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您的仙骨已被抽离,神格即将破碎。”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从万古深渊中传来。
帝临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了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这不是他临终前那双枯槁的手。这是一双年轻的手,指节分明,掌心还有练剑磨出的薄茧。
他猛地坐起身。
破旧的木屋,漏风的窗棂,桌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炼气入门》。
这是三千年前。
是他被至交好友夜天溟骗走第一根仙骨的前一年。
是他被心爱之人苏瑶下毒废掉修为的前两年。
是他被整个修真界唾弃、逐出师门、流放荒域的前三年。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今天。
“帝临师兄!天溟师兄突破筑基了,他说多亏了你让出的那枚凝元丹!”门外冲进来一个青衣少年,满脸兴奋,“你快去看看吧,掌门要亲自为他赐礼!”
帝临垂下眼,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隐隐作痛的旧伤。
上一世,他兴高采烈地去了,把自己辛苦猎杀的妖兽内丹也送给了夜天溟,换得一句“好兄弟,此生不忘”。
然后呢?
然后夜天溟在他最信任的时候,一刀捅穿他的丹田,笑着对他说:“帝临,你的天赋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所以,把你的仙骨给我吧。”
再苏瑶端着碗毒药来喂他,温柔地说:“临哥,喝了这碗药,你的伤就能好了。”他喝了,修为尽毁,成了废人。
他被扣上“魔道奸细”的罪名,师门上下群起而攻,师父含泪将他逐出山门,他在荒域苟延残喘三百年,最终在突破大乘期的雷劫中被夜天溟偷袭,神格破碎,身死道消。
临死前他才明白——夜天溟从始至终都在算计他,苏瑶是夜天溟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就连师父的逐徒令,都是夜天溟伪造的。
帝临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不去了。”他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我帝临与夜天溟,恩断义绝。”
青衣少年愣在原地:“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帝临抬手,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将那本翻烂的《炼气入门》烧成灰烬,“这一世,我要他百倍奉还。”
他推门而出,径直走向宗门后山的禁地。
上一世,他在荒域流浪时才知道,清虚宗的禁地里藏着一件上古至宝——混沌青莲的莲子。那是他在荒域的古籍中看到的,可惜当时的他已经是个废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禁地。
而现在,他是清虚宗天赋最强的内门弟子,有资格进入禁地参悟三天。
三天,足够了。
禁地入口处,两名长老拦住他:“帝临,禁地凶险,你确定要进去?”
帝临抱拳:“弟子确定。”
他没说的是,上一世他为了帮夜天溟筹集突破资源,主动放弃了这次禁地参悟的机会。而夜天溟进去之后,什么都没找到——因为那枚混沌青莲子藏在地底三千丈处,需要特定的灵力和血脉才能感应到。
夜天溟的血脉不行。
但他的血脉,行。
帝临踏入禁地,黑暗瞬间将他吞没。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灵力,按照荒域古籍中记载的秘法,将灵力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针,刺入地底。
一根,两根,三根……
当第一千根灵力丝线探入地底时,他终于感应到了那缕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生命气息。
“找到了。”
帝临睁开眼,一掌拍碎地面,整个人如利剑般坠入裂缝。他在黑暗中急速下坠,灵力护体,硬生生凿穿三千丈岩层,最终落在一处地下溶洞中。
溶洞中央,一朵青色的莲花悬浮在半空,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莲心处,一枚莲子已经成熟,通体翠绿,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
帝临伸手摘下莲子,混沌青莲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他毫不犹豫地将莲子吞入腹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混沌之气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丹田,将他原本就已经顶尖的天赋再次拔高。灵根从九品天灵根蜕变为传说中的混沌灵根,丹田扩大了十倍不止,就连他的血脉都被淬炼得更加纯净。
更重要的是,混沌青莲子在他丹田中扎根,化作一朵小小的青色莲花,缓缓旋转。
这朵莲花,将成为他这一世最大的底牌。
三天后,帝临走出禁地。
他的修为从筑基初期,直接突破到了筑基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凝结金丹。
而原本的剧情里,他花了整整五年才走到这一步。
“帝临师兄!”青衣少年又跑来了,这次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夜天溟师兄说……说你偷了他的凝元丹,还抢了他的禁地名额,要请掌门主持公道。”
帝临嘴角微勾。
来了。
上一世,夜天溟也是这样,每得到一样好处,就要反过来咬他一口,逼他拿出更多的东西来“赎罪”。他当时傻,一次次退让,最后连自己的命都让了出去。
“好啊,”帝临说,“那就让掌门主持公道。”
清虚宗大殿上,夜天溟一身白衣,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谦谦君子。
只有帝临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怎样的豺狼之心。
“掌门,弟子不敢妄言,”夜天溟拱手,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但禁地名额本该按宗门大比成绩分配,帝临师弟在上次大比中只得了第三,名额应该是第二名的张师兄的。帝临师弟仗着天赋出众,强占名额,弟子实在看不过去。”
殿中议论纷纷,许多弟子看向帝临的眼神都带了鄙夷。
帝临站在殿中央,不慌不忙:“夜天溟,你说我强占名额,那你可知道,张师兄早就主动将名额让给了我?”
