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鸢被人从出租屋里拖出来的时候,正在做梦。

梦里她还在那座燃着蔷薇的庄园里,穿着雪白的连衣裙,站在玫瑰架下,看那个男人将一把柯尔特M1911塞进对手嘴里。

以命为契:黑道教父的绝命独宠

“沈小姐,有人要见你。”

黑衣墨镜的男人语气还算客气,但铁钳般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三根手指精准地卡在她腕骨的缝隙里——是练家子,动起手来能把她的腕骨捏碎。

以命为契:黑道教父的绝命独宠

沈鸢没反抗。四年前她就不反抗了。

她被人塞进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身无声地滑入夜色。

凌晨四点半,车停在一栋私宅门口。

沈鸢认出了这个地方。

心跳声像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大门在她面前打开。

别墅里的陈设变了——原来那面挂满古画的墙被拆了,换成了一整面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匕首、军刺、弯刀,冷光从每一把刀面上折射出来,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展柜前面。

傅司珩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狰狞的纹身——那是一条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肩头的黑色荆棘,藤蔓上缠着刀片和蔷薇。四年了,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眼神却还是那样,像是能在人身上凿出洞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看见沈鸢进来,他把烟捏碎了,烟丝簌簌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四年。”傅司珩开口,声音像浸过冰水,“沈鸢,四年零三天。”

沈鸢站在门口,没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和四年前那个光鲜亮丽的沈家大小姐相比,像是换了个人。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傅司珩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躲了四年,是不是觉得该还了?”

沈鸢抬起头,眼睛很平静。

“我为什么要躲你?”

傅司珩眯起眼睛,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这样的距离让压迫感几乎凝成了实质。

“沈鸢,你从我这里偷走了一样东西。”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那东西值多少钱,你应该清楚。”

沈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清晨的薄雾,转瞬即逝。

“傅司珩,当年是你先招惹我的。”她说,“你在酒吧里把我堵在洗手间门口,你说——‘沈小姐,你欠我一条命,什么时候还?’”

傅司珩的眼神变了。

沈鸢继续说:“我当时十八岁,刚从国外回来,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过。你告诉我,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你傅家的。”

“傅司珩,你说的那些,全是假的。”

空气像是凝固了。

傅司珩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偷了我的东西,跑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沈鸢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骨节泛白。

沈鸢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傅司珩,我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傅司珩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还清了?”他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沈鸢,你偷走的东西,用命还都不够。”

他的手指收紧,沈鸢感觉到下巴传来一阵钝痛,但她没有挣扎。

“那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傅司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回来。”

沈鸢愣住了。

“回到我身边,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傅司珩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沈鸢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司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傅司珩,你有没有想过……”沈鸢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但声音依然平稳,“当年我为什么要偷你的东西?”

傅司珩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说如果我不把东西拿走,就当着我的面杀了你?”沈鸢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说,如果你醒来发现东西没了,一定会亲手杀了我。这样他们既能拿到东西,又能借你的手除掉我。”

傅司珩的脸色变了。

“我偷走的东西,被我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沈鸢说,“那东西现在还是你的,随时可以取走。但我不会告诉你它在哪里,除非——”

她顿了一下。

“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那些话里,有没有一句是真的。”

傅司珩站在原地,手臂上的荆棘纹身在灯光下像活了一样。

他没有回答。

傅司珩的人把沈鸢带到了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的,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高定,连护肤品都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

沈鸢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四年前,她从傅司珩的保险柜里拿走了一个U盘。那里面存着傅司珩和海外军火商的交易记录,价值连城,足够任何一个人死一百次。

带走它,是因为有人用傅司珩的命威胁她。

带走它,也是因为她想给自己留一条生路——如果她手里没有这张底牌,傅司珩永远不会放过她。

但那个晚上,傅司珩的庄园被人围了,枪声像过年的鞭炮一样密集。沈鸢从后门逃出去的时候,看见傅司珩被三个人摁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她在那一刻犹豫了。

就那么一秒钟的犹豫,差点要了她的命。

一个黑衣男人从侧面的走廊冲出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U盘在哪里?”那人声音阴冷,刀刃贴着她的颈动脉。

沈鸢艰难地张开嘴,一个字都没说。

刀刃划开皮肤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枪响。

掐着她脖子的手松开了,那个人的头被开了个洞,血液溅了沈鸢一脸。

她看见傅司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握着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他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他说。

沈鸢没有动。

“走啊!”傅司珩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

沈鸢转身跑了。

她跑了四年,从南到北,换了三个城市,六份工作,从一个光鲜亮丽的沈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普通女孩。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傅司珩。

但他是傅司珩,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是她这辈子唯一怕过也唯一爱过的人。

沈鸢在窗前站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司珩走进房间,手里端着一碗白粥,放在床头柜上。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衬衫,但袖口的血渍已经洗掉了。

“吃。”他惜字如金,转身要走。

沈鸢叫住他:“傅司珩。”

他站住,没有回头。

“当年那些话,”沈鸢的声音很轻,“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你是看了我十八年的人,你说你想娶我——这些话,有真的吗?”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硬,硬得硌人,胸口是结实的肌肉,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沈鸢的耳膜上。

“你觉得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沈鸢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声音泄露出去。

傅司珩感觉到她肩膀的颤抖,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我找了你四年,沈鸢。”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倦,“四年零三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藏在哪里,你有没有被人找到,你有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

沈鸢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傅司珩,那个U盘,你不想拿回来了吗?”

傅司珩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鸢从来没有见过傅司珩笑。在她过去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冷着脸,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沈鸢,你偷走的东西,从来就不是U盘。”

沈鸢愣住了。

傅司珩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拇指粗糙的皮肤划过她柔软的肌肤,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你偷走的,是我。”他说。

沈鸢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玫瑰色的晨光照进房间,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鸢闭上眼睛,靠进他怀里,终于允许自己相信——这个将她找遍天涯海角的男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别墅楼下,傅司珩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二楼那个房间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是因为里面关着一个女人,而是因为里面站着傅司珩的命。

傅司珩在四年前失去了一个人。

他用四年找到了她。

这次,他不会再让她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