你了。”
萧峥没说话,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这是她重生三年来,第一次哭。
顾晏辰没有安慰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递纸巾。他只是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像一个沉默的支点。
萧峥哭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转头看着他:“走吧,公司还有事。”
“不急。”顾晏辰说,“今天你最大,你说去哪就去哪。”
萧峥想了想:“去吃火锅吧,我请客。”
“你请?”顾晏辰挑眉,“你公司现在估值比我高,确实该你请。”
萧峥笑了,那是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看着车窗外六月的阳光洒满整条街。手机响了,是导师发来的消息:“萧峥,博士入学手续下周一办,别忘了。”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萧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不再是牺牲型恋爱脑,不再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蝼蚁。
她是萧峥。
执掌风云,杀伐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