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师兄,这是我为你求来的续命金丹,服下它,你的伤就能好了。”
我跪在云雾缭绕的太虚殿中,双手捧着那颗泛着金光的丹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他接过丹药,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颗金丹递给了站在阴影里的女人——我的好师姐,苏婉儿。
“婉儿才是需要这颗丹药的人。”他淡淡开口,“你不过是个炉鼎体质,也配享用这样的天材地宝?”
我愣在原地。
苏婉儿依偎在掌门怀中,冲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小师妹,你还不知道吧?师兄从未爱过你,他要的只是你的体质。待你修为被他吸干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上一世,我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被掌门萧逸尘选中成为道侣,以为是天降奇缘。我为他散尽修为,挖出金丹供他疗伤,用自己的炉鼎体质一次次帮他突破瓶颈。
直到我修为尽失,丹田碎裂,被他亲手推入魔渊。
临死前我才知道,苏婉儿是他的青梅竹马,我不过是一味人形药材。
那些所谓的温柔、承诺、海誓山盟,全是他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甘心吗?”魔渊底部,我最后一缕意识即将消散,“若有机会重来……”
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破旧厢房,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杂粮粥。
窗外传来熟悉的钟声——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晨起的信号。
我猛地坐起身,看向铜镜中那张年轻稚嫩的脸。
十七岁。
我重生在了十七岁,被萧逸尘“选中”成为道侣的前三天。
上一世,就是三天后,他在所有弟子面前对我伸出手,说“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我以为那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天。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选中了一味上好药材。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碗杂粮粥一饮而尽。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挖出金丹。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负我之人,血债血偿。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小师妹,掌门师兄让我来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婉儿。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她穿着水蓝色的长裙,妆容精致,眼神温柔似水,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位善良体贴的好师姐。
但我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上一世,是她亲手将噬心蛊种入我的体内,让我在关键时刻灵力逆转,被萧逸尘吸干修为。也是她在最后时刻告诉我真相,让我死不瞑目。
“考虑什么?”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就是做掌门师兄道侣的事啊。小师妹,这可是天大的机缘,你一个外门弟子,若能成为掌门道侣,那可是一步登天。”
“是吗?”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么好的机缘,师姐怎么不让给更需要的人?”
苏婉儿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步步走向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上一世你不是很想要这个位置吗?这一世我让给你,不用谢。”
苏婉儿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疯了?”我笑了,“噬心蛊的滋味,师姐比我清楚。不过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种进我体内。”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小师妹,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噬心蛊?师姐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转身往回走,“三天后你就会懂了。”
我关上门,留下苏婉儿一个人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三天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
上一世,萧逸尘之所以能在三十岁前突破元婴期,靠的是我挖出的金丹和他暗中修炼的邪功——噬灵大法。这门功法需要吞噬炉鼎体质的修士修为,每吞噬一人,他的修为就能暴涨一截。
而我,就是他为噬灵大法选中的第一味药材。
但噬灵大法有一个致命缺陷——修炼者必须在每月月圆之夜吞噬修为,否则就会灵力反噬,经脉寸断。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
上一世,我在那天答应成为他的道侣,当晚就被他哄骗着双修,被他吸走了三分之一修为。
这一世……
我翻出床底下一块泛黄的玉简,那是上一世我在魔渊底部偶然得到的上古功法——《噬灵诀》的残篇。
没错,就是萧逸尘修炼的那门邪功。
但我的玉简里记载的,比他的更完整,甚至包含了破解之法。
上一世我得到这块玉简时已经修为尽失,根本无力回天。但现在,它是我复仇的第一把刀。
我花了一天时间将玉简中的内容刻录进新的玉简,然后托人送去了青云宗后山禁地。
收信人是青云宗太上长老——清玄真人。
上一世,清玄真人曾怀疑萧逸尘修炼邪功,但苦于没有证据,最终被萧逸尘先下手为强,毒死在闭关中。
这一世,我要让清玄真人提前知道真相。
第二天的夜晚,我悄悄来到宗门藏经阁。
上一世,萧逸尘的噬灵大法残篇,就是从这里偷走的。
我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弟子,来到藏经阁最深处,在一个暗格里找到了那本泛黄的功法。
但这一次,我没有拿走它,而是将另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假功法放了进去。
假功法是我花了一整天时间伪造的,内容与真功法几乎一模一样,唯独在关键处做了手脚——按照这本假功法修炼,每到月圆之夜,修炼者不但不会提升修为,反而会灵力逆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
我盖上暗格,转身离开。
第三天清晨,萧逸尘亲自来了。
他穿着雪白的长袍,面容俊美,气质出尘,站在我破旧的厢房前,宛如谪仙。
“小师妹,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看着这张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一世他亲手将我推入魔渊时的表情——冷漠,厌恶,仿佛在丢弃一件没用的垃圾。
“掌门师兄,”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犹豫,“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我不配。”
萧逸尘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舒展开来:“怎么不配?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可是我资质平庸,修为低微,做掌门道侣只会给师兄丢脸。”我抬起头,眼眶微红,“师兄,你还是找别人吧。”
萧逸尘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依然温柔:“小师妹,你听我说……”
“师兄!”一个弟子急匆匆跑来,“太上长老出关了,请您立刻去后山禁地!”
