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钗头凤》是你写的?”

订婚宴上,我将那本《千古绝句最美古诗文》摔在陆文渊面前,红木桌面的酒杯应声倾倒,红酒沿着白色桌布洇开,像极了上一世我在监狱里咳出的血。

陆文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西装革履,手持折扇,一副当代才子模样——三个月前,他就是靠这本人设,骗走了我父亲公司三千万投资,骗走了我为他放弃的剑桥offer,骗走了我整整七年的青春。

“婉清,你发什么疯?”他压低声音,伸手来握我的手腕。

我反手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陆文渊,你听好了。”我翻开那本诗集,直接翻到第七十二页,“这首《钗头凤·红酥手》,陆游写于81岁,沈园重游时怀念唐婉之作。你告诉所有人这是你‘深夜思她所作’,连落款日期都抄成了2021年——陆游要是活着,怕是要从宋朝爬出来找你收版权费。”

宾客哗然。

陆文渊的脸涨成猪肝色。他身边的白露——我的“好闺蜜”,穿着和我同款的白色礼服,此刻正端着香槟杯,眼神闪烁。

“婉清,文渊他可能记错了……”白露柔声开口,眼眶微红,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

我转向她,笑了。

“白露,你上周给我看的‘原创’诗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纳兰性德的,你连朝代都抄错了,清诗当宋词。还有你发在朋友圈那首‘君问归期未有期’,你配文说是写给陆文渊的相思之作,李商隐听了都想托梦骂你。”

白露的脸瞬间惨白。

我深吸一口气。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因为恋爱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支持陆文渊创业,甚至帮他从我爸公司偷商业计划书。结果他在最风光时把我一脚踢开,联合白露伪造我挪用公款的证据,让我坐了三年牢。出狱那天,我爸脑溢血走了,我妈跳了楼。我站在殡仪馆里,手里拿着两张火化单,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咳出了血。

然后我死了。

再睁眼,我躺在这张订婚宴的化妆间里,手机屏幕显示:2024年5月20日,距离订婚宴开始还有一小时。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辈子,我要让这对狗男女,把吃进去的每一口,都给我吐出来。

“陆文渊,你那家‘文渊文化传媒公司’,启动资金三千万,其中两千四百万是我爸的投资。”我从包里抽出那份股权协议,“合同写得清楚,占股40%,董事会一票否决权。但你上周偷偷做了假账,把公司估值做低,准备增发股票稀释我的股权——可惜,你找的那个会计,是我表姐。”

陆文渊瞳孔骤缩。

“你以为我上一世真的什么都没留?”我逼近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命门上,“你公司那个爆款IP项目‘盛唐风华’,策划案的核心创意是谁写的?你让我帮你写‘几个小故事’,结果你直接拿去融了A轮。那几个故事的底稿,我有时间戳邮件。”

白露突然尖叫:“温婉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文渊的公司就完了!”

我看向她,温柔地笑了。

“白露,你先别急。你爸那家装修公司,去年拿了陆文渊三百万‘居间费’,帮他洗了一笔账。银行流水我也有。你说,税务局要是知道了,你爸会怎样?”

白露腿一软,香槟杯摔碎在地。

陆文渊终于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眼神阴鸷:“温婉清,你以为你手里那些东西真能把我怎样?你爸的公司还指着我项目回款,我要是倒了,你们家也跑不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份PDF。

“陆文渊,你忘了一件事。上一世——不,是‘那一世’,你让我帮你注册过五个空壳公司,用来走虚开发票。你偷税漏税的金额,够判十年了。这些公司的银行U盾,我一直没还给你。你以为我忘了?”

陆文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还有一件事。”我走到宴会厅中央,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宾客耳中,“陆文渊三个月前向银行贷款两千万,抵押物是我爸公司的专利技术。但那项专利,我爸只授权了使用权,没有转让所有权。银行审核的时候,你伪造了我爸的签字。”

我举起那份伪造的授权书复印件,灯光下,签名处有明显的PS痕迹。

“伪造公司印章罪,刑法第二百八十条,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陆文渊的助理冲上来想抢那份文件,被我身后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挡开——这是我用上一世的记忆提前找的安保团队,领队是我爸公司退休的保安队长,信得过。

“温婉清,你到底想要什么?”陆文渊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很简单。”我合上那本《千古绝句最美古诗文》,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我要你当众承认,这三个月来所有‘原创诗词’,全是抄袭。你要把你吞掉的两千四百万投资款,连本带利还给我爸。你要和白露一起,在我面前磕三个头,然后滚出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做梦!”白露尖声喊道。

我没理她,看向陆文渊:“你有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我手里的所有证据会同时发到税务局、经侦大队和你所有投资人的邮箱。”

陆文渊盯着我,眼神像要吃人。

我平静地回视他。上一世,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发抖,觉得那是“霸道总裁的强势”,是“男人的尊严”。现在我只觉得恶心——那不过是一个骗子被拆穿后的恐惧。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宴会厅里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我,低声说“这不是温总的女儿吗”,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离场。

两分四十秒的时候,陆文渊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白露愣在原地,被陆文渊一把拽倒。

“对不起。”陆文渊声音沙哑。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跪在我面前的样子,和上一世我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我爸妈的样子,一模一样。

但我不打算心软。

“声音太小,我没听见。”

“对不起!”陆文渊大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陆文渊,你以为这就完了?这些只是开胃菜。你上一世害死了我爸,害死了我妈。这三分钟,换不来两条命。”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我直起身,对全场宾客微笑:“各位,今天的订婚宴取消。但我请大家留下来吃顿饭,就当庆祝我温婉清——重获新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带头鼓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我转身走出宴会厅,身后是陆文渊的怒吼和白露的哭声。

手机震动,我低头一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闺女,听说你退了婚?爸在家炖了排骨,等你回来。”

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上一世,我爸也发了这条消息。但我为了陪陆文渊应酬,回了一句“忙,不回了”。三天后,我爸在去公司的路上出了车祸,躺在ICU里,我还在帮陆文渊做PPT。

这一次,我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眉眼锋利,手里拿着一本《千古绝句最美古诗文》。

我愣了一下——顾晏辰,陆文渊的死对头,上一世最后收购了陆文渊所有资产的资本大佬。

他看着我,嘴角微扬:“温小姐,刚才那出戏,很精彩。”

“你看到了?”

“全程。”他晃了晃手里的书,“不过我想提醒你,陆文渊抄的那首《钗头凤》,你说是陆游81岁写的,其实不对。陆游写这首词时大约31岁,沈园偶遇唐婉之后。81岁那首叫《春游》。”

我怔住了。

他把书递给我,翻开扉页,上面有他的签名和一行小字:“真正的千古绝句,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证明。”

“温小姐,有兴趣聊聊吗?关于怎么让陆文渊,把他偷走的一切,连本带利还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我懂你”的平静。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按住了开门键。

“顾先生,你书里夹的那份合同,能给我看看吗?”

他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书里夹了合同?”

我笑了。

因为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一天,带着那份收购意向书出现在我爸面前。而我爸,因为被我气得住院,错过了这个机会,最后被陆文渊吞得渣都不剩。

“我猜的。”我说。

顾晏辰看了我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上一世我最后一次在新闻里看到他时一模一样——他站在陆文渊破产清算的发布会现场,记者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置陆文渊于死地,他说:“因为他动了我最不该动的人。”

上一世,我不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世,我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