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刀尖抵在我喉咙上,血珠渗出来的时候,他在笑。
“林鹿,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猎人玩弄猎物时的、病态的愉悦。
三年前我嫁给沈渡,所有人都说我高攀。沈氏集团太子爷,金融圈最年轻的猎手,娶了一个小会计的女儿,这不是灰姑娘童话是什么?
只有我知道,这场婚姻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猎杀。
新婚夜他扔给我一份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林鹿自愿放弃婚后财产,若提出离婚,需赔偿沈氏五千万。
“签字。”他靠在沙发上,西装都没脱,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
“为什么?”我问。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因为你爸当年害死了我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爸没有害死任何人。沈渡的父亲死于商业诈骗后的自杀,而那个骗子,是沈渡的亲叔叔。但沈渡需要一个发泄仇恨的靶子,我爸只是恰好在那家公司做财务总监,恰好背了锅。
这些事,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查清楚的。
三年,我装作顺从,装作懦弱,装作一个被豪门生活吓傻了的小媳妇。沈渡在外面养女人,我装不知道。沈渡的母亲当众羞辱我,我低头认错。沈渡把他的女秘书带回家,在客房里弄出动静给我听,我第二天还给那位秘书煮醒酒汤。
沈渡觉得我已经被驯服了。
他错了。
今天是他三十五岁生日,沈家老宅灯火通明,商界政要来了大半。沈渡站在人群中央,意气风发,左手挽着他的女秘书苏婉,右手端着香槟,正在跟人谈一笔二十亿的并购案。
我穿着一条褪色的旧裙子站在角落,像一个透明人。
“林鹿,你去厨房盯着点,别让菜上错了。”沈母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她嫌我丢人,从没掩饰过。
我笑了笑:“好的,妈。”
转身的时候,我跟一个人擦肩而过。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材颀长,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我们谁也没看谁,但我的手背被他指尖碰了一下,一个极小的U盘塞进我掌心。
傅司珩。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傅氏集团掌门人,也是我这三年唯一的合作者。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厨房,把U盘插进手机。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沈氏并购案内幕——二十亿的骗局。
我花了三个月布局,让傅司珩的人把假消息递到沈渡桌上。沈渡以为自己要吞并的那家公司,其实是一具空壳,账上除了债什么都没有。一旦签约,沈氏不仅要填二十亿的窟窿,还会触发连锁债务,总亏损至少八十亿。
而沈渡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这场并购上。
我退出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三年来的所有证据:沈氏偷税漏税的账目、沈渡行贿官员的录音、他叔叔留下的证明他父亲才是当年诈骗案主谋的亲笔信。
每一样,都够沈渡把牢底坐穿。
宴会进行到切蛋糕环节,大厅灯光调暗,只有烛光摇曳。沈渡搂着苏婉站在蛋糕前,笑得春风得意。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人注意到我已经站在了话筒前。
“沈渡。”我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灯光刷地亮起来,所有人转头看我。
沈渡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永远在维持人设,温柔体贴的好丈夫。
“林鹿,过来一起切蛋糕。”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我没动,举起手机,把第一张照片投屏到大屏幕上。
那是沈渡和苏婉在酒店床上的照片,时间戳显示是一年前。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苏婉脸色煞白,下意识松开了沈渡的胳膊。
沈渡的表情没变,甚至笑了一下:“林鹿,你在干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回家?”我笑了,“沈渡,你确定你还有家?”
第二张照片投上去,是沈氏偷税漏税的账目截图,金额、日期、经手人,一清二楚。
沈渡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是他犯罪的铁证,每一张都精准地打在要害上。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投影仪运转的嗡嗡声。
沈渡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三秒,然后看向我,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狠戾,又从狠戾变成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算计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能听见。
“算计?”我歪了歪头,“沈渡,你娶我的第一天就该知道,你招惹的是谁的女儿。我爸教过我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林鹿,你以为你赢了?”
他拍了拍手,大厅侧门打开,四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向我。
“沈太太,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商业间谍罪和敲诈勒索罪,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沈渡看着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居高临下,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忘了告诉你,”他慢慢走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你那个小男朋友傅司珩,今晚也被请去喝茶了。你们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我都有。林鹿,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但就在这时,大厅正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傅司珩。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沈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总,你说的聊天记录,是这个吗?”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录音,沈渡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把林鹿做掉,做成意外,她手里那些东西绝对不能流出去……”
沈渡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傅司珩看向那四个穿制服的人:“各位,需要我报警吗?谋杀未遂,这个案子可比商业间谍大多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立刻带人退了出去。
沈渡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大厅里的宾客已经开始悄悄离场,商场上的人最懂趋利避害,沈氏这条船要沉了,没人愿意陪葬。
苏婉也想走,被傅司珩的人拦住了。
“苏小姐,”我走过去,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你帮沈渡转移资产的证据,一共三十二条。你是想现在跟我谈,还是等警方来?”
苏婉瘫坐在地上。
沈渡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鹿,你厉害,你真厉害。”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爸这辈子都洗不白?你以为拿出那些证据就有人信?他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沈渡,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封亲笔信,我找到原件了。上面有他的指纹、有你叔叔的签名,还有你的。那年你十五岁,是你帮你叔叔销毁的证据。”
沈渡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以,”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为你父亲报仇,你是为你自己灭口。你怕我爸知道真相,所以你毁了他。”
沈渡的脸终于扭曲了,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傅司珩挡在我前面,一拳把他打翻在地。
沈渡倒在碎玻璃和蛋糕残渣里,狼狈得像一条丧家犬。他仰头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恨意,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疯狂。
“林鹿,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我还没看清,傅司珩已经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一个打火机的声音。
沈渡点燃了自己的西装,火焰瞬间窜起来,他大笑着在地上翻滚,像个疯子。
“你毁了我,你也别想好过!警方会查你,媒体会写你,你这辈子都逃不掉!你永远都是沈渡的太太,永远都是!”
消防系统启动,水从天花板喷下来,大厅里一片混乱。
我站在水幕里,看着沈渡被消防员按在地上,看着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看着他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我,嘴里还在喊:“你逃不掉的!你逃不掉的!”
我没逃。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逃。
三个月后,沈渡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沈氏集团破产清算,苏婉因协助转移资产被判五年。
我站在法院门口,阳光很好。
傅司珩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把咖啡接过来,没喝,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爸生前有一家小公司,被沈渡搞垮了。我想把它重新做起来。”
“需要帮忙吗?”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用。这一次,我自己来。”
傅司珩也笑了,没再说什么。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回头,是沈渡的律师,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太太,这是沈渡让我转交的,他说你一定会看。”
信很薄,里面只有一行字:
“林鹿,我在地狱等你。”
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进了阳光里。
地狱?
不,他等不到我了。
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他的猎物。
他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