萧逸尘脸色一变。
清玄真人提前出关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匆匆离去。
我站在原地,嘴角缓缓勾起。
清玄真人出关,意味着他已经收到了我送去的玉简。
接下来,就是好戏开场的时候了。
我转身回到厢房,从床底拿出一个木盒。
盒子里装着一枚丹药——这是上一世我临死前在魔渊底部发现的另一件宝物,破妄丹。
服用此丹,可看穿一切虚妄,包括萧逸尘的噬灵大法。
上一世我没有机会服用,这一世……
我将丹药吞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双眼。
整个世界在我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我看向自己——体内灵力流转,经脉清晰可见,甚至连每一处穴位的灵力浓度都能精准感知。
然后我看向门外,隔着数道墙壁,我清楚地“看”到萧逸尘正站在后山禁地,面色阴沉地与清玄真人对峙。
清玄真人手中拿着我送去的玉简,正厉声质问着什么。
萧逸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让清玄真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
我心中一惊。
上一世清玄真人就是因为犹豫,才被萧逸尘先下了毒。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我立刻起身,朝后山禁地赶去。
刚走到半路,就被苏婉儿拦住了。
“小师妹,这么着急去哪啊?”她笑盈盈地站在路中间,身后还跟着三个内门弟子。
我停下脚步:“让开。”
“不让。”苏婉儿歪着头看我,“小师妹,你最近很奇怪啊。三天前你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
“我再说一遍,让开。”
苏婉儿的笑容冷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做掌门道侣吧?我告诉你,掌门师兄不过是玩玩而已,你真以为自己配得上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苏婉儿,你急什么?怕我抢走你的位置?”
苏婉儿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和萧逸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以为掌门道侣的位置非你莫属。可惜啊,在他眼里,你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你胡说!”苏婉儿的表情终于崩了,“师兄他……”
“他怎么了?”我打断她,“他如果真的爱你,为什么要找我这个外门弟子做道侣?为什么不直接娶你?”
苏婉儿的嘴唇在颤抖。
“因为他需要炉鼎体质。”我冷冷地看着她,“而你,苏婉儿,你的体质是噬灵体,修炼速度确实快,但你的灵力对他没用。所以他选中了我,因为我的炉鼎体质可以帮他修炼邪功。”
“你……你怎么知道噬灵体的事?”苏婉儿脸色煞白。
“我还知道,他答应你,等利用完我之后,就娶你做真正的掌门夫人。”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你知道被利用完之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苏婉儿没有说话。
“死。”我轻轻吐出这个字,“他会把知情人全部灭口,包括你。”
“不可能!”苏婉儿尖叫起来,“师兄不会这样对我!”
“那就试试看。”我绕开她,继续往前走,“三天后的月圆之夜,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苏婉儿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她身后的三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拦我。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山禁地。
等我赶到时,清玄真人已经坐在蒲团上,面色灰败。
萧逸尘正站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枚黑色的丹药。
“太上长老,您体内灵力紊乱,服下这枚定神丹就好了。”萧逸尘的声音温柔而恭敬。
但我在破妄丹的作用下,清楚地“看”到那枚黑色丹药中蕴含的剧毒。
“慢着!”我推门而入。
萧逸尘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悦:“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掌门师兄,那枚丹药不能吃。”我指着萧逸尘手中的丹药,“那不是定神丹,是噬魂丹。”
萧逸尘脸色大变:“放肆!你敢污蔑我?”
清玄真人也皱起眉头:“小丫头,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太上长老,您刚刚是不是看了我送去的玉简?”我直视清玄真人的眼睛。
清玄真人点头:“那玉简是你送来的?”
“是。”我深吸一口气,“那玉简中记载的噬灵大法,正是掌门师兄修炼的邪功。而我送去的破解之法,太上长老应该已经验证过了吧?”
