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的人都知道,赵铁柱是个废物。
三十岁的人了,守着三亩薄田,种什么死什么,连村里的寡妇都嫌他晦气。
可没人知道,他曾在万年前的修真界叱咤风云——渡劫期大能,一手炼丹术冠绝九州,连仙帝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丹尊”。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道侣和徒弟联手害死了。
死在飞升雷劫之下,神魂俱灭。
但老天爷开了眼,他重生了。重生回修仙时代之前,重生回他还是个普通农民的时候。
不对。
赵铁柱睁开眼,看见的是破旧的土坯房、漏雨的茅草顶,还有床头那本泛黄的《农家种田基础手册》。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前世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不是渡劫期大能的记忆,而是这个“赵铁柱”的记忆。
村里人人嘲笑的废物。父母早亡,留下三亩薄田。三十岁没娶上媳妇,连村口的狗都冲他叫。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干裂、全是老茧。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气。
空的。
一丝都没有。
赵铁柱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咧嘴笑了。
“没有灵气?没关系。”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三亩荒草丛生的田地,“老子前世能从一个凡人修炼到渡劫期,靠的可不是天赋。”
前世他出身凡人界,没有灵根,没有背景,硬是靠着一本残缺的《神农百草经》,从种田开始,一步步悟出大道,最终以丹入道,成为修真界唯一一个凡体成圣的传奇。
结果飞升那天,他最信任的道侣沈清音,和他亲手带大的徒弟陆寒渊,联手在他渡劫的紧要关头引爆了阵法。
九天雷劫加阵法反噬,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沈清音……陆寒渊……”赵铁柱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上一世我瞎了眼,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他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一把生锈的锄头。
然后开始除草。
村长赵德厚路过的时候,看见赵铁柱在地里忙活,忍不住叹了口气:“铁柱啊,你这地都荒了三年了,现在翻有什么用?种什么都长不出来。”
赵铁柱头都没抬:“赵叔,借我五十块钱。”
赵德厚愣了一下:“你要钱干啥?”
“买种子。”
“买什么种子?”
赵铁柱直起腰,擦了把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仙草种子。”
赵德厚以为他疯了。
村里人也以为他疯了。
因为赵铁柱不仅借了五十块钱,还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卖了,凑了一百二十块,全买了种子。
更离谱的是,他不种粮食,不种菜,偏偏种什么“灵云草”——一种在凡间根本没人见过的植物。
“那个废物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种什么灵云草,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听说城里有人专门收这玩意儿,但谁种得活?那东西娇贵得很,比兰花还难伺候。”
赵铁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翻土、施肥、浇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前世的记忆来。
没有灵气?没关系。他用草木灰调配营养土,用腐殖酸改良土壤,甚至自己去山上挖蚯蚓粪。凡间的条件有限,但他前世就是从凡间起步的,这些手段他比任何人都熟。
第七天,灵云草发芽了。
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赵铁柱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芽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灵云草,最低级的一品灵草,在修真界连路边都懒得长。”他喃喃道,“但在凡间,它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药。聚灵丹能改善体质,让人踏入修仙门槛。城里那些有钱人,花几百万都抢不到一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而整个凡间,能种活灵云草的,只有我一个人。”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不是因为灵云草发芽——村里人根本不认识这东西——而是因为村长的儿子赵大勇带着一群人来了。
赵大勇在城里混了几年,自诩见过世面。他一进村就直奔赵铁柱的地头,身后跟着四五个穿西装的人。
“就是这儿?”领头的中年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皱眉看着那一片嫩绿的幼苗。
赵大勇点头哈腰:“王总,就是他。我跟你说的那个废物,赵铁柱。”
王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幼苗,脸色变了。
“这是……灵云草?”他的声音都在抖。
赵铁柱靠在锄头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你认识?”
“我……”王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小兄弟,这些灵云草你打算怎么卖?我全要了,一棵给你一万,怎么样?”
赵大勇瞪大了眼:“王总,你疯了?这破草值一万?”
