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叛军已攻破皇城,请陛下速速从密道撤离!”
老太监的声音在颤抖。
沈鸢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冲天的大火,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上一世,她为他打下这万里江山,从北境苦寒之地一路厮杀到皇城脚下,手上沾满鲜血,背上落满箭伤。她以为他会兑现诺言,封她为后,与她共享天下。
可他登基那日,赐她的却是一杯毒酒。
“沈鸢功高震主,意图谋反,赐死。”
她记得他坐在龙椅上的样子,龙袍加身,眉目温和,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北境的冰雪。
毒酒入喉那一刻,她看见他身旁的柳贵妃——她曾经最信任的军师,笑得温婉如花。
“姐姐放心去吧,这江山,我会替你看好的。”
她死了。
死在自己用命换来的皇城脚下。
再睁眼,她回到了十年前。
北境军营,漫天风雪。
“将军!陛下——不,三皇子殿下来信了!”
副将沈昭兴冲冲跑进帅帐,手里捧着一封信。
沈鸢靠在虎皮椅上,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没有那些狰狞的刀疤箭痕。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完整,没有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致命刀伤。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拿过来。”
沈昭递上信,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三皇子殿下说,只要将军帮他拿下皇位,他就迎娶将军为妻,与将军共享天下!”
沈鸢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鸢儿亲启:北境苦寒,为夫心忧。待我大业已成,必以江山为聘,迎你为后。等我。”
上一世,她看到这封信时,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点兵十万,南下勤王。
她为他打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她从北境打到中原,从偏将打到元帅,身上添了三十七道伤疤,换了三匹战马。
五年里,他用她的战功换取各路诸侯的支持,用她的鲜血铺就通往皇位的路。
五年后,他坐上龙椅,第一件事就是杀她。
因为她是天下人公认的“战神”,她的威望比他还高。他怕她造反,所以他先下手为强。
沈鸢将信纸慢慢撕碎。
“将军?您这是——”沈昭愣住了。
“去告诉三皇子的人,”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说我沈鸢,不嫁。”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沈鸢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冷得像北境万年不化的冰川。
信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将沈鸢的回话带到。
三皇子萧衍正在书房里与幕僚议事,听了信使的回报,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她说什么?”
“沈将军说……不嫁。”
萧衍放下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最信任的幕僚柳如烟站在一旁,秀眉微蹙:“殿下,沈鸢此举反常。以她的性子,对殿下痴心一片,怎会突然拒绝?”
萧衍没说话。
他想起一件事。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上了龙椅,成了九五之尊。梦里,沈鸢帮他打下了江山,然后他杀了她。梦里,他在她的尸体前大笑三声,说了一句“功高震主者,死”。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醒来时,手心全是汗。
难道——
不,不可能。重生这种事,太过荒谬。
但沈鸢的反常,又让他不得不警惕。
“派人盯着北境,”萧衍沉声道,“沈鸢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十天后,北境传来消息。
沈鸢拒绝了所有藩王的招揽,宣布北境独立,自立为“北境王”。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三皇子萧衍手里的茶杯终于碎了。
他确定了。
沈鸢,也重生了。
北境,大雪纷飞。
沈鸢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境之外的那片广袤土地。
上一世,她只知道打仗,只知道为他卖命。她从不思考,从不布局,她以为只要够忠诚,够拼命,他就会爱她。
多么愚蠢。
这一世,她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功高震主”。
“沈昭,”她开口。
“末将在!”
“传令下去,北境全军备战。”
沈昭眼睛一亮:“将军要南下打京城了?”
“不,”沈鸢摇头,“北方的蛮族,该收拾了。”
上一世,她南下勤王,北境空虚,蛮族趁虚而入,屠了七座城,杀了十万百姓。那是她一辈子的痛。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北境百姓死于蛮族刀下。
三个月后,沈鸢亲率三万铁骑,北击蛮族。
她用一个月的时间,将蛮族主力全歼于狼居胥山。
又用一个月的时间,追亡逐北,一直打到蛮族王庭。
最后一战,她亲手斩下蛮族可汗的头颅,挂在王庭的旗杆上。
消息传回中原,天下震动。
“北境王沈鸢,大破蛮族,斩首八万,灭国十三!”
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这位北境王,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将军,却比当世任何名将都要勇猛!有人说她是杀神转世,有人说她是武曲星下凡——”
“可不是嘛!”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接话,“听说三皇子殿下派人去北境求亲,都被她拒绝了!人家根本看不上什么皇子,自己当王,多痛快!”
角落里,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影微微抬了抬帽檐。
那是萧衍的人。
他此行的任务,是查清沈鸢的真实意图。
三个月后,他回到京城,跪在萧衍面前。
“殿下,沈鸢她……”
“说。”
“她不仅拒绝了所有藩王的招揽,还在北境推行新政,减免赋税,招揽流民,训练新军。北境百姓称她为‘活菩萨’,军中将士称她为‘战神’。她在北境的威望,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超过了殿下。”
萧衍闭上眼。
他想起上一世,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杀了她。
可这一世,她没有给他杀她的机会。
她直接自己称王了。
“柳如烟呢?”萧衍问,“她有没有什么计策?”
身边的侍卫低声回答:“柳小姐说……她愿意亲自去北境,说服沈鸢回心转意。”
萧衍冷笑。
柳如烟,上一世帮他毒死沈鸢的女人。她以为她是赢家,可沈鸢死后,她也“意外”落水身亡。
他从不留任何隐患。
“让她去。”
北境王城。
沈鸢坐在大殿上,看着堂下跪着的柳如烟。
柳如烟还是那副温婉如水的模样,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殿下他真的知道错了。他说只要姐姐愿意回去,他愿以正妻之礼迎娶姐姐,绝不反悔。”
沈鸢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柳如烟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她演技精湛,继续哭诉:“姐姐,你忘了你们当初的誓言了吗?你说过,此生非殿下不嫁——”
“够了。”
沈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我问你一个问题。”
“姐姐请说。”
“上一世,那杯毒酒,是你亲手调的吧?”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什么毒酒?”