夜天溟一愣:“不可能,张师兄他——”
“张师兄,”帝临转头看向人群中一个面容憨厚的青年,“你来说。”
张师兄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上一世,张师兄确实主动让出了名额,因为帝临帮他救了重病的母亲。但夜天溟后来找到张师兄,用一颗丹药逼他改口,说名额是被帝临抢走的。
这一世,帝临提前做了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当着全殿人的面捏碎。玉简中浮现出影像——张师兄跪在地上,对着一个老人磕头:“娘,您的病终于好了,多亏帝临师兄用千年灵芝救您……”
画面一转,张师兄拉着帝临的手,热泪盈眶:“帝临师兄,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禁地名额我本就打算放弃,您拿去就是!”
殿中一片哗然。
夜天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帝临师弟了。不过凝元丹的事——”
“凝元丹?”帝临笑了,“你说的是那枚我从妖兽巢穴拼死取回的凝元丹?我让给你,是念在同门之谊,你倒打一耙说我偷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留影石,灵力催动,画面中出现帝临浑身浴血,从一头三阶妖兽口中夺下一枚凝元丹的场景。画面上有日期,清清楚楚。
“这是我在宗门任务堂接取的任务记录,你可以去查。”
夜天溟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帝临一步步走向他,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夜天溟,你我相识三年,我待你如亲兄弟,灵石、丹药、功法,但凡你开口,我从没拒绝过。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停下来,距离夜天溟只有三步远。
“你暗中挑拨我和其他弟子的关系,你在我背后散布谣言说我目中无人,你甚至想抢我的禁地名额,还想污蔑我偷你的丹药。”
帝临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夜天溟的心里:“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朋友。”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掌门沉吟片刻,开口道:“夜天溟,你可有话说?”
夜天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帝临会突然翻脸,更没想到帝临竟然提前准备了证据。在他的记忆里,帝临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么会……
“掌门,弟子无话可说,”夜天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是弟子听信了谣言,误会了帝临师弟。弟子愿受责罚。”
“那就罚你面壁三月,扣除半年俸禄。”掌门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开,帝临走过夜天溟身边时,脚步微顿。
“夜天溟,”他压低声音,“这只是开始。”
夜天溟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看向帝临,却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冷意。
不,不对。
帝临变了。
夜天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用凝元丹的事逼帝临让步,让帝临在宗门中失去威信,然后再慢慢蚕食帝临的资源和人脉,最后找机会夺走帝临的仙骨。
可现在,计划才刚开始,就被帝临反将一军。
更让他不安的是,帝临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朋友,甚至不像是在看仇人。
那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帝临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盘膝坐下。
丹田中的混沌青莲缓缓旋转,混沌之气不断滋养着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记忆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一年后,上古遗迹开启,夜天溟会在遗迹中得到一把上古魔剑的碎片,从此走上魔道。
两年后,苏瑶会在他茶中下毒,废掉他大半修为。
三年后,夜天溟会在他渡劫时偷袭,夺走他的仙骨。
这些事,这一世一件都不会发生。
“夜天溟,”帝临低声说,“你夺走我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你的修为,你的机缘,你的命——我全都要。”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混沌青莲感应到他的杀意,轻轻一颤,莲瓣上浮现出一行古字——
“第一劫:斩断孽缘,夺其气运。”
帝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猫捉老鼠,要慢慢玩才有趣。
而此刻,山门外的官道上,一个白衣女子正款款走来。她容貌绝美,气质温婉,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亲手做的糕点。
她叫苏瑶。
她的目的地,是帝临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