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云压下来的那一刻,我笑了。
九道灭世神雷贯穿胸腔,神魂被一寸寸碾碎,痛到极致时反而麻木了。我看见沈白衣站在九天之上,白衣猎猎,那张曾经温柔缱绻的脸冷得像万年寒冰。
“姜月寒,你不过是我证道的劫。”
他亲手剜走我的神格本源,那是九天神帝传承中唯一能助人突破帝境的东西。我信了他八百年,帮他从一个小城修士一步步杀上九天,最后换来一句——你是我的劫。
神魂消散的最后一瞬,我看见他身边站着苏婉儿,那个我亲手救下、收为师妹的柔弱女子。她手里捧着我那颗还在跳动的神格本源,笑得天真无邪。
“师姐,谢谢你成全。”
我以为自己死了。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竹峰洞府,灵力翻涌的触感如此真实。洞府外传来师弟师妹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而我的掌心,赫然浮现着一枚金色神印——九天神帝印。
我重生了。
重生在八百年前,沈白衣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他为徒的那一天。
洞府外传来叩门声,三轻两重,带着刻意的谦卑和恰到好处的热切。
“姜前辈,晚辈沈白衣,诚心求道,愿拜入前辈门下,终生侍奉左右。”
上一世,我被他这八个字打动,亲手扶起他,倾囊相授八百年。这一次,我靠在玉榻上,把玩着掌心那枚还未觉醒的神帝印,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进来。”
竹帘掀开,沈白衣踏进来时,我几乎是贪婪地打量着他此刻的模样。十六岁的少年,眉眼清俊,一身粗布白衣,骨子里透着刻意压制的锋芒。就是这副皮囊,让我前世鬼迷心窍了八百年。
他跪得干脆利落,额头触地,声音清朗又克制:“晚辈沈白衣,天资拙劣,但求前辈收留,愿——”
“拙劣?”我打断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生混沌灵根,万年难遇的绝顶天赋,你说自己拙劣?”
沈白衣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他大约没想到,这个传闻中不问世事的神帝传人会一眼看穿他的底细。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不敢隐瞒。只是晚辈出身低微,若无前辈庇护,恐怕——”
“恐怕活不过三年?”我替他说完,笑得意味深长。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告诉我,他的混沌灵根暴露后会被各大宗门追杀,只有我的青竹峰能护住他。我心软了,护了他八百年,甚至为此得罪了整个修仙界。
这一次,我不打算按剧本走了。
“我可以收你。”我看见他眼中骤然亮起的光,慢慢把后半句说完,“但有个条件。”
“前辈请说!”
“自废灵根。”
空气凝固了。沈白衣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惊愕,再变成难以掩饰的阴鸷,只用了短短一息。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神情中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我没笑。
“前……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晚辈不明白,若是自废灵根,晚辈还修什么道?拜入前辈门下又有何意义?”
“意义就在于,我要看看你的诚心。”我重新坐回玉榻,漫不经心地说,“你说愿意终生侍奉左右,可连一条灵根都舍不得,谈何诚心?”
沈白衣沉默了。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前世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因为他太会装了,装了一辈子的温润如玉。
“前辈若是不愿收我,晚辈不敢强求。”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自废灵根之事,恕晚辈做不到。修行之路,灵根是根基——”
“根基?”我笑出声来,笑声在洞府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沈白衣,你来找我,不就是看中了九天神帝传承里的本源重塑之法吗?自废灵根后,我能给你重塑更好的。你不愿意,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打着别的主意。”
他的瞳孔骤缩。
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修为威压便加重一分。上一世我活到帝境巅峰,虽然重生后修为只恢复到神皇境,但威压碾压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绰绰有余。
“你是想骗我收你为徒,骗取我的信任,最后拿走我的神格本源,对吗?”
沈白衣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却没给他机会。
“你不必否认,也不必解释。”我抬手,一道金色光芒直直打入他的丹田。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碎了洞府的石门。我听见外面师弟师妹们惊慌的叫声,但我没有停手。那道金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精准地锁定了他的混沌灵根。
“前辈!不——你不能!”沈白衣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眼中满是怨毒和恐惧,“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将来——”
“将来会成为九天神帝?”我笑着替他补完,“可惜,这一世,你没机会了。”
灵力猛地一收,混沌灵根应声碎裂。
沈白衣七窍流血,瘫倒在碎石中,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他的修为从筑基期一路暴跌,灵气从他体内疯狂外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
我蹲下身,用帕子擦掉他脸上的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心爱之人。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如何一步步登上你梦寐以求的位置。我要你活着,看你心爱的苏婉儿这一世如何跪在我脚下求饶。”
沈白衣的瞳孔里映出我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前世的痴迷和温柔,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你……你也重生了?”
我没有回答,站起身,对闻讯赶来的师弟们淡淡吩咐:“把这个人扔下山,告诉各大宗门,青竹峰不收废物。”
沈白衣被拖走时,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青竹峰。我站在洞口,山风猎猎,吹动我的衣袍。
洞府角落里,一枚传讯玉简亮了起来。我拿起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又慵懒的声音。
“姜月寒,你废了混沌灵根的主人?有意思。不过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后果?”
我认得这个声音。
帝无极,万魔之主,我前世的死对头,也是唯一一个在沈白衣剜我神格时试图出手救我的人。虽然他没成功,但那份情,我记了八百年,又记了一辈子。
“帝无极,收起你的试探。”我对着玉简说,“想合作就拿出诚意,三天后,魔渊之巅,我等你。”
玉简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切断联系。
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又危险,像深渊里燃起的业火。
“好,我等你。”
我放下玉简,掌心那枚神帝印微微发烫。这是九天神帝的终极传承,前世我至死都没能完全觉醒,因为我的神格本源被沈白衣剜走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提前八百年来到这个棋盘上,所有棋子都还没落位,所有人都以为我还是那个不问世事、好骗好欺的姜月寒。
他们不知道,我已经下过一局了。
玉简又亮了,这次是宗门长老的紧急传讯:“姜月寒!山下有人自称是你未婚夫,带着天策宗的信物和婚书,说要即刻完婚!”
未婚夫?
我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萧衍。
天策宗少主,上一世从未出现过的人。这一世却突然冒出来,还带着婚书?
有意思。
我对着玉简淡淡道:“让他上山。”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掌心浮现的那行金色小字,那是九天神帝印自带的预知能力,前世从未出现过的能力。
金色小字只有四个字:杀局已启。
我笑了。
这一世,谁杀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