“闭嘴!”王总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赵铁柱,挤出笑脸,“小兄弟,两万,一棵两万。你这里大概有三百棵,六百万,我直接转账。”
村里人全炸了。
六百万?种地能种出六百万?
赵铁柱却笑了笑,摇头。
“不卖。”
王总脸色一僵:“你嫌少?三万,不能再多了。”
“不是钱的问题。”赵铁柱慢悠悠地说,“灵云草还没成熟,现在采摘就是暴殄天物。再过一个月,等它开花结籽,一棵能卖出十倍的价。”
王总急了:“小兄弟,你听我说,这东西在你手里也卖不出高价。我有渠道,只要你跟我合作,咱们五五分……”
“我说了,不卖。”
赵铁柱扛起锄头,转身就走。
王总还想追,却听见赵铁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想要灵云草,让沈清音亲自来见我。”
王总愣住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愣住了。
沈清音,那是他们公司的幕后老板,一个神秘到连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的女人。
赵铁柱怎么会知道她?
赵铁柱当然知道。
因为前世,沈清音就是他最信任的道侣。她出身凡人界,是他一手教她修炼、教她炼丹,把她从一个凡体废材培养成元婴期高手。
然后她在他飞升那天,亲手引爆了阵法。
这一世,赵铁柱重生后第一件事不是修炼,而是查沈清音的下落。
果然,她也重生了。
而且这一世,她提前二十年就开始布局。灵云草、聚灵丹、修仙资源……她想用前世从赵铁柱那里学来的知识,在凡间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可惜她忘了一件事——灵云草的种植技术,是赵铁柱前世花了三百年才摸索出来的。她只知道配方,不知道细节。
所以她种不活灵云草。
整个凡间,只有赵铁柱能种活。
晚上,赵铁柱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动听,带着他前世听了三千年的熟悉感。
“铁柱,是我。”
赵铁柱没说话。
“我是清音。”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听说你种出了灵云草?铁柱,咱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谈。”
赵铁柱靠在椅子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啊。”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笑容。
沈清音,你来了。
那陆寒渊应该也不远了。
上一世,你们师徒二人联手害我。这一世,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睁开眼,看向院子角落里那堆从山上挖回来的石头。
石头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那是赤血石,凡间没人认识,但赵铁柱知道——这是炼制低阶法器的核心材料。
而整座青山村后面的那座大山,是一座被封印的灵石矿脉。
前世他在渡劫期才发现的秘密,这一世,他重生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石头堆前,弯腰捡起一块赤血石,在手心里掂了掂。
“等收拾完你们,我就把这整座山买下来。”
他转身看向大山的方向,眼睛里有光芒闪烁。
“到时候,整个凡间的修仙资源,都在我一个人手里。”
风吹过院子,灵云草的幼苗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止一辆,至少四五辆,正朝着青山村的方向疾驰而来。
赵铁柱把赤血石扔回石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来得还挺快。”
他走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手抄的《神农百草经》残卷,和十几个瓶瓶罐罐。
他拿起最小的那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灰黑色的药丸。
“化灵丹,用灵云草根须配制的半成品,能暂时提升体质,让我勉强动用一丝神识。”他把药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够用了。”
药力发作,一股微弱的灵气在他体内流转。
神识扩散开,方圆五里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五辆车,二十三个人,其中有两个人的气息格外不同——体内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修士。
凡间的修士。
赵铁柱笑了。
“沈清音,你还是这么心急。”他走出门,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口扬起的尘土,“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
第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沈清音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如果忽略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和贪婪,她确实美得像仙女。
“铁柱。”她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找了你很久。”
赵铁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前世他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
“找我干什么?”他问。
沈清音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两步,想拉住他的手:“铁柱,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上辈子……”
“上辈子你是我道侣,我是丹尊,你是我的弟子兼妻子。”赵铁柱打断她,“然后你联合陆寒渊,在我飞升的时候引爆阵法,害得我神魂俱灭。”
沈清音的脸瞬间白了。
赵铁柱笑了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说得对吗?沈清音,或者说……前世的天音仙子?”
