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发炎第三天,我照镜子时发现锁骨上那只小白兔的耳朵缺了一角。
牙印结痂了,暗红色的血块嵌在兔子原本圆润的耳尖上,像被谁狠狠撕咬过的痕迹。
男朋友咬的。
他说那是爱。
“小辞,你又不回我消息。”苏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他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窝上,呼吸恰好拂过那片伤口,“让我看看,好了没有?”
我没动。
他的指腹摩挲着结痂的边缘,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作品是否还完好。然后他低下头,舌尖舔过那道疤痕。
刺痛混着酥麻窜上来,我攥紧了洗手台边缘。
“还疼?”他笑了,声音低沉,“下次我轻点。”
苏衍总是这样说。下次轻点,下次注意,下次不会了。可每次他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眼底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就会失控。他说他控制不住,说是因为太爱我,说看到我的小兔子纹身就想把它吃掉。
“吃掉就不怕你跑了。”
我第一次听这话时觉得甜蜜,第二次觉得窒息,第三次只觉得恶心。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苏衍,”我看着镜子里的他,声音很平静,“你知不知道周晚晚上周来找过我?”
他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当初追她的时候,也咬过她的蝴蝶纹身。”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在后腰上,对吧?”
苏衍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深邃、多情,像盛了蜜的深渊。当初我就是被这双眼睛骗进去的,摔得粉身碎骨。
“小辞,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好奇,”我笑了一下,“你咬她的时候,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吗?”
上一世,我是在结婚前一天才知道真相的。
周晚晚把那段录音发到我手机上,是苏衍在床上哄她的声音:“晚晚,你的蝴蝶太美了,我忍不住想咬一口。咬掉就不怕你飞走了。”
一字不差。
和他对我说的,一字不差。
我当时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红肿的眼睛问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辞,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爱你。”
我信了。
我嫁给了他。
然后我用三年时间,把家里所有的钱、我爸的公司、我妈的嫁妆,全部填进了他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创业项目。他说他会成功,他说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他说等他上市了,一切都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我爸心肌梗死送进ICU那天,他在周晚晚的公寓里庆祝A轮融资?
值得我妈跪着求他借二十万手术费时,他搂着周晚晚说“阿姨,我和小辞已经离婚了”?
值得我因为挪用公款替他填窟窿被判三年,他在法庭上作证说“这一切都是徐辞的个人行为,我不知情”?
我出狱那天,我爸的坟头草已经长到膝盖了。我妈在我入狱第二年走的,脑溢血,没人送她最后一程。
我在墓园坐了一整天,后来天黑了,后来下雨了,后来我把自己吊在了墓园门口那棵槐树上。
然后我醒了。
醒在苏衍第一次咬我的那个晚上。
他正埋在我颈窝里,牙齿嵌进我锁骨上方的皮肤,那只小白兔的耳朵在他嘴里。疼,但上一世的我觉得那是浪漫的印记。
这一世,我只是记下了位置。
“小辞?”苏衍见我不说话,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公司现在应该刚拿到天使轮,核心代码还是你从我前男友那里剽窃的。我在想,周晚晚应该还没开始帮你做假账,因为你的财务总监是我介绍的。我在想,你爸妈那套别墅的贷款担保人是我爸,而这次我绝不会让他签字。
我在想,你这张嘴,咬过多少人,今天我就让多少人看到你牙印里藏的毒。
“在想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靠进他怀里,声音软下来,“我觉得很有前景。但我爸那边,需要你先拿出点成绩来。”
苏衍眼睛亮了:“你说服叔叔了?”
“他松口了,”我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但他说,要先看看你们公司的财务流水。”
“没问题,”他抱紧我,下巴蹭着我的头顶,“小辞,你真好。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是啊,你不知道怎么办。你不知道怎么骗我,怎么利用我,怎么把我吃干抹净后扔进监狱。
但这次,我都知道。
伤口又开始疼了。
我摸上锁骨,结痂的地方微微发烫。发炎的征兆,医生说要注意清洁,不然会化脓。
但我没涂药。
因为这点炎症,和我打算给苏衍的那场感染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我点开,是周晚晚发来的消息:“小辞姐,你要的那些转账记录,我找到了。”
窗外闪电划过,雷声姗姗来迟。
苏衍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臂还紧紧箍着我的腰。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后起身,走进浴室,锁上门。
镜子里,锁骨上的伤口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不是眼泪。
是炎症开始化脓了。
我对着镜子笑了。
苏衍,你知道吗,发炎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烂到骨头里的。
而你,很快就要烂到骨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