沈鸢笑了。
那个笑容,冷得像北境的冰刃。
“别装了。你也是重生的,对吧?”
柳如烟瞳孔骤缩。
沈鸢蹲下身,与她平视:“你上一世帮我出谋划策,帮我打天下,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直到那杯毒酒入喉,我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萧衍的人。”
“你帮他杀了我,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会宠爱你。可你知道你后来怎么死的吗?”
柳如烟浑身发抖。
“你‘失足’落水,淹死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萧衍对外说,你是思念我过度,抑郁而终。”
“你骗人!”柳如烟尖叫起来,“殿下不会这样对我的!他说过,事成之后,封我为贵妃!”
沈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说过的话多了。他说过要娶我为后,说过要与我共享天下,说过此生不负我。哪一句做到了?”
柳如烟瘫软在地。
沈鸢转身走回王座,声音淡漠:“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萧衍,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他打一颗钉子。他想坐那个位子,自己打去。”
“还有,”她顿了顿,“告诉他,北境百万军民,只认我沈鸢为王。他若敢来犯,我让他有来无回。”
柳如烟被拖了出去。
沈昭走进大殿,看着沈鸢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将军,您真的不杀她?”
“杀她做什么?”沈鸢端起茶盏,“让她回去传话,比杀了她有用。”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沈鸢放下茶盏,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
中原大地,诸侯割据,战火纷飞。
上一世,她替萧衍打了五年,帮他统一了天下。
这一世,她要自己来。
“沈昭,点兵。”
“去哪儿?”
“南下。”
沈昭一愣:“去打京城?”
“不,”沈鸢站起身,披上战甲,“去平天下。”
三个月后,沈鸢率北境十万铁骑南下。
她用三个月的时间,连破十七城,收服三路诸侯,兵锋直指京城。
萧衍在京城坐不住了。
他手上只有五万兵马,根本挡不住沈鸢的虎狼之师。
他派了七批使者去北境求和,许以重利,割让土地,甚至愿意称臣纳贡。
沈鸢全部拒绝。
使者第八次来的时候,沈鸢只回了一句话。
“让他亲自来。跪着来。”
萧衍收到这句话的时候,气得砸了整个书房。
可他没办法。
他的幕僚跑的跑,散的散,连柳如烟都悄悄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他抓着她问:“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你去北境不是去说服她了吗?”
柳如烟哭着说:“殿下,她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是我们毒死她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萧衍松了手。
他终于明白,这一世,他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不是因为谋略不足。
是因为他上一世,杀了那个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
京城城门外。
沈鸢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皇城。
上一世,她攻下这座城,用了五年,付出了三十七道伤疤的代价。
这一世,她用了不到一年。
不是因为这一世更容易,是因为她终于学会了,不把真心喂狗。
“将军,城门开了。”
沈昭的声音带着颤抖。
城门缓缓打开,萧衍穿着一身白衣,跪在城门正中央。
“罪臣萧衍,恭迎北境王入京。”
沈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上一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笑着对她说“赐死”。
此刻,他跪在她的马前,像一条丧家之犬。
“萧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上一世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萧衍浑身一颤,额头抵在地上:“罪臣知罪,求北境王饶命——”
“饶命?”沈鸢笑了,“我给过你机会。上一世,我把命都给了你。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不该杀我。你就算杀了我,也该好好对待柳如烟。她可是帮你毒死我的功臣。”
“可你连她都杀了。因为你怕她知道你的秘密,怕她哪天也威胁到你的皇位。”
“萧衍,你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烂的。”
萧衍抬起头,满脸泪痕:“沈鸢,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一世,让我补偿你——”
“补偿?”沈鸢拔出腰间的刀,“你拿什么补偿?我的命,你赔得起吗?”
刀光一闪。
萧衍的人头滚落在地。
沈鸢提着那颗人头,走进皇城。
她走上城楼,将人头挂在旗杆上。
然后她转身,面对着城楼下十万北境将士,面对着城中的百万百姓,举起手中的刀。
“从今日起,北境为王,天下为疆!”
“犯我北境者,虽远必诛!”
城楼下,十万将士齐声高呼。
“北境万岁!”
“女王万岁!”
沈鸢站在城楼上,风吹起她的战袍。
她想起上一世,她死在这座城里。
这一世,她站在这里,成为这座城的主人。
她终于明白,一个女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江山。
三个月后,沈鸢登基称帝,国号“北境”。
她废除了前朝所有苛政,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招揽天下贤才。
她用三年的时间,让这个饱经战乱的国家重新繁荣起来。
百姓们叫她“圣君”,将士们叫她“战神”,史官在史书上写下——
“北境女帝沈鸢,起于微末,成于乱世。以女子之身,行帝王之事。开疆拓土,威震天下。千古一帝,莫过于此。”
而在民间,人们更喜欢叫她另一个名字——
北境至尊。
多年后,一个年轻的将领问已经退隐的沈昭:“老将军,陛下这辈子,最厉害的一仗是哪一仗?”
沈昭想了想,笑着说:“最厉害的一仗,不是北击蛮族,不是南下中原,不是京城斩首。”
“那是哪一仗?”
“是她打赢了自己。”
“打赢了自己?”
“对,”沈昭望向远方,“她打赢了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相信承诺、愿意为一个人付出一切的自己。那一仗,最难打。”
“但也是最值得打的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