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睁开眼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把刀,狠狠剜进心脏。
9月15日。
三年前。
她没死。
她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替段嘉许的初创公司做牛做马三年。他说“稚稚,等我成功就娶你”,她就信了。结果呢?公司上市前夕,段嘉许和她的“好闺蜜”姜颖联手做空账目,把所有违法操作推到她头上。她被判五年,父母变卖家产替她还债,双双积郁成疾,没等到她出狱。
而段嘉许,在她入狱第二年就娶了姜颖,春风得意。
手机震了一下。
段嘉许的微信弹出:“稚稚,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下周先见见我妈,她有点顾虑你的学历……不过你放心,我会说服她的。”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的反应是惶恐、卑微、拼命证明自己配得上他。
现在,桑稚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回复。
而是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段嘉许的商业死对头,上一世她曾无意中帮段嘉许偷到对方的核心数据,间接导致那人损失惨重。后来她才知道,那人叫傅家明,是圈内出了名的狠角色,却也是唯一在她入狱后匿名给她账户打过钱的人。
“傅总,我是桑稚。段嘉许下周要竞标城东那块地,他的标底是2.7亿,方案漏洞在消防验收环节。另外,他公司的核心算法用了你们三年前被窃取的那套底层逻辑,证据我手里有备份。”
对面秒回:“条件?”
“我要段嘉许身败名裂,顺便保我保研资格。另外,合作分成我要三成。”
“成交。”
桑稚放下手机,从抽屉里翻出那份被她藏了三年的保研通知书。上一世,她为了段嘉许那句“研究生学历会让我有压力”,亲手把它撕了。这一次,她要把所有丢掉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
订婚宴那天,段嘉许订了全城最好的酒店,请了三十桌宾客。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笑容温柔得体,像个完美的未婚夫。桑稚看着那张脸,胃里翻涌起熟悉的恶心——她太清楚了,这副皮囊下面是怎样一颗算计到骨头里的心。
“稚稚,你今天真好看。”段嘉许迎上来,伸手想揽她的腰。
桑稚侧身避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几桌宾客听见:“段嘉许,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嫁给你?”
全场安静。
段嘉许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别闹脾气,我知道你介意我妈说的话,我已经——”
“你妈说我学历低配不上你,”桑稚从包里抽出那张保研通知书,复印件散了一桌,“这是去年燕大金融系的保研名额,我为了给你做牛做马放弃了。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段嘉许眼神变了。
他没想到桑稚会在这个场合翻旧账。上一世的桑稚,在他的PUA下早就丧失了所有反抗意识,对他言听计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冷得像刀,哪还有半点恋爱脑的样子?
“桑稚,你冷静点。”他压低声音,手按上她的肩膀,用了点力气,“我们回家说。”
桑稚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另一沓文件,直接摔在桌上:“这是你公司这三年的财务报表,红色标注的部分是我经手的虚假账目——每一笔都是你签字确认的。段嘉许,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段嘉许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桑稚,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疯了?”
“我很清醒。”桑稚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清醒地意识到,我过去三年就是个笑话。不过没关系,这个笑话到此为止。”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姜颖身边时停了一下。
姜颖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标准的白莲花表情。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叫她“稚稚姐姐”装亲密,一边在段嘉许面前挑拨离间,最后联手把她送进监狱。
“姜颖,”桑稚凑近她耳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跟段嘉许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手机里存着我的裸照?哦对了,那些照片还是你帮他拍的,你忘了?”
姜颖瞳孔猛地一缩。
桑稚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笑着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段嘉许的声音追出来:“桑稚!你站住!”
她没回头。
三天后,段嘉许的公司出了大事。
竞标城东地块失败,标底被对手傅家明精准狙击,报价只比他低一百万。更致命的是,有人匿名向证监会举报他公司财务造假,证据详实到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有。
段嘉许疯了似的打电话给桑稚,她一个都没接。
直到第七天,她才接起来。
“稚稚,那些举报是不是你干的?”段嘉许的声音嘶哑,再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段嘉许,你觉得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我给你,你开个价。”
桑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你身败名裂,要你上一世欠我的所有,连本带利还回来。”
“上一世?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不用懂。”桑稚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保研资格重新拿到手,她选了傅家明公司附近的燕大校区,白天上课,晚上去傅家明公司实习。傅家明给了她一个项目组负责人的位置,权限不小,摆明了是欣赏她的能力。
她没让傅家明失望。
三个月内,她带队拿下两个关键项目,其中一个直接抢了段嘉司公司的长期客户。段嘉许派人来挖她,开出双倍薪资,她连看都没看。
姜颖也没闲着。
她约桑稚喝咖啡,一脸真诚地说想解释误会。桑稚去了,全程录音。姜颖果然不出所料地开始套话,想诱导她说出举报段嘉许的事,还暗示可以帮她“洗白”。
桑稚听完她的表演,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姜颖,你这套段位太低了。上一世你用这招套我的话,害我多坐了半年牢。这一次,你觉得我还会上当?”
姜颖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上一世?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我是有问题,”桑稚站起来,俯视着她,“我的问题是太相信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治好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姜颖砸杯子的声音。
半年后,段嘉许的公司彻底撑不住了。
傅家明收购了他的核心业务,证监会立案调查,多个客户索赔。段嘉许的母亲找上门来,哭诉儿子多不容易,求桑稚放他一马。
桑稚看着这个上一世嫌弃她“配不上自己儿子”的女人,笑了笑:“阿姨,您放心,他欠的债,法律会让他还的。”
一个月后,段嘉许因商业欺诈、财务造假被正式批捕。
姜颖作为共犯被传唤,她的“好名声”在圈内彻底臭了。桑稚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光是之前录的那些音、存的那些证据,就够她们吃一壶。
判决那天,桑稚去了法庭。
段嘉许被带走时,隔着旁听席看见了她。他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桑稚对上他的目光,只说了一句话:“段嘉许,你上一世问我,如果能重来,我会不会还选你。”
“我现在回答你:不会。永远不会。”
段嘉许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上一世”,但他从桑稚的眼睛里看到了真切的、刻骨的恨意。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恨,是被碾碎过又重新拼凑起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被带走了。
桑稚走出法院,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家明发来的消息:“晚上庆功宴,来不来?”
她打字回复:“来。顺便聊聊B轮融资的事,我有几个想法。”
“你还真是工作狂。”
“没办法,欠自己的,要加倍补回来。”
发完这条消息,桑稚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一世,她在段嘉许面前永远是卑微讨好的模样,连笑都不敢太大声,怕他说自己“不够温柔”。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藏了——不用藏自己的野心,不用藏自己的能力,不用藏自己的恨,也不用藏自己的快乐。
她想起重生那天,手机上那条没回复的消息。
如果段嘉许知道,他的死刑判决书,是从那个未回复的对话框开始的,大概会后悔发那条消息吧。
但后悔也没用。
有些债,早晚要还的。
她桑稚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偷偷藏住自己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