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深夜。
沈惊鸿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她记起来了。
上一世,她装傻十年,暗中替萧衍训练出八千暗卫,助他铲除异己、登上太子之位。可就在册封大典前夜,萧衍亲手将一杯鸩酒递到她唇边,笑着说——
“鸿儿,你太聪明了,孤害怕。”
她死了。
死在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男人手里。
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萧衍搂着她的庶妹沈婉清,温柔地说:“等那个傻子死了,太子妃的位置就是你的。”
而现在——
沈惊鸿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这是她刚被赐婚给萧衍的第三个月。
上一世,她在这个时间点,正卖力地装傻充愣,讨好萧衍,替他训练暗卫。
这一世——
“小姐!不好了!”丫鬟绿珠跌跌撞撞冲进来,“王爷、王爷他带着沈婉清来了,说要退婚!”
沈惊鸿缓缓抬眼。
上一世,没有这个情节。
看来,沈婉清也重生了。
有意思。
她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前厅,灯火通明。
萧衍一身玄色蟒袍,面容冷峻,身旁站着泫然欲泣的沈婉清。
永安侯沈正源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王爷,惊鸿她虽然脑子有疾,但到底是侯府嫡女,求王爷三思啊!”
“三思?”萧衍冷笑,“一个傻子,也配做本王的王妃?本王已奏明圣上,择日迎娶婉清为妃。至于沈惊鸿——”
他顿了顿,语气轻蔑:“留着做洗脚婢吧。”
满堂宾客哗然,却没有一人敢为沈惊鸿说话。
谁不知道,三皇子萧衍如日中天,得罪他就是找死。
“姐姐,对不起……”沈婉清泪眼婆娑,声音柔弱,“我不是故意抢姐姐的姻缘的,只是王爷他说,他说只爱我一人……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她嘴上说着道歉,眼里却全是得意。
上一世,她输给装傻的沈惊鸿,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怪你?”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沈惊鸿斜倚在门框上,赤足白裙,长发披散,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清冷如霜。
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萧衍瞳孔骤缩——
不对。
这个沈惊鸿,和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傻子,完全不一样。
“我应该谢谢你,”沈惊鸿慢悠悠走到沈婉清面前,“谢谢你替我收了这坨垃圾。”
沈婉清愣住了:“你、你不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傻?”沈惊鸿歪头看她,“是你觉得我傻罢了。”
萧衍脸色一变。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他之所以能铲除所有政敌,靠的是一支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那支暗卫的训练方法,是沈惊鸿“无意间”从一本古籍里找到的。
如果她不是真的傻……
“沈惊鸿,你骗我?”萧衍咬牙切齿。
“骗你?”沈惊鸿笑得更灿烂了,“殿下,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对,你没有那种东西。你摸摸自己的脸皮,看看有多厚。我替你训练暗卫、铲除政敌、稳固根基,到头来你一句‘傻子不配’就把我打发了?”
满堂寂静。
沈正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沈惊鸿不理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萧衍:“这是暗卫的调令,还给你。八千暗卫,一个不少,都在城外军营里等着殿下检阅呢。”
萧衍接住令牌,脸色阴晴不定。
八千暗卫。
这是他最大的筹码。
可他不明白,沈惊鸿为什么这么痛快就把暗卫还给他?她不应该哭闹、纠缠、以暗卫要挟他吗?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算了?”萧衍冷声道,“你欺瞒本王三年,这笔账——”
“殿下,”沈惊鸿打断他,“你是不是忘了,暗卫的每一名统领,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萧衍一愣。
“你是不是还忘了,我给暗卫设计了一套独特的联络暗号,三天一换?”
萧衍脸色开始发白。
“你是不是又忘了,八千暗卫每个人的家眷住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萧衍彻底变了脸色。
“你——你在暗卫里做了手脚?”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呢?”沈惊鸿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留了点后手罢了。毕竟,万一哪天殿下觉得我太聪明了,想杀我灭口,我总得有个自保的手段不是?”
萧衍攥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他杀沈惊鸿的时候,那八千暗卫确实一夜之间消失了。他以为是沈惊鸿死了,暗卫群龙无首自动解散。现在想来——
“没错,”沈惊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上一世你杀了我,八千暗卫就地解散,各自归隐。这一世——”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你试试看。”
萧衍后退一步。
沈婉清慌了,拉着萧衍的袖子:“殿下,她诈你!她一个傻子,怎么可能——”
“闭嘴!”萧衍甩开她的手。
他盯着沈惊鸿,一字一句道:“你要怎样才肯交出暗卫?”
“交出?”沈惊鸿摇头,“殿下搞错了,那八千暗卫,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
她从袖中又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
那是一份契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永安侯府嫡女沈惊鸿,于三年前奉旨为三皇子萧衍训练暗卫,暗卫所有权归沈惊鸿所有,萧衍仅有使用权。契约末尾,盖着萧衍的私印和当今圣上的玉玺。
萧衍脸色煞白:“这是什么时候——”
“殿下忘了?”沈惊鸿笑了,“三年前,你求我替你训练暗卫,怕我反悔,主动签了这份契约,还求圣上盖了玉玺作保。怎么,殿下连自己的笔迹都不认得了?”
萧衍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刚封王,根基不稳,急需一支秘密力量。他找到沈惊鸿,求她帮忙。沈惊鸿当时说要签契约,他以为是走个过场,就签了。
他当时以为沈惊鸿是个傻子,签了契约也无所谓。
现在他才明白,谁是真正的傻子。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萧衍的声音都在发抖。
“算计?”沈惊鸿摇头,“殿下,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毕竟,一个连傻子都要杀的男人,谁知道他会对聪明人做什么?”
她收起契约,看向沈婉清:“妹妹,这坨垃圾就送给你了,不用谢。”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萧衍急了:“沈惊鸿!你要去哪?”
“回家。”
“你的家在这里!”
“这里?”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正源,又看了一眼满堂宾客,笑了,“这里从来不是我的家。”
她走出侯府大门。
门外,月光如水。
八千黑衣暗卫无声跪了一地。
为首的暗卫统领单膝跪地,沉声道:“主人,八千暗卫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差遣。”
沈惊鸿看着这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铁血队伍,眼神平静。
“走吧。”
“去哪?”
“去京城。”
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侯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让那些人看看,一个‘傻子’能做什么了。”
侯府内,萧衍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追。
可他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八千暗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沈惊鸿最后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殿下,三天后,朝堂上见。”
萧衍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突然想起来,三天后是大朝会,所有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他还想起来,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结党营私、贪墨军饷、陷害忠良——每一件,沈惊鸿都知道。
因为每一件,都是她帮他做的。
沈婉清追出来,看见萧衍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一沉:“殿下?”
萧衍缓缓抬头,眼神空洞:“你知道她手里有多少证据吗?”
沈婉清摇头。
萧衍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全部。”
他突然抓住沈婉清的衣领,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重生?为什么非要在今晚带我来退婚?如果你不来,她也许还会继续装傻,也许——”
他松开手,惨笑一声。
晚了。
一切,都晚了。
而此时,沈惊鸿已经带着八千暗卫,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
她身后,侯府的门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永安侯府。
可笑。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