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恨,而是拿起桌上的裁纸刀,将那张烫金订婚请柬切成碎片。

碎片落在红木地板上,像血。

以不朽道魂,斩前世因果

上一世的今天,她也是这样拿着这张请柬,满心欢喜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时候她以为,签下的是爱情,是未来,是她用十年青春换来的归宿。

结果呢?

以不朽道魂,斩前世因果

三年后,她被未婚夫陆沉舟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她在牢里待了四年,出来时母亲已经因为她的案子心脏病发去世,父亲脑梗瘫痪在床。而她倾尽所有、放弃保研、耗尽父母积蓄扶持起来的那个男人,早已身家百亿,牵着她的“好闺蜜”林知意的手,站在商业杂志封面上笑得温文尔雅。

她去找陆沉舟对质,连他的公司大门都没进去。保安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在路边,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碾过她的身体。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路人的惊呼,看见血泊中倒映的那张憔悴、苍老、被生活彻底摧毁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金融系的天才少女,是教授口中“十年难遇”的好苗子,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骄傲。

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订婚宴的前一天,重生在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

沈渡将裁纸刀放在桌上,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二十二岁,皮肤白净,眼神明亮,眉宇间还带着尚未被磨灭的锐气。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三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刀。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瞳孔微缩——陆沉舟。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温和到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声音:“渡渡,明天的礼服试好了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甜得像灌了蜜,连夜改了三版方案帮他完善创业项目的商业计划书。那一版计划书后来帮陆沉舟拿到了第一笔五百万的天使投资,而她的名字被替换成了林知意。

“渡渡?你在听吗?”

“在。”沈渡的声音很平静,“礼服不用试了,订婚宴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轻笑:“又在闹脾气?是不是因为上周我没陪你去选戒指?我最近太忙了,公司刚起步,你多体谅体谅我。”

多体谅体谅我。

这六个字,上一世她听了无数遍。每次陆沉舟用这种带着疲惫和歉意的语气说出来,她就会心疼,就会自责,就会觉得自己不够懂事,然后加倍地付出、奉献、牺牲。

直到把自己掏空。

“我没闹脾气。”沈渡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陆沉舟,我说的是取消订婚宴,不是推迟,不是改期,是取消。字面意思,不需要你再确认。”

“沈渡!”陆沉舟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温柔的面具裂开一条缝,“你知道明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我爸请了半个商界的朋友,你说取消就取消?你把我陆家的脸面往哪搁?”

上一世,她最怕的就是他生气。每次他音量一提高,她就会立刻妥协,哪怕心里再委屈也会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陆家的脸面,跟我有什么关系?”沈渡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把那些为了讨好陆沉舟买的成熟风格的连衣裙一件件扔到床上,“我又不姓陆。”

“你是不是疯了?我警告你——”

“你警告我?”沈渡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手机听筒,“陆沉舟,你用什么身份警告我?你的公司,是我帮你写的商业计划书;你的核心团队,有一半是我帮你挖来的;你放在投资方面前的那份财务模型,每一个公式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这些东西,我都留了底。你要不要我群发一份给你所有的投资人看看,到底是谁在替你做这个‘天才创业者’?”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沈渡能想象陆沉舟此刻的表情——他一定没想到,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毫无保留付出的沈渡,会突然变成这样。

因为上一世的她,的确到死都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沈渡。”陆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温和,也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你到底想要什么?钱?你开个价。”

沈渡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口气,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陆沉舟,我不想要你的钱。我想要的是——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

她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渡做了一件上一世她犹豫了很久都没敢做的事。

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找到了三个月前陆沉舟发给她的一份保密协议。那是他让她签的“员工股权激励协议”,她当时觉得奇怪,自己明明是合伙人,为什么要签员工的协议?但陆沉舟说这是为了合理避税,她信了,签了。

现在她重新打开那份协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笑了。

协议第七条第三款写得很隐晦,但翻译成人话就是:沈渡在公司不持有任何实际股权,所有以她名义完成的知识产权成果,全部归公司所有。

也就是说,她帮他做的所有东西,从法律上都不属于她。

上一世的她没注意到这一条。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没有深究,因为她信任陆沉舟。

现在,她打开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她用手机录的一段对话,时间是两个月前,陆沉舟亲口对她说:“这部分股份我先代持,等公司A轮融资完成,我再转给你,这样能省不少税。”

录音里,他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沈渡将录音备份了三份,分别存在不同的云端账户,然后将其中一段截取了三十秒,发给了陆沉舟。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

音频里,陆沉舟的声音清晰可辨:“股份我先代持,A轮融资完成就转给你。”

三十秒后,陆沉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沈渡,你录音了?”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是侵犯隐私,我可以告你!”

“那你告啊。”沈渡的语气云淡风轻,“不过在你告我之前,我建议你先问问你的法务,在商业谈判中隐瞒关键信息、诱导对方签署显失公平的协议,是什么性质。陆沉舟,你那份‘员工激励协议’的第七条第三款,够不够得上欺诈?”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被打翻的声音。

沈渡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一片星海落到了地上。

上一世,她为了陆沉舟放弃了保研的名额。那个名额是她用四年的努力换来的,全系只有两个,她的成绩排名第一,导师亲自找她谈了好几次,她都说“我考虑考虑”,最后为了陪陆沉舟创业,婉拒了。

这一次,保研的申请截止日期是明天。

沈渡拿起手机,拨通了导师林教授的电话。

“林老师,我是沈渡。关于保研的事,我考虑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接受。”

林教授显然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好好好!我就说你那个脑子去创业太可惜了。明天来我办公室,我把材料给你。”

挂断电话后,沈渡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母亲的。

上一世,她和母亲最后的对话是在监狱的探视室里,母亲隔着玻璃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她在玻璃这边拼命地说“妈对不起”,但母亲已经听不见了——心脏病发作的前一秒,母亲手里还攥着她从监狱寄来的信。

电话接通,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渡渡?这么晚了,怎么了?”

沈渡张了张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但她忍住了,用力地忍住了,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妈,明天订婚宴取消了,你跟爸不用来了。”

“什么?”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吵架了?渡渡,你可不能任性,沉舟那孩子挺好的——”

“妈。”沈渡打断了母亲,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他不是好人。你把家里准备投给他公司的那个五十万,明天取出来,给爸做个全身体检。我记得爸最近总是头晕,去查查心血管。”

母亲愣住了。

上一世,父亲脑梗发作是在一年后,医生说是长期高血压没控制住,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如果能提前一年发现,提前干预,也许就不会瘫痪。

“渡渡,你爸身体挺好的啊,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妈,你信我一次。”沈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就这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直觉:“渡渡,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你跟妈说,是不是陆沉舟欺负你了?”

沈渡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没有,妈。我只是想通了。”

她挂了电话,擦干眼泪,重新坐回电脑前。

重生后第一个晚上的最后一个动作,她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在上面打出了三个字:

“黑名单。”

然后她开始写——陆沉舟公司的财务漏洞,林知意曾经在邮件里说漏嘴的商业机密,那些上一世她无意中看到但没在意的蛛丝马迹,此刻全部变成了文档里的文字,一条一条,清晰而冰冷。

这不是复仇计划。

这是一份死亡名单。

凌晨两点,沈渡关掉电脑,躺回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几乎是在头碰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因为她知道,明天醒来,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她再也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渡了。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叫不朽。

——不是不朽的荣誉,不是不朽的爱情,而是不朽的——道。

她沈渡的道,从今天开始,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