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婚。”
苏婉儿站在我面前,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婚书拍在石桌上,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一个丹田碎裂的废物,配不上我苏家嫡女的身份。念在两家世交的份上,我给你留三分薄面,你自己去跟我爹说,是你主动提的退婚。”
我放下手中的药杵,抬头看她。
阳光从丹房的窗棂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凤眸朱唇,肤若凝脂,一袭月白色长裙衬得她如九天仙子下凡。
多好看的一张脸。
和前世一模一样。
“好。”我说。
苏婉儿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以为我会痛哭流涕,会跪地哀求,会死皮赖脸地抱住她的腿说“婉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毕竟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痴恋她十年的废物未婚夫——苍梧宗外门弟子,十五岁丹田碎裂,修为尽废,被所有人当成笑话的秦墨。
但我已经不是了。
三天前,我在丹房炼制回气丹时意外炸炉,烈火焚身的瞬间,前世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我想起来了。
我是秦墨。也是——太虚仙帝。
万界至尊,九天十地唯我独尊的仙帝。活了三千年,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最终在渡第九次仙劫时被心魔反噬,身死道消。
而那个心魔,就是苏婉儿。
前世我渡劫失败,只剩一缕残魂飘荡在虚空之中,亲眼看到苏婉儿从我尸骨未寒的仙宫中走出,将我的太虚仙印交给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叫沈白衣。天机阁少主,苏婉儿的师兄,也是她真正的爱人。
而我,不过是她用来骗取太虚仙印的一枚棋子。
从苍梧宗的小小外门弟子,到纵横万界的仙帝,三千年的修行路,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我以为她是我的道侣,是我的挚爱,是我修行的全部意义。
可原来,她只是在等。等我把太虚仙印炼到第九重,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打开太古仙藏,然后——
杀我,夺印,成全她和沈白衣。
多讽刺。
前世的我到死都不肯相信,那个陪我走过三千年风雨的女人,会亲手将我推入万劫不复。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签了吧。”苏婉儿递过来一支笔,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师兄还在等我,别耽误时间。”
师兄。沈白衣。
我接过笔,在退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对了,”我突然开口,“你师兄是不是教了你一套新的修炼法门?让你最近丹田时常刺痛,修为不进反退?”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我太了解沈白衣了。前世他教给苏婉儿的那套功法,表面上能快速提升修为,实际上是在用她的丹田温养一枚邪种。等邪种成熟,他就能吞噬苏婉儿的一切修为,踏破最后一道瓶颈。
这一世,他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站在终点等他们了。
“你……”苏婉儿盯着我,目光闪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我将退婚书折好,收入袖中,“比如你那个师兄,昨晚在碧落峰和魔教妖女幽会。比如你苏家的镇族之宝赤凤珠,已经被他悄悄调包。比如再过三个月,你的丹田就会被他的功法彻底毁掉,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你胡说!”苏婉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信了三分。
因为我说的事,有些她隐隐有所察觉,只是一直不敢深想。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去查。”我拿起药杵,继续研磨药材,“不过我劝你一句,别再练那套功法了。再练半个月,神仙都救不了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婉儿咬着嘴唇,“你不是应该恨我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恨?
前世的三千年,我恨她恨到骨头里。恨到即便转世重生,记忆被封存,那股刻骨的恨意仍然让我的丹田碎裂,让我在这个世界受尽白眼和嘲笑。
可现在不恨了。
因为不值得。
“你不配。”我说。
苏婉儿的眼睛红了。她猛地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秦墨,你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回心转意。婚,我退定了。”
“随你。”
她走了。
丹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药杵捣药的沉闷声响。
我从袖中取出那纸退婚书,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签名。苏婉儿的字清秀好看,我的字歪歪扭扭,像狗爬的一样。
真难看。
指尖腾起一缕青白色的火焰,退婚书瞬间化为灰烬。
不是因为我舍不得。
是因为三个月后,她会跪着求我,要我把这张婚书重新写一遍。
我摊开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朴的印记,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太虚仙印第一重。
前世我花了整整八十年才点亮第一重。这一世,我只用了三天。
因为太虚仙印的核心不是灵力,是记忆。三千年的记忆,三千年的经验,三千年的感悟——这些东西一直都在我的灵魂深处,只是被封印了。
现在封印解开了。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我就能恢复到前世三成的实力。三成足够了,足够碾碎沈白衣的所有谋划,足够让苏婉儿看清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是什么货色。
足够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颤抖。
至于苏婉儿?
前世她杀我一次,这一世我不会杀她。
我要让她活着。好好活着。亲眼看着她的师兄露出真面目,亲眼看着苏家毁在她最信任的人手里,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一切——修为、地位、爱情——全都碎成渣。
然后她会明白,那个她亲手抛弃的废物,才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那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我真的很期待。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杂役弟子来收药材了。我收起太虚仙印,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秦墨。
不急。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