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捡。”

我盯着地上那张掉落的公交卡,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公交重生:别捡那张公交卡

面前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弯腰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故作腼腆的笑。

沈临风。

公交重生:别捡那张公交卡

这个名字曾是我上辈子的墓志铭。

“小月,你……”他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被温柔覆盖,“我就是想帮你捡一下卡,你怎么了?”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老茧和伤疤。

三分钟前,我在这辆公交车上醒来,手里攥着一张大学的学生证——大四,金融系,江南月。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我眼眶发酸:2019年3月15日。

六年前的今天。

那一天,我在这趟公交车上“偶遇”了沈临风。他帮我捡起掉落的公交卡,笑得温和有礼。我以为这是命运馈赠的缘分,掏心掏肺爱了他六年,放弃保研,偷父母存折给他凑创业启动资金,挺着大肚子帮他应酬喝酒拉投资。

然后他在公司上市前夜,把我送进了监狱。

罪名是职务侵占。

证据是他亲手伪造的。

我在牢里待了四年,母亲脑溢血没人管,走了。父亲去找沈临风理论,被保安打了一顿,旧伤复发,也没了。而我肚子里那个孩子,他在送我进监狱之前,就已经让女二林薇“不小心”推了我一把。

一尸两命?不,我命大没死成,但孩子没了。

“江南月?”沈临风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的眼神已经有些不耐了,但还是耐着性子,“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坐下吧。”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我面前。

上辈子,我感激涕零地握住了这只手。

这辈子——

我抬手,“啪”地一声打开了它。

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格外刺耳。周围几个乘客看了过来,沈临风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微微发青。

“不用。”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临风,别演了。你跟踪我半个月了,知道我每天坐这趟车,故意摔了卡等我捡,好搭讪。剧本写得不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上周三你蹲在小区门口抽烟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撒谎的。上辈子我是在结婚后才知道这些的,但没关系,这辈子我提前知道了结局,剧本怎么写的,我一清二楚。

沈临风的表情裂了一瞬,但很快又粘了回去,露出一个“被误会了”的委屈表情:“小月,你误会了,我真的只是——”

“你只是缺一个提款机。”我打断他,“你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BP抄的隔壁学校大创比赛金奖作品,改了改数据就去骗投资。你上一个女朋友叫周婷,你骗了她八万块,她家里到现在还在帮你还信用卡。”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沈临风的脸彻底白了。

周围的乘客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一个戴眼镜的大妈小声说:“这男的是骗子啊?”另一个年轻姑娘已经举起了手机录像。

“你胡说什么?”沈临风压低了声音,眼底的温柔终于碎了个干净,露出下面的阴鸷,“江南月,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我笑了,上辈子我大概会被他这个眼神吓到,但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报警告我诽谤?你试试,看警察来了查你的电脑,会不会发现你电脑里存着十二个女生的个人信息,全是你的‘猎物’名单。”

上辈子,我是在他入狱后才知道这些的。

这辈子,我提前六年,把他的底牌掀了个干净。

沈临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在下一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了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大妈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姑娘,厉害!”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城市景色一帧帧掠过。我攥着那张公交卡,指节泛白。

上辈子我在这辆车上捡起了一个恶魔,赔上了一切。

这辈子,我要在这辆车上,捡起我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一条新闻推送:【金融巨头顾氏集团少主顾晏辰低调回国,或接任CEO】

顾晏辰。

上辈子,他是沈临风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试图帮我翻案的人。可惜那时候我被沈临风控制了一切社交,连律师都是沈临风安排的,根本没机会接触外界。

顾晏辰派来的人在监狱外等了三个月,最后无功而返。

我盯着那个名字,慢慢地笑了。

这辈子,剧本换了。

公交车到站,我下车,走进学校。

教务处的门开着,李老师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进来,她抬头笑了笑:“江南月?保研材料交了吗?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上辈子,我在这天下午撕了保研申请表,跑去给沈临风的项目当“联合创始人”。

“交了。”我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这是我重新填的志愿,第一志愿改成京大金融工程直博。”

李老师愣了一下:“改志愿?你之前不是说——”

“之前脑子进水了。”我笑了笑,“现在倒出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接过文件袋打开确认。我站在那里,等着她盖下那个章。

“对了,李老师。”我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沈临风那个‘智能校园’项目,涉嫌抄袭隔壁学校大创比赛的作品,我建议学校重新审核他的创业基金申请。”

李老师的手一顿,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笑得坦然。

上辈子,沈临风的创业基金就是用这个项目申请的,五十万启动资金,成了他后来公司的第一桶金。而这五十万里,有我帮他做的全套财务模型和商业计划书。

这辈子,连这个根,我都给他掘了。

出了教务处,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小月?”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稳住了,“你和爸这周末有空吗?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母亲压抑的哽咽:“有空有空,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上辈子,我为了沈临风跟家里决裂,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辈子,我要把欠他们的,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风吹得头发乱飞。手机屏幕上是顾氏集团的官网,顾晏辰的照片挂在管理层页面——年轻,冷峻,眼神像鹰。

我上辈子没见过他本人,但听过他的声音。那是他在法庭外跟律师通电话,隔着墙壁传过来的,低沉,有力,说了一句我记了两辈子的话:

“这个女人不该在监狱里。”

就这一句。

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咎由自取的世界里,只有他说了这句话。

我把他的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只有一个字:顾。

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哪位?”声音比上辈子隔着墙听到的更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顾先生,”我说,“我叫江南月。你手里有个案子,关于沈临风的,我能帮你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像是觉得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沈临风?”

