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当众撕毁了婚约协议。
闪光灯疯狂闪烁,周砚白站在我面前,脸上的温柔面具碎了一条缝。
“念念,别闹。”他压低声音,伸手来握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我反手甩开,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砸在香槟塔上。
水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文件散落,白纸黑字——那是他过去三年挪用我父母公司资金的银行流水,是他用我的身份签下的对赌协议,是他和秦漫在酒店开房的记录。
“周砚白,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以爱之名的经济控制’?”
我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上一世,我站在这个位置,笑着说“我愿意”。
然后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把父母的公司拱手送给他做创业启动资金。他说“念念,等我成功,我养你”。我信了。
后来他以我的名义签了对赌,输了,把债务全部转到我名下。我入狱那年,父亲心梗发作,母亲跳了楼。
而他,和秦漫拿着我家的钱,开了新的公司,上了福布斯U30。
我在监狱里吞了碎玻璃。
再睁眼,回到了订婚宴前一周。
这一次,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手机里存着秦漫的裸照。
我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上一世我亲手帮他销毁的所有证据。
周砚白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伸手想捡那些文件,被我踩住手腕。
高跟鞋的细跟碾在他骨节上,我俯下身,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猜,这次你的对赌协议,谁会帮你填窟窿?”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漫从人群里冲出来,红着眼眶扶他,转头对我怒目而视:“苏念,你有病吧?砚白对你那么好,你——”
“秦漫,”我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U盘,举高,“你去年在妇产科的人流记录,要我当众放出来吗?”
她脸色刷地白了。
我微笑着把U盘揣回口袋,拎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身后,周砚白的声音追上来:“苏念,你以为离开我,你还能做什么?”
我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他西装革履,眉目如画,眼底的阴鸷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周砚白,”我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离开酒店,我直接去了医院。
父亲正坐在病房里,脸色蜡黄,手上扎着留置针。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一年查出肝癌早期,但我当时忙着帮周砚白创业,连他的电话都没接。后来他放弃治疗,把钱全部留给我。
“爸,”我推门进去,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带了汤。”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你还知道来看我?你不是说,那个姓周的小子比我和你妈的命都重要吗?”
我把保温盒放在床头,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
三个字说出来,喉咙像被刀割。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
“爸,婚我不订了。周砚白的事,我来处理。您安心治病,我已经联系好了上海的专家,明天就转院。”
他沉默了很久,眼眶泛红,终于反握住我的手:“念念,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摇头,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终于醒了。”
从医院出来,我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前台拦住了我:“小姐,您有预约吗?”
“告诉顾晏辰,苏念来了,带着他等了半年的东西。”
五分钟后,我被请进了顶楼的办公室。
顾晏辰坐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轮廓像一把刀。
他比周砚白年轻两岁,却是周砚白最忌惮的对手。上一世,周砚白用了七年才勉强压过他的公司,靠的还是我从父母那里偷来的核心技术。
“苏小姐,”他转过来,目光平静,“听说你今天在订婚宴上闹得很精彩。”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方案推过去。
“VR动态渲染引擎的底层架构,完整代码,加上优化方案。”
他挑了下眉,没有接。
“条件?”
“第一,我要你帮我狙击周砚白的所有融资渠道。第二,我要你公司20%的股权,我出技术入股。第三——”
我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你配合我,把周砚白逼到绝路。”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苏念,”他拿起方案,翻了两页,眼神渐渐变了,“你知道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说,“上一世,我就是因为它,进了监狱。”
他看我的目光多了一层探究,但没有多问。
“成交。”
签约那天,我收到周砚白的短信。
“念念,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三天后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屏幕,想起上一世他送我的那条项链。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项链是秦漫挑的,用的是我父母公司的钱。而那天晚上,他让我签了一份文件,说是“生日礼物需要签收”。
那是那份对赌协议的补充条款。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部署。
周砚白最大的问题,是他永远觉得别人蠢。
上一世,他靠我偷来的核心技术拿到了A轮融资。这一世,那项技术已经提前三个月到了顾晏辰手里。
他的创业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废的。
三天后,生日当天。
周砚白包下了整间法餐厅,玫瑰花瓣铺了满地,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
他穿着我送的那件深蓝色西装,单膝跪地,举着戒指。
“念念,嫁给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上一世毁了我全家,这一世连剧本都不换,还指望我感动?