空气凝固了。
沈清音身后的保镖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沈清音听懂了。
她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狠厉。
“你……你也重生了?”
赵铁柱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身后。
第二辆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剑眉星目,气质出尘,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像个富家公子。
但赵铁柱知道,这个人前世叫陆寒渊,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是他手把手教了三百年的大弟子。
也是最后捅他最狠的人。
“师父。”陆寒渊看着他,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赵铁柱笑了。
“是啊,好久不见。”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沈清音和陆寒渊,最后落在他们身后的车上,“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灵云草的种植技术。铁柱,前世的事我们可以慢慢算,但这一世凡间灵气复苏在即,谁掌握了灵草资源,谁就是未来的主宰。你一个人种不了多少,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赵铁柱挑眉,“就像上辈子那样合作?”
陆寒渊皱眉:“师父,上辈子的事有误会……”
“误会?”赵铁柱哈哈大笑,“行,就算是误会吧。那你们告诉我,灵云草的种子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沈清音和陆寒渊对视一眼,没说话。
“是不是从昆仑山地下那个秘境里找到的?”赵铁柱继续问,“那个秘境是我前世告诉你们的,里面的东西也都是我前世发现的。你们用我的知识,提前二十年布局,想垄断凡间的修仙资源。”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冰冷:“可惜你们忘了,灵云草怎么种,我没告诉过你们。”
沈清音脸色铁青。
陆寒渊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铁柱,你别逼我们。”沈清音的声音不再温柔,“这一世你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农民。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经修炼了三年,虽然只是练气期,但要杀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说完,一挥手,身后的保镖全部掏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赵铁柱。
赵铁柱看着那些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觉得,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就等你们来?”
他伸手进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血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木盒举起来,让月光照在上面,“引兽丹。用灵云草的花粉配制的,对凡间的野兽有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我捏碎它,方圆百里内的所有猛兽都会在十分钟内赶到这里。”
他看着沈清音和陆寒渊,笑容灿烂:“你们是练气期修士没错,但你们能打得过几百头饿狼和十几头老虎吗?”
沈清音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寒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铁柱把木盒收起来,拍了拍手。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他搬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们想要灵云草,可以。一棵五百万,不讲价。另外,昆仑山那个秘境的钥匙,你们也要分我一半。”
“你做梦!”沈清音尖声道。
赵铁柱耸耸肩,又把手伸进口袋。
沈清音立刻后退三步。
“行行行,你别激动。”赵铁柱笑着把手拿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有,“我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你们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灵云草全烧了。我种不成就种不成,反正我是个农民,无所谓。但你们……”他看着沈清音和陆寒渊,“你们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这上面了,对吧?”
沈清音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重生后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了上亿资金,就是为了垄断灵云草资源。结果赵铁柱横插一脚,直接掐住了她的命脉。
“你想要什么?”她咬着牙问。
赵铁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把上辈子欠我的,一点一点还回来。”
沈清音浑身僵硬。
赵铁柱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脸笑容。
“好了,今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带着诚意来谈。”他顿了顿,“记住,诚意这种东西,不是用嘴说的。”
他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门外,沈清音和陆寒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赵铁柱站在窗边,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他捏着那颗“引兽丹”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引兽丹。
那是他用面粉和红糖搓的假药。
灵云草还没成熟,根须不够,他根本配制不出真正的丹药。
刚才他是在赌。
赌沈清音和陆寒渊不敢冒险。
赌他们上辈子被他压制了三千年,骨子里对他还有心理阴影。
他赌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赵铁柱走到院子角落,看着那堆赤血石,又看了看大山的方向。
“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神农百草经》残卷,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青山村后山的一个隐秘位置。
那里埋着一样东西——他前世亲手封印的,一件足以改变凡间格局的至宝。
“等我拿到那样东西……”他把残卷收好,抬头看向月亮,“别说沈清音和陆寒渊,就是天上的仙帝来了,也得给我跪下。”
风吹过灵云草的幼苗,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大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赵铁柱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入网时,才会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