“因为你是顾晏辰。”我说,“你的字典里没有‘放过’两个字。”

这句话,是他上辈子在公司年会上说的。我是在后来的新闻稿里看到的。

沉默。

更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明天下午三点,顾氏大厦顶楼。别迟到。”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霓虹灯次第亮起来。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里,有一个晚上,我从铁窗缝隙里看到外面大楼的灯牌,红红绿绿地闪,像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现在,我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顾氏大厦楼下,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脸上画了淡妆。

电梯到顶楼的时候,门打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迎上来:“江小姐?这边请。”

顾晏辰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腿上,等他看完。

他没让我等太久。大概三十秒后,他放下文件,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比照片上更冷,也更亮,像冬天的星星。

“你说你能帮我赢沈临风的案子,”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但我记得,你是沈临风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昨天分的手。”

他挑了挑眉。

“而且严格来说,”我补充,“我还没答应过他。”

顾晏辰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他打开桌上的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份商业计划书,标题写着“临风科技融资方案”,下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批注。

“沈临风最近在接触我的一个投资人,”他说,“方案做得很漂亮,财务模型尤其出彩。我查过了,这套模型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因为那不是他做的。”我说,“是我做的。”

顾晏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去年十一月,他让我帮他做一套财务预测模型,说是课程作业。”我从包里拿出一沓A4纸,推过去,“这是我的原始手稿,包括底层算法和数据来源。他改了个标题就拿去骗投资了。”

顾晏辰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神变了。

他是识货的。这套模型的精妙之处,不在于数据有多好看,而在于风控逻辑——它能在项目出问题的前三个月发出预警信号,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上辈子,沈临风用这套模型骗到了第一轮融资,但实际上他根本没看懂模型的真正价值,只是照抄了表面数据。

“你做的?”他抬头看我。

“我做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京大金融工程专业,年级第一,拿过两次国家奖学金。保研京大直博,已经确认了。”

他没说话,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笑,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

“你想要什么?”他问。

“两个东西。”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沈临风的案子,我要参与。第二,毕业后,我要进顾氏。”

“你还没毕业。”

“所以我说毕业后。”

他又看了我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桌面中央。

上面只有三个字:顾晏辰。下面一行电话。

“明天开始,你以实习生身份来顾氏。”他说,“沈临风的案子,你做我的特别顾问。毕业后直接入职,待遇按VP级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如果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自信,我会让你走人。”

“成交。”我伸出手。

他握住了。

手掌干燥,有力,温度比我想的要暖。

三天后,沈临风的创业基金被学校冻结了。理由是“涉嫌学术不端及商业欺诈”。

那天晚上,我的手机被疯狂轰炸——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沈临风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段长长的语音,我点开听了三秒钟就关掉了。

无非是那些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是不是被人骗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上辈子,这些话能让我心软一百次。

这辈子,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是顾晏辰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周一早上九点,顾氏大厦十七楼会议室,沈临风的投资方也会来,准备一下。】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上辈子我在监狱里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夜,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开始。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顾氏大厦。

十七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顾晏辰,另一个是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江小姐?”中年男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鼎辉资本的陈明远。顾总跟我提过你。”

“陈总好。”我握手,坐下,打开电脑。

投影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从沈临风第一次接触投资方开始,到他计划签署TS的节点,中间所有的关键事件都被标注了出来。

“沈临风目前接触的投资方有三家,”我站起来,拿起激光笔,“鼎辉、远见创投和蓝象资本。远见和蓝象已经被他的BP打动,但尽职调查还没做。鼎辉这边,陈总您一直在观望。”

陈明远点头。

“我建议鼎辉主动接触沈临风,表现出强烈的投资意向,”我说,“逼他在短时间内签署TS,这样他就没有时间完善造假材料,会露出破绽。”

“然后呢?”顾晏辰问。

“”我翻到下一页,“在他签TS的那天,把所有证据——抄袭的BP、造假的财务数据、以及他骗取学校创业基金的记录——同时发给三家投资方和学校纪委。”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时间点要卡在TS签字仪式结束后十分钟内。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再从云端摔下来。”

陈明远看了顾晏辰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顾晏辰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深得像潭水。

“这个时间点卡得准吗?”他问。

“准。”我说,“因为签字仪式上,我会在场。”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在场?”顾晏辰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锐利。

“因为沈临风会邀请我。”我笑了笑,“在他眼里,我现在只是‘闹脾气的小女朋友’,只要他哄一哄,我就会回去继续帮他。签字仪式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会请我去,好让我看到他的‘成功’,重新被他控制。”

我停了一下,看着顾晏辰的眼睛。

“而我会去。”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所有证据摔在桌上。”

顾晏辰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地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想起上辈子隔着墙听到的那句话——“这个女人不该在监狱里。”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同情我。

现在我觉得,也许从一开始,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只是同情。

但我没时间想这些。

还有六年前的账,要一笔一笔地算。

而林薇,那个上辈子“不小心”推我一把的女人,下个月就会以“闺蜜”的身份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这次,我不打算给她任何靠近我的机会。

顾晏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江小姐,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我也站起来,握住了。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像一张崭新的地图,等着被重新丈量。

这次,我不会再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