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你确定要退婚?”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掌控欲,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着他——这张刻进骨血九世的脸,笑了。
上一世,我信了他的深情,放弃清华保研资格,把父母给我的三套房产全部抵押,陪他创立“鸢飞科技”。我熬夜写代码,他出去应酬拉投资;我攻克技术难关,他在酒桌上搂着别的女人。三年后公司上市,他在庆功宴上公开宣布婚讯——新娘不是我。
是林薇,我亲手带出来的学妹,我视作亲妹妹的人。
那天晚上,我被商业犯罪调查科带走。他伪造了我挪用公款的证据,判了七年。狱中我收到父母车祸的消息——是林薇派人撞的,就为了我乡下那套老宅的拆迁款。
我在牢里待了六年,得了癌症,保外就医第三天死在一家黑诊所里。
那是我第九世。
前八世,我试过提前揭穿他——他总有办法反杀,甚至勾结官场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我试过远走高飞——他追到天涯海角,毁掉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试过同归于尽——每次都被他提前识破,死得更惨。
他就像一条九头龙,斩掉一个头还有八个,永远打不死。
但这一世不一样。
因为我把九世记忆全部带回来了。他的每一张底牌,每一个暗桩,每一次绝地翻盘的手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退婚?”我端起咖啡,看着杯中的倒影——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不退。”
陆景琛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前八世我都是直接撕毁婚约,这一世我换了打法。
“那保研的事——”
“也不放弃。”我打断他,“学业爱情两不误,多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沈鸢。
他不知道,从今天起,我要做他九个龙头里最长的那根钉子。
回到宿舍,林薇正坐在我床上,手里拿着我的笔记本。
“学姐,你回来啦!”她笑得天真无邪,“我在帮你整理保研材料呢,你之前说要放弃保研陪陆学长创业——”
“谁说我要放弃了?”
她笑容僵住。
我走过去,抽出她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果然,她偷偷拍下了我所有的核心代码框架。前八世她就是靠这个提前注册了专利,反咬我抄袭。
“林薇,”我合上笔记本,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吗?”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因为我妈生我之后伤了身体,没能给我生个妹妹。”我笑了笑,“但现在我庆幸她没生,不然我可能会亲手掐死她。”
林薇脸色瞬间煞白。
我没再理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专利局网站。前世我研发的“鸢飞算法”在三年后才面世,但这一世我提前把核心架构拆解成十二个关键节点,从今天开始,每隔一个月注册一个。
他要偷,就让他偷。反正偷到手的都是废稿。
真正能用的版本,我只放在自己脑子里。
接下来一个月,我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周末去父母家吃饭。
前八世我最愧疚的就是爸妈。为了陆景琛那个畜生,我骗他们卖掉养老的房子给我投资,最后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鸢鸢,最近怎么这么乖?”妈妈给我夹了块排骨,“以前不是说要跟那个姓陆的去深圳创业吗?”
“不去了。”我啃着排骨,“妈,咱家那套老宅的产权,你尽快过户到我名下。”
“你要那房子做什么?”
“防小人。”
妈妈没再多问。她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就是我,而我用九世的时间才学会配得上这份信任。
我把老宅翻新了一下,装了最先进的安防系统。前八世林薇都是通过这套房子做文章,这一世我让她连门都进不了。
九月,保研名单公布,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送清华直博。
陆景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沈鸢,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创业吗?”
“你创你的,我读我的,不冲突。”
“可我需要你在身边——”
“那就过来找我。”我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不会来。他的根基在深圳,他的投资人在深圳,他的情妇们也在深圳。他舍不得。
果然,三天后他发来消息:我们分手吧。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十分钟后,林薇冲进宿舍,眼眶通红:“学姐,陆学长说他被你甩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想起第八世她是如何在我面前哭诉陆景琛始乱终弃,骗我把核心技术拱手相让。
“林薇,你喜欢他?”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喜欢就拿去。”我收拾书包,“反正我用过了,不亏。”
身后传来她咬牙的声音。
十月中旬,清华实验室。
我正调试新算法,系统突然弹出一条警报——有人在尝试破解我的专利数据库。
来了。
前八世他都是等到公司成立后才动手,这一世显然被我打乱了节奏。
我追踪IP地址,发现来自深圳某栋写字楼。不是陆景琛的公司,而是一家空壳皮包公司——他用这招在第五世洗钱,被我提前挖了出来。
我没惊动他,只是悄悄把证据保存下来,然后给一个备注叫“猎手”的人发了条消息。
“顾总,鱼咬钩了。”
三分钟后,回复弹出:“等我。”
顾霆深,前世我唯一亏欠的人。
第七世我走投无路时,是他收留了我,给我资源让我反击。但陆景琛联合三家上市公司围剿他,逼他在我和公司之间做选择。他选了公司,我理解,但那一世我还是死了。
第八世我没去找他,因为不想再连累他。
但这一世,我要让他成为最大赢家。
第二天下午,顾霆深出现在清华门口。
黑色迈巴赫,深灰色西装,眉目冷峻得像刀裁出来。前世我见他的时候已经在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来看我,隔着玻璃说“我来晚了”。
那时我才知道,他找了我整整三年。
“沈鸢。”他下车,开门见山,“你发的那些东西,够陆景琛喝一壶。”
“不够。”我看着他,“只能让他喝半壶,剩下的我要亲手灌。”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重新打量我。
“你想要什么?”
