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你疯了?”
顾衍之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那枚钻戒在酒店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没疯。
我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到近乎完美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受伤,只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上一世,就是这枚戒指,让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绑在了顾家那条破船上。
“我说得很清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婚约取消。”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顾衍之的脸色变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沈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下周就办婚礼了,请柬都发出去了,我爸和你爸——”
“你爸和我爸?”我笑了一下,“顾衍之,你是怕你爸知道,你背地里用我的名字去套了八百万贷款的事吧?”
他的瞳孔骤缩。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上一世,直到我锒铛入狱的那一刻,他脸上浮现的也是这种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心疼,而是被戳穿后的慌乱和恼怒。
“你在胡说什么?”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陪你去——”
“八百万,转到了你表弟顾成的账户上,”我打断他,一字一句,“时间,上个月十七号。需要我继续说吗?”
顾衍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脑海里却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铁窗、冷水、母亲哭瞎的眼睛、父亲心梗发作时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而我,沈渡,上一世的天字第一号大傻子,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保研资格,掏空了父母三百万的积蓄,把自己的专利技术双手奉上,最后换来一个“职务侵占罪”,蹲了三年大牢。
出狱那天,来接我的是母亲的老邻居,她告诉我,父亲已经走了,母亲住进了养老院,而顾衍之,正和我的好闺蜜唐晚清在马尔代夫度蜜月。
“沈渡,你听我解释,”顾衍之还在演戏,他伸手想拉我,“那笔钱是公司周转——”
“啪。”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步。
“从现在起,你和你的顾氏集团,跟我沈渡没有任何关系。”我拿起桌上的酒杯,红酒顺着杯壁晃了晃,“对了,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窃取的那份‘S.D.新材料’项目方案,我已经把完整版发给了傅司珩。”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傅司珩,傅氏集团掌门人,顾衍之的死对头,上一世就是他用那份不完整的方案把顾氏送上了市。
而这一次,完整版在我手里。
“沈渡,你别太过分!”顾衍之终于撕下了伪装,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以为离了我,你沈渡算什么东西?你爸不过是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你妈——”
“我妈怎么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只有我知道,心底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顾衍之,你要是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我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上一世监狱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顾衍之摔杯子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冷风灌进来,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桂花香。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晚清发来的消息:“渡渡,听说你要和衍之取消婚约?你别冲动啊,有什么话好好说,衍之对你那么好——”
好到让我替他坐牢?
我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勾了一下。
唐晚清,我上一世最信任的闺蜜,那个在我入狱后“好心”帮我照顾顾衍之的女人。
我回了一条:“明晚七点,老地方见,我有事跟你说。”
她秒回:“好呀好呀,我正好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好消息。
我几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怀孕了,顾衍之的。
上一世,她就是在我的婚礼前一周告诉我这个消息的。而那时候的我,居然还傻乎乎地祝福他们。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沈小姐,傅总让我转告您,您的方案他很感兴趣,明天上午十点,傅氏总部,方便吗?”
傅司珩。
我闭了闭眼,想起上一世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法庭上。
他作为证人出庭,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惋惜,有无奈,唯独没有怜悯。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选择站在他那边。
“方便。”我说。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市第一人民医院。”
母亲今天下午做了体检,上一世,她的癌症就是在这个月查出来的。
而那时候,我正忙着给顾衍之筹备婚礼,连电话都没接。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世,谁都别想再动我的家人。
谁都别想。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时,母亲正坐在里面,脸色有些苍白。
“沈渡?你怎么来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天要和衍之试婚纱吗?”
“妈。”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比上一世我最后一次见她时胖了一点,但我知道,很快这双手就会因为化疗而变得枯瘦如柴。
“怎么了?”母亲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是不是和衍之吵架了?”
“妈,我有话跟你说。”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顾衍之那个婚,我不结了。”
母亲愣住了。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你明天再去做个详细检查,我怀疑你之前的体检报告有问题。”
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母亲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
但我比谁都清楚,再过三个月,母亲就会被确诊为胃癌晚期。
上一世,她为了不拖累我,瞒了整整半年,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母亲皱眉,“衍之那孩子多好啊,对你也好,你爸也——”
“妈,”我打断她,“你还记得爸那个老战友,傅叔叔吗?”
“傅建国?”
“对,他儿子傅司珩,你知道吧?”
母亲点点头:“知道啊,人家傅氏集团,做得挺大的。怎么了?”