清玄真人的脸色更加难看:“我确实按照玉简中的方法测试了掌门体内的灵力,结果……确实有噬灵大法的痕迹。”
萧逸尘的脸色彻底变了:“太上长老,您宁愿相信一个外门弟子的胡言乱语,也不相信我?”
“那您就服下这枚丹药,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冷冷地看着他,“如果是定神丹,服下后只会稳定灵力,不会有任何副作用。但如果是噬魂丹,服下后七日内必死无疑。”
萧逸尘的眼神变得阴鸷:“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重要的是,你的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萧逸尘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刺骨,和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形象判若两人。
“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再装了。”他将手中的丹药捏碎,黑色的粉末洒了一地,“清玄老儿,我本不想这么快动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门外涌进来数十个黑衣弟子,将我和清玄真人团团围住。
萧逸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你以为你送的玉简有用?清玄老儿早就中了我的慢性毒药,就算不服用噬魂丹,他也活不过三个月。”
清玄真人脸色煞白:“你……你这个孽徒!”
“孽徒?”萧逸尘大笑,“这青云宗本就该是我的!当年你偏心,将掌门之位传给我那个废物师兄,我忍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今天。”
他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倒是个意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但既然你有这份胆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归顺我,做我的道侣,等我成为青云宗掌门,你就是掌门夫人。”
“归顺你?”我笑了,“然后被你吸干修为,推进魔渊?”
萧逸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上一世你对我做过的事,这一世,我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
那道金光越来越亮,整个后山禁地都被照得通明。
清玄真人震惊地看着我手中的光芒:“这是……上古破妄之力?你服用了破妄丹?”
“没错。”我看向萧逸尘,“而且我知道,你的噬灵大法今晚就会反噬。因为你在藏经阁偷走的那本功法,已经被我换成了假的。”
萧逸尘脸色剧变,连忙运转灵力,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经脉中灵力疯狂逆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整个人像瓷器一样龟裂开来。
“不……不可能!”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那本功法明明……”
“明明是真的?”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偷走的那本,确实是真功法。但你没想到吧?我在你偷走之前,就把暗格里的真功法换成了假的。你偷走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萧逸尘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苏婉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看到萧逸尘这副模样,吓得瘫软在地。
“师兄……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萧逸尘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他突然暴起,一掌朝我拍来。
但灵力逆转之下,他的这一掌连三成功力都没有。
我轻松躲过,反手一掌将他拍飞。
萧逸尘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师兄!”苏婉儿扑过去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
“滚开!你这个废物!”萧逸尘面目狰狞,“你不是说噬灵体可以帮我克制反噬吗?为什么没用!”
苏婉儿被推倒在地,泪流满面:“我……我也不知道……”
我看着这对狗男女,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上一世,就是他们联手将我推入深渊。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太上长老,”我转身看向清玄真人,“萧逸尘修炼邪功、谋害掌门、毒害长老,按照宗门律法,该当如何处置?”
清玄真人挣扎着站起身,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悲戚:“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宗半步。”
“不!”萧逸尘嘶吼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掌门!我是青云宗的掌门!”
“你什么都不是。”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的丹田上,“这一掌,是为了上一世被你害死的所有人。”
灵力涌入,萧逸尘的丹田瞬间碎裂。
他发出一声惨叫,体内的灵力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苏婉儿看着这一幕,浑身颤抖:“小师妹,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逼我的……”
“逼你的?”我转头看着她,“上一世,是你亲手将噬心蛊种入我体内。这一世,你还想故技重施,只是被我提前识破了而已。”
苏婉儿脸色惨白:“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看着她,“重要的是,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婉儿愣了片刻,突然跪下来,对着清玄真人磕头:“太上长老,我认罪!萧逸尘的所有罪行我都知道,我愿意作证!求您从轻发落!”
清玄真人叹了口气:“你也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苏婉儿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转身离开后山禁地,身后传来萧逸尘绝望的嘶吼和苏婉儿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青云宗恢复了平静。
清玄真人的毒被解了,新的掌门由另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接任。
我拒绝了清玄真人让我成为内门弟子的邀请,选择离开青云宗,去游历天下。
临行前,清玄真人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
我笑了笑:“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清玄真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去吧,天大地大,总会有你的路。”
我转身离开,踏上了新的征程。
至于萧逸尘和苏婉儿,据说被逐出宗门后,一个沦为乞丐,一个不知所踪。
有人曾在魔渊附近看到过他们的身影,但再也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这就是负心人的下场。
而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决心,将在仙路上继续争锋。
路还很长。
但我再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