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碎在脚下的时候,沈蘅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不是别的,是死。

冷宫弃妃重生:陛下,您的深情好假

是冷宫三年,是那碗御赐的鸩酒,是临死前太监尖着嗓子念的那句“陛下恩典,赐沈氏全尸”。

还有,是那个男人站在城楼上,连最后一眼都没来。

冷宫弃妃重生:陛下,您的深情好假

沈蘅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阎王殿,是破旧的窗棂,是冷宫里常年不散的霉味,和铜镜里自己枯瘦如柴的脸。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认得这个脚步。

不紧不慢,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像是来观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

“朕的弃妃,”门被推开,萧衍之站在逆光里,明黄色龙袍刺目得让人想笑,“听闻你绝食三日,是想死?”

沈蘅慢慢抬头。

上一世,她看见这张脸,会哭,会跪,会求他相信自己的清白。

这一次,她只觉得自己瞎了。

“陛下日理万机,”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极稳,“还有空来看冷宫弃妃,当真是深情。”

萧衍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重生了。

重生在登基第三年,重生在他刚把沈蘅打入冷宫的第二个月。上一世,他信了婉贵妃的话,以为沈蘅勾结外臣、图谋不轨,亲手将她推进深渊。

等真相大白时,沈蘅已经死在冷宫,尸体裹了张破席子扔去乱葬岗。

他记得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冷宫里,看见墙上她用指甲刻下的那个“冤”字,一夜白头。

然后他疯了似的诛了婉贵妃九族,在沈蘅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拔剑自刎。

死之前他想,若有来生,他一定护她周全,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所以他重生了。

重生第一件事,就是暗中彻查婉贵妃的阴谋。第二件事,是假装一切如常,继续把沈蘅关在冷宫——因为婉贵妃的势力还在,他要先拔掉她所有的爪牙,才能光明正大地把沈蘅接出来。

他以为她会在冷宫里等他。

就像上一世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幡然醒悟。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对。

上一世她在冷宫里以泪洗面,每次他来,她都跪着求他。可此刻她坐在破旧的床榻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两个月的人。

“沈蘅,”他压下心中异样,“朕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肯认错,朕可以考虑——”

“认什么错?”沈蘅笑了。

那个笑容让萧衍之后背发凉。

“认我不该相信陛下?还是认我不该嫁给陛下?”

“沈蘅!”萧衍之沉声,“朕是来救你的。”

“救我?”沈蘅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陛下要救我,两个月前就不会把我扔进冷宫。陛下要救我,就不会听信婉贵妃一面之词。陛下要救我——”

她停在他面前,仰起头,眼神冰冷得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就不会让我在这里,饿了两个月。”

萧衍之张了张嘴,想说朕有苦衷,朕是在布局,朕是为了彻底扳倒婉贵妃才暂时委屈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死了。

“朕……”

“陛下请回吧。”沈蘅转身,背对着他,“冷宫风寒,别脏了您的龙体。”

萧衍之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重生了。

她也重生了。

而这一次,她不要他了。

沈蘅听见门关上的声音,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世,她在冷宫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一杯鸩酒。

这一世,她连一天都不想等。

重生第一天,她就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萧衍之不爱她。上一世不爱,这一世也不会爱。他所谓的愧疚,不过是她死了之后才生出来的自我感动。

第二,婉贵妃要杀她。不是争宠那么简单,是婉家要夺权,而她是绊脚石。

第三,她不想死。

不想死,就得自己活。

沈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那是她入宫时父亲给的,和田羊脂玉,价值连城。上一世她舍不得变卖,觉得是念想,最后死在冷宫里,这块玉佩被太监摸走了。

这一世,她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袖子里。

三天后,冷宫后院墙角多了一个狗洞。

沈蘅用了五个晚上挖通的。

第六天夜里,她从狗洞爬出去的时候,身上穿着偷来的太监服,怀里揣着变卖玉佩换来的银票,脸上糊着泥巴。

月光照在宫道上,她没回头。

萧衍之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沈蘅跑了。

他摔了茶盏,掀了桌子,几乎杀了来报信的太监。

“找!给朕找!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可他心里清楚,找不到的。

上一世沈蘅被他伤了三年,这一世只用了两个月就看透了他。她不要他的愧疚,不要他的补偿,不要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她要的是自由。

而萧衍之要的,是把她重新关进笼子里。

三个月后,江南,扬州。

沈蘅坐在自家铺子里,面前堆着一摞账本。

她上辈子是首辅之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真正帮她在扬州站稳脚跟的,是重生后多出来的那点记忆——她记得哪几个商号会发迹,记得哪几笔生意稳赚不赔。

三个月,她从冷宫弃妃变成了扬州最大的丝绸商背后的神秘东家。

没人知道她是谁。

直到那天,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姑娘好手段。”来人一袭玄色长袍,眉目冷峻,手里拿着一匹她铺子里最好的云锦,“三个月垄断江南丝绸市场,连我的人都撬走了。”

沈蘅抬起头,认出了他。

裴衍之,镇南侯世子,萧衍之的死对头。

上一世,裴衍之起兵造反,差点把萧衍之从龙椅上拽下来。最后两败俱伤,裴衍之战死沙场,萧衍之也没落得好下场。

“裴世子说笑了,”沈蘅低头继续翻账本,“做生意,各凭本事。”

裴衍之笑了。

他盯着沈蘅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萧衍之在找你。悬赏万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蘅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的是另一件事,”裴衍之把一张纸条推过来,“婉贵妃知道你跑了,派了杀手在路上。你猜,她是想抓你回去,还是想直接灭口?”

沈蘅终于抬起头。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格杀勿论。

她看着那四个字,突然笑了。

“裴世子,”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通风报信吧?”

裴衍之靠回椅背,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合作。我保你命,你帮我做生意。五五分。”

“七三。”

“六四,不能再多。”

沈蘅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时候,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是萧衍之的暗卫。

暗卫用最快速度传信回京:找到沈蘅了,在扬州,和裴衍之在一起。

萧衍之接到密报的时候,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他看了三遍,把密报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

“好,很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可眼睛里全是杀意,“朕的弃妃,跑去找朕的死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沈蘅,你以为跑到裴衍之那里,朕就动不了你?”

他转身,提笔写下圣旨。

“传朕旨意,御驾亲征,南下平叛。”

太监总管吓得跪在地上:“陛下,南边没有叛——”

“朕说有。”

萧衍之把玉玺盖下去,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朕的弃妃,就算不要,也只能烂在朕的后宫里。她想跟裴衍之双宿双飞?”

他笑了。

笑容阴冷刺骨。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