“他明天约我谈项目,”我看着母亲的眼睛,“妈,你信我一次,我这次不会再犯傻了。”
母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突然红了。
“渡渡,”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极了你外婆。”
外婆。
那个在我十岁那年去世的女人,据说年轻时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后来为了家庭放弃了事业。
上一世的我,大概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模样。
“妈,”我站起来,抱了抱她,“以后的路,我来走。”
第二天上午十点,傅氏总部大楼。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挽成利落的髻,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和三天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沈渡,判若两人。
前台带我上了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傅司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上一世,我和他只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行业峰会上,他主动递了名片,说“沈小姐的技术很有前景,有机会可以合作”。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顾衍之,把名片随手扔进了包里。
第二次是在法庭上,他作为证人出庭,说“沈小姐的项目方案,我见过完整版,和顾氏提交的专利内容高度重合”。那句话差点让顾衍之翻车,但我还是被判了。
第三次是在监狱里,他托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三年后,傅氏等你。”
我当时以为是嘲讽。
后来才知道,他是真的在等我。
“沈小姐,坐。”傅司珩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我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
“这是完整版的‘S.D.新材料’项目方案,包括核心技术参数、工艺流程和市场分析报告。”我看着他,“傅总,条件不变——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我要决策权。”
傅司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小姐,你知道顾衍之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了什么吗?”
“无非是说我不靠谱,技术有水分,让你别信我。”
“他说,”傅司珩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有精神病,建议我把你送进医院。”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很顾衍之,上一世他也是这么做的——在我提出分手后,他找人给我开了张精神鉴定,差点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那傅总信吗?”
傅司珩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
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松木味的香水。
“沈小姐,”他的声音很低,“我在商场上混了十年,见过无数骗子,但没有哪个骗子,能在三年前就为今天布局。”
三年前。
我瞳孔微缩。
三年前,我还在读研二,还没认识顾衍之,而那份“S.D.新材料”的核心技术,是我在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一年才攻克的。
傅司珩怎么会知道?
“很奇怪?”他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三年前,你的导师把你的论文发给了我,问傅氏有没有投资意向。我当时回了两个字——”
他顿了顿,看着我。
“什么?”
“等。”
等。
他在等我毕业,等我主动来找他。
但他没想到,我会被顾衍之那个渣男截了胡。
“所以,”傅司珩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的条件我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技术成果,只能和傅氏合作。”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总,你这算不算趁火打劫?”
“算。”他面不改色,“但你有的选吗?”
我确实没得选。
顾衍之已经拿到了我上一世写的半成品方案,如果我不尽快把完整版推向市场,他会抢先注册专利,到时候我连渣都不剩。
“成交。”我伸出手。
傅司珩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沈小姐。”
“合作愉快。”
晚上七点,我和唐晚清约在一家西餐厅。
她比我先到,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起来温柔得像只小白兔。
“渡渡!”她冲我挥手,“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唐晚清,我大学四年的室友,研究生三年的闺蜜。
上一世,她在我的婚礼前一周告诉我,她怀了顾衍之的孩子。
而顾衍之给我的解释是——“酒后乱性,我会处理好的。”
他处理的方式是,让我去坐牢。
“渡渡,你怎么瘦了?”唐晚清关切地看着我,“是不是和衍之吵架了?你别想太多,衍之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晚清,”我打断她,“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
“其实……是有个事想跟你说,”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怀孕了。”
“顾衍之的?”
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渡渡,你……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多久了?”
“两……两个月,”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渡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次是衍之喝多了,我送他回酒店,然后——”
“行了,”我放下杯子,“你不用解释了。”
“渡渡,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把孩子打掉,我——”
“打掉?”我笑了一下,“唐晚清,你觉得顾衍之会让你打掉吗?他是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只要我把婚约取消了,他就娶你?”
她的眼泪瞬间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我站起来,拿起包,“顾衍之的公司在三个月内会破产,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们最好的挡箭牌。”
“你胡说!”唐晚清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不像她,“衍之的公司马上要上市了,怎么可能破产!”
“不信?”我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傅氏集团法务部的电话,你可以问问他们,顾衍之窃取商业机密,要赔多少钱。”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唐晚清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走出餐厅,冷风扑面而来。
手机震了,是傅司珩发来的消息:“顾衍之已经开始联系投资人,你那份半成品方案,他打算下周就发布。”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上一世,顾衍之就是靠着那份半成品方案,骗到了五千万融资,把公司送上了市。
而这一次,他连发布会都开不了。
我回了三个字:“动手吧。”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看过的一句话——
“你所有的痛苦,都源于你不够狠。”
这一次,我够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