“周砚白,”我接过戒指,看了看,扔进了红酒杯里,“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的笑容僵住。
“不是你出轨,不是你骗钱,”我站起来,俯视着他,“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蠢。明明我那么聪明,明明我可以保研、可以创业、可以比我爸做得更好,但你让我相信,我只有依附你才有价值。”
“苏念——”他站起来,脸色彻底阴沉。
“别装了,”我打断他,“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需要我的资源。可惜,这一次,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桌子掀翻的声音。
“苏念!你以为顾晏辰会真心帮你?你不过是他用来对付我的棋子!”
我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周砚白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他找遍了所有投资人,没有人愿意接盘。顾晏辰提前打了招呼,整个创投圈都在观望。
秦漫带着他的钱跑了。
他来找我那天,我正在顾晏辰的公司开董事会。
保安拦不住他,他冲进会议室,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像一条丧家之犬。
“苏念,你满意了?”
我放下笔,看着他。
“不满意,”我说,“你欠我家的钱,还没还。”
“我没钱,”他咬着牙,“你想要钱,就拿命来换。”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会议室里有人惊呼,保安冲上来。
我没有动。
因为我知道,从始至终,他都是个懦夫。
果然,刀被保安夺下,他瘫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周砚白,你知道你最大的病是什么吗?”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
“不是偏执,不是控制欲,”我说,“是你永远觉得别人欠你的。我爸妈的钱欠你的?我的青春欠你的?秦漫的感情也欠你的?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他被保安拖走的时候,忽然笑了。
“苏念,你以为你赢了吗?顾晏辰是什么人,你了解吗?他比我狠多了。”
我直起身,转头看向顾晏辰。
他靠在会议室门口,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等保安把周砚白带走,会议室只剩下我们两个。
“顾总,”我说,“周砚白说的,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苏念,20%的股权,我一分不少。另外,”他又划了一下屏幕,“这是周砚白公司清算后的资产分配方案,你父母的投资款,能追回80%。”
我接过手机,翻了翻,抬起头。
“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因为我见过你上一世的样子。”
我的手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低,“我在监狱里见过你。你吞了碎玻璃,是我送你去医院的。你没救过来,死在我怀里。”
我浑身发冷。
“你也——”
“重生了,”他说,“比你早三天。”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知道你会带着方案来,知道你要复仇,”他说,“我也知道,上一世,你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喉咙发紧。
“我说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
“你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谁都不靠,只靠自己。’”
我怔住了。
“所以我没帮你,”他说,“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平台。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做到的。”
他退后一步,把手插回口袋。
“股权和追回的资金,会在一周内到账。苏小姐,恭喜你,重获新生。”
他转身要走。
“顾晏辰,”我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因为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说,因为我欠她一条命。”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这一世,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
周砚白最终被判了七年。
罪名是经济诈骗和故意伤害。秦漫作为从犯,被判了两年。
我父亲的肝癌发现得早,手术后恢复得很好。母亲每天在医院陪他,两个人吵吵闹闹,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我重新申请了保研,被录取了。
顾晏辰的公司,我占股20%,技术总监的位置,我坐得很稳。
那一年年底,公司年会上,顾晏辰喝多了。
他靠在阳台上吹风,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
“顾总,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上一世,你为什么会在监狱里?”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杀了周砚白。”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他害死了你,害死了你父母,”他语气很平静,“我用了三年,让他一无所有,然后亲手了结了他。”
“所以你——”
“所以我进了监狱,然后在监狱里遇见了你。”
夜风吹过来,很冷。
“顾晏辰,”我说,“这一世,不值得。”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光。
“这一世,你活着,就值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还欠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上一世帮我报了仇,这一世又帮了我这么多,”我说,“我该还你。”
他摇头:“不用——”
“我想请你吃顿饭,”我打断他,“用我自己的钱,不是股权,不是投资,就是苏念请顾晏辰吃顿饭。”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第一次,我看见他笑得那么好看。
“好,”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两年。”
年会结束,我开车回家,路过那家法餐厅。
它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了一家书店。
我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那个傻傻的、相信爱情能当饭吃的姑娘。
她死了。
现在活着的这个人,清醒,狠辣,步步为营。
但还好,她不是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回复:“到了。”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火锅。”
他秒回:“好,我去接你。”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周砚白说得对,顾晏辰确实比他狠。
但他忘了一件事。
真正狠的人,从来不会让爱的人知道。
而我,终于学会了识别谁是真正值得的人。
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我是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