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套在目标眉心。
林北趴在废弃电视台顶楼,呼吸频率压到每分钟六次,心跳四十二。八倍镜里,目标人物正从防弹奔驰里钻出来,左右各跟着两名保镖,西装下的战术背心轮廓清晰可见。
“黑狐确认,目标已进入射程,风向西北,风速三米每秒,湿度百分之六十七,建议即刻射击。”
耳麦里传来急促的低语。林北没动。
他在等。
等目标走到那个位置——电视台正门阶梯正中央,所有监控探头唯一拍不到的夹角。上一世,他在同样的任务里提前开枪,子弹被防弹玻璃挡下,目标逃脱,整个小队暴露,六个人死了五个。
那一枪,他后悔了整整三年。
直到被自己人出卖,子弹穿过颅骨的那一刻。
“修罗?”黑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虑。
林北的手指搭上扳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看见了——目标的右脚刚刚踏上第五级台阶,身体重心前移,保镖的视线被立柱遮挡,零点五秒的窗口期。
上一世他错过了。
这一次。
砰。
枪声被消音器削成一声闷响,7.62毫米狙击弹撕裂空气,精准没入目标太阳穴。鲜血在夜幕下绽开一朵黑花,尸体还没倒地,林北已经开始拆卸枪管。
“目标击毙,全员撤退。”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十二秒后,天台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弹壳。
柏林的地下排水系统像一座迷宫。林北沿着预设路线急行,军靴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脚步无声。身后两百米外,警笛声正在集结,但等他们找到天台,他已经在三公里外的下水道出口了。
“漂亮。”耳麦里黑狐的声音带着笑意,“这单三百万美金,佣金已到账,按规矩你拿六成。”
“四成给兄弟们分。”林北推开井盖,翻身跃入一辆早已停在这里的黑色SUV,“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
“代号夜莺。”林北发动引擎,仪表盘的冷光映亮他的脸,“三年前毒蝎小队的叛徒。”
耳麦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她还活着?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那次行动里被炸死了。”
“她还活着。”林北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而且她换了个身份,现在叫沈曼青,是亚洲区军火商‘天机’的二把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北没回答。
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死在她手里,然后睁眼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重生这件事,说出去只会被人当疯子。
车子驶上高速,柏林的城市灯火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林北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六个人的合照。毒蝎小队,曾经佣兵界排名第三的传奇小队。七个人,七个从各国特种部队退役的顶尖战士,并肩作战四年,完成过无数不可能的任务。
然后在三年前的索科维亚行动里,一夜覆灭。
六个人死了五个,只有他活着回来。
不对——他是活着回来,然后被自己人灭了口。
出卖他们的人,是夜莺。那个曾经被他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女人,那个他当作生死兄弟的战友。
林北把照片扔回储物格,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这一次,他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先找到她。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驶进郊区一座废弃工厂。林北熄火下车,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地下室的灯光透上来。
黑狐已经等在那里了。
“查到了。”黑狐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沈曼青的资料,“天机的二把手,负责亚洲区的军火贸易网络,行事极其低调,公开场合从不出面。三天后她会出现在澳门,参加一个地下拍卖会。”
林北接过平板,快速扫过信息。
澳门,威尼斯人酒店,地下三层的私人拍卖会。安保级别S级,入场需要邀请函,持函者必须是已知身份的行业人士。
“邀请函我搞定。”林北把平板放下,“你需要做的是给我准备一个人。”
“谁?”
“能接近她的身份。”林北看着黑狐,“我记得你认识一个亚洲的商人,做珠宝生意的。”
黑狐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周文斌?你想用他的身份混进去?”
“周文斌三天前在曼谷被杀了。”林北平静地说,“这件事还没有公开,他的尸体要五天才会被发现。这中间的时间差,足够我顶替他参加拍卖会。”
“你怎么知道周文斌死了?”黑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
林北没解释,只是站起身:“帮我做一套周文斌的假证件,三天后我要准时出现在澳门。”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黑狐的声音:“修罗,你到底在查什么?夜莺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为什么突然——”
“因为她还没死。”林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而且我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走出工厂,夜风裹挟着工业区的冷意扑面而来。
上辈子,夜莺在杀了他们之后,用毒蝎小队的行动资金建立了自己的军火网络,三年内成为亚洲区最大的军火中间商。而林北那时候已经死了,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次不一样。
他提前三年醒来,提前三年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夜莺,天机,还有那个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他都知道是谁。
只是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林北坐进车里,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M9手枪,仔细检查了一遍弹匣。
澳门,三天后。
他要让夜莺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
三天后,澳门。
威尼斯人酒店地下三层,灯火通明。
林北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的冷意。他挽着身边女伴的手,将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安保人员。
女伴是黑狐安排的,叫苏晚,表面上是珠宝商周文斌的情人,实际上是前英国军情六处的情报人员,擅长近身格斗和情报收集。
“周先生,请。”安保人员扫描完邀请函,恭敬地让开通道。
林北微微颔首,挽着苏晚走进会场。
拍卖会布置得像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晚宴,水晶吊灯下摆着十几张圆桌,每桌坐的都是全球军火界和情报界的大人物。林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第二排左侧的一个女人身上。
沈曼青。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像一个优雅的富家名媛。但林北知道,那副美丽皮囊下藏着怎样狠毒的心肠。
上辈子,就是这双手按下了引爆器,炸死了他的五个兄弟。
林北收回目光,在第三排坐下。
拍卖会进行到第三件拍品时,沈曼青站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林北轻轻拍了拍苏晚的手背,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沈曼青正对着镜子补妆。林北推门而入,反手锁上了门。
沈曼青的手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他。
“周先生?”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这里好像是女洗手间。”
“夜莺。”林北摘下眼镜,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好久不见。”
沈曼青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林北看见她的右手快速伸向手包——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但他更快,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手包掉落在地,手枪滑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沈曼青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温柔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
林北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
照片上是毒蝎小队的合影,七个人笑得灿烂。
“你杀了他们。”林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五年兄弟,三条命,你亲手按下了引爆器。”
沈曼青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林北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周文斌不可能知道这些……你不是周文斌!”
“我当然不是。”林北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从腰间抽出那把M9,枪口对准她的眉心,“我是来收账的人。”
沈曼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笑了。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她靠在洗手台上,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毒蝎小队的覆灭,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只是执行者,真正下命令的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北的眼睛。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林北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是谁。
上辈子,他在死之前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曾经把他从战场上救回来,教他开枪,教他活命,被他当作父亲一样敬重的人。
代号将军,十大巅峰雇佣兵排名第一,整个雇佣兵世界的传奇。
也是毒蝎小队真正的指挥官。
“我知道是谁。”林北说,“但我需要你活着,把他引出来。”
沈曼青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林北扣下扳机。
不是子弹,是一支微型麻醉针。沈曼青的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林北接住她,把她靠在洗手台上,看起来像是喝醉了酒。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将军。”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抓到夜莺了,她什么都招了。关于那批丢失的核材料,关于你卖给恐怖组织的武器,关于你出卖毒蝎小队的所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是谁?”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你曾经的士兵。”林北说,“被你亲手杀死的那个。”
电话挂断了。
林北看着黑掉的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就等将军自己找上门来。
他转身走出洗手间,走廊尽头,苏晚正靠在墙上等他。
“搞定了?”
“搞定了。”林北把眼镜重新戴上,“走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去哪?”
“莫斯科。”林北按下电梯按钮,“去见一个老朋友。”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十大巅峰雇佣兵的排名,该重新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