“你的投资。”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商业计划书,“‘九龙计划’,我要用九个月时间,斩掉陆景琛的九条命脉。”
顾霆深看完计划书,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说是上辈子你告诉我的,你信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前世我从未见他笑过。
“信。”
我们正式合作。
顾霆深出资五千万,我出技术,在陆景琛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布局。
第一刀,斩他的人脉。
前八世他之所以能屡次死里逃生,全靠一个叫赵德海的人。深圳某部门实权人物,他亲舅舅,每次出事都能帮他摆平。
但赵德海有个软肋——他儿子在美国飙车撞死了人,是陆景琛出钱摆平的。这一世我提前收集了所有证据,匿名寄给了纪委。
十一月中旬,赵德海被双规。
陆景琛慌了。
他开始疯狂给我打电话,我换了号码。他找上我父母,我提前打了招呼,物业直接报警。他甚至找到了清华,在实验室楼下堵我。
“沈鸢,我们谈谈。”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底全是血丝。前世我可能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谈什么?”
“你是不是找了顾霆深?”
“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在深圳黑白两道通吃,你跟他合作等于与虎谋皮——”
“总比与狗谋皮强。”
他愣住。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吼声:“沈鸢,你会后悔的!”
不会了。
第二刀,斩他的资金。
十二月底,陆景琛的A轮融资突然告吹。三家原本谈好的投资方同时反悔,原因很简单——顾霆深开出了更高的对赌条件,前提是不得投资任何与陆景琛相关的项目。
陆景琛的公司现金流断裂,员工开始离职。林薇也在此时选择离开——不是因为她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她搭上了陆景琛的另一个合伙人,准备另起炉灶。
第三世她就这么干过,坑了陆景琛两千万。但陆景琛后来用非法手段追回了钱,还把她送进了监狱。
这一世我提前给林薇发了匿名邮件,告诉她陆景琛的软肋,鼓励她动手。同时我暗中记录了一切,等她拿到钱,再把证据交给陆景琛。
让他们狗咬狗。
一月初,林薇果然动手了。她利用之前掌握的财务信息,转走了陆景琛账上仅剩的一千八百万。
陆景琛暴怒,动用黑道关系追查。我掐准时机,把林薇的藏身地点透露给他——同时通知了警方。
三天后,林薇在机场被捕,陆景琛因为涉嫌非法拘禁被带走调查。
两人在派出所相遇的画面,我托人拍了照片。
林薇歇斯底里地骂他忘恩负义,他一巴掌扇过去,被警察按住。曾经的金童玉女,现在的狼狈为奸。
我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实验室的墙上。
爽。
但还不够。
陆景琛还有七个头没斩。
他的黑道关系,他的海外账户,他的灰色产业链,他藏在暗处的替罪羊——每一张底牌我都了如指掌。
我和顾霆深按计划推进,一个月斩一个。
二月,斩他的黑道靠山。三月,冻结他的海外资产。四月,曝光他的灰色产业链。五月,他的替罪羊反水,供出了所有内幕。
六月,陆景琛正式被批捕。
罪名:行贿、洗钱、商业欺诈、侵犯商业秘密。
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
消息传出那天,我正在深圳和顾霆深吃饭。他难得喝了很多酒,眼睛一直看着我。
“沈鸢,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癌症。”我夹了块红烧肉,“在这家店门口。”
他手中的筷子顿住。
“上一世,我出狱后得了癌症,想来这家店吃最后一顿饭,但身上只有三十块钱,连一碗面都买不起。”我笑了笑,“然后就死在了马路对面。”
顾霆深放下筷子,起身走出餐厅。
我以为他去结账,结果他站在马路对面,对着那个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世,”他回来坐下,声音有些哑,“你想吃什么,我都买得起。”
七月,我去看守所见陆景琛。
隔着玻璃,他憔悴得像六十岁的老人。才半年,头发白了一半。
“沈鸢,你赢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服。”
“不服什么?”
“你背后有顾霆深,有我不知道的信息来源,你开挂了。”
我笑了。
“陆景琛,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不说话。
“不是你害死我,不是你害死我爸妈,而是你让我用了九世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做自己的主了。”
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砸玻璃的声音。
我没回头。
出看守所大门,顾霆深靠在车边等我。七月的阳光很烈,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伞。
“走吧,沈博士。”
“去哪?”
“回北京,你不是要答辩了吗?”
我接过伞,没打。
“顾霆深,这一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我肩上的灰。
“你上辈子欠我一句对不起。”
我一愣。
“这辈子,”他收回手,“我想听你说一句谢谢你。”
我看着他,九世的记忆翻涌而来——那些背叛,那些欺骗,那些孤独的死法,那些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然后我笑了,眼泪同时掉下来。
“谢谢你。”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不客气,沈鸢。”
“这辈子,换我来护你。”
远处,深圳的天空很蓝。
这座城市埋葬了我九世,也终将见证我这一世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