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节点,是三十岁生日前一晚。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天,第三次拒绝了大厂年薪百万的offer,只为留在江城,继续给陆景珩当“背后的女人”。
陆景珩搂着我,在我耳边温柔地说:“瑶瑶,等我公司上市,你就是老板娘。那些offer算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我信了。
信了十年。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我放弃了保研,放弃了出国,放弃了父母给我安排的好工作,甚至放弃了给父亲治病的最佳时机——因为陆景珩说,他需要我帮他做项目方案,他需要我的人脉资源,他需要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而我的回报是什么?
是公司上市前夕,他搂着苏婉清,把我的方案据为己有,说“这都是我自己做的”。
是我被商业间谍的罪名送进监狱,他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擅自窃取公司核心数据”。
是我父母变卖家产为我请律师,母亲心脏病发作无人照料,去世时身边只有一条老狗。
是我父亲跪在监狱探视窗口前,满头白发,哭着说:“囡囡,爸对不起你,没本事救你出来。”
然后他也没了。
心梗。
医生说发现得太晚了。
而我在监狱里,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上一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扎进脑海,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陆景珩那套江景房的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
日期:2024年10月17日。
距离我三十岁生日,还有十二个小时。
距离陆景珩的公司B轮融资发布会,还有三天。
距离我上一世的人生彻底崩塌,还有整整一年。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翻身坐起,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文件——《股权赠与协议》。
上一世,我就是在今天签了这份协议,把我名下那家初创公司“云帆科技”的百分之四十股权,无偿转让给陆景珩。
那家公司是我大学毕业后一手创办的,虽然规模不大,但技术壁垒极高,核心算法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陆景珩的“景珩科技”能拿到B轮融资,靠的就是云帆的底层技术。
而我,这个真正的创始人,在上一世被他用“夫妻店不分彼此”的鬼话忽悠,把心血拱手让人,最终落得个“商业间谍”的罪名。
我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写得很漂亮,“双方自愿”“无偿赠与”“不附带任何条件”。
陆景珩甚至连我的名字都打错了,“姜瑶”写成了“姜瑶瑶”。
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些细节,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好用、听话、随叫随到的工具。
我用手机把协议每一页都拍了照,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一个人。
顾晏辰。
景珩科技的死对头,启明星辰资本的创始人,上一世曾在法庭上为我作证,但被陆景珩的律师以“利害关系人”为由,排除了证词效力。
他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两辈子:“姜瑶,你值得更好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顾总,云帆科技的核心算法,有兴趣吗?”
三秒钟后,他回了一个字:“有。”
我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自己买的衣服——不是陆景珩喜欢的那种温柔贤淑长裙,而是一件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配阔腿裤。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清澈。
不,不清澈了。
这双眼睛里,装过太多血和泪。
我走出卧室时,陆景珩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早餐。
他穿着家居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润如玉。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十年。
“瑶瑶,醒了?”他笑着推过来一杯温牛奶,“趁热喝,你胃不好。”
我坐下来,没碰那杯牛奶。
“陆景珩,我考虑了一晚上,那份协议我不签了。”
他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自然:“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公司上市,你的股权会通过期权池再分配,到时候你拿的比现在多得多。”
这套说辞,我上一世听了无数遍。
“上市”是永远在明年的饼,“期权池”是从未兑现的空头支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云帆科技是我一手创办的,核心技术是我写的代码,核心算法是我推导的数学模型。你景珩科技百分之八十的技术专利,都建立在云帆的基础上。陆景珩,你公司现在的估值,有三分之二应该算我的。”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姜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端起那杯温牛奶,慢慢倒进垃圾桶,“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包括景珩科技。”
陆景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疯了?你知道景珩科技马上要B轮融资了吗?你知道投资人最忌讳什么吗?创始团队内讧!你现在闹这一出,是想毁了我?”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
我拎起包,走向门口。
“姜瑶!”他追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苏婉清?她就是嫉妒我们,故意挑拨离间——”
“陆景珩,”我回头看他,笑了,“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他愣住了。
“不,你不知道。”我甩开他的手,“因为你从来就没在乎过。”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会失去云帆的技术。
我打开手机,顾晏辰已经发来了会议邀请。
“下午三点,启明星辰办公室,带齐所有技术专利文件和工商登记资料。”
我回了个“好”,又给另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喂,是正大律师事务所吗?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公司股权纠纷和商业欺诈的证据固定问题。”
预约了明天上午。
司机等在地下停车场,我上车后,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我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而是回老家。
上一世,我在陆景珩身上花了太多时间,以至于父母打来的电话我经常不接,他们生病了我不知道,他们需要钱了我拿不出来——因为我的钱,都借给陆景珩“周转”了。
这一世,我要先回家。
车开上高速时,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我今天回来,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瑶瑶?你今天回来?不是说周末要陪小陆参加什么酒会吗?”
“不去了,妈。我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妈声音有点抖:“好好好,妈去买排骨,你爸知道肯定高兴,他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下来。
上一世,妈妈在电话里也是这样高兴,可我总是说“忙”“下次”“等有时间”。
等我有时间了,她不在了。
车窗外,江城的霓虹灯飞速后退。
我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干脸上的泪。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珩发来的消息。
“姜瑶,你冷静一下,我们可以重新谈条件。云帆的股权我不要了,但景珩科技的融资你不能破坏,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我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做梦。”
然后把他拉黑了。
又震了一下,是苏婉清。
“瑶瑶姐,景珩哥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跟他吵架了?你别冲动啊,景珩哥压力很大的,你要多体谅他……”
我笑了。
上一世,就是这个“体谅”,让我一步步退让,直到退无可退。
苏婉清,景珩科技的财务总监,陆景珩的“红颜知己”。
上一世,在法庭上,是她拿出了“我窃取公司数据”的所谓证据——那些数据,明明是她自己从我电脑里拷走的。
我没回她消息,而是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
“重生了,这次不谈恋爱,只搞钱。”
配图是云帆科技的营业执照和知识产权证书。
发完之后,我关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眼。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时间线。
今天,10月17日。
三天后,景珩科技B轮融资发布会,领投方是鼎辉资本,跟投的有三家,总投资额五亿。
发布会前,陆景珩需要向投资人展示核心技术——那些技术,都来自云帆。
如果他拿不出云帆的授权,融资就会出问题。
而根据我和云帆科技签订的原始协议,任何技术授权都需要创始人本人签字。
创始人是我。
所以,陆景珩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和我重新谈判,给我足够的利益。
第二,铤而走险,伪造授权。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选第二个。
因为他从来不相信我会真的离开,也从来不相信我能斗得过他。
上一世,他是对的。
这一世,我要让他输得倾家荡产。
车下了高速,进入老城区。
我爸妈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上一世,我最后一次回来,是妈妈葬礼那天。
这一世,我提前回来了。
楼道的灯还是坏的,墙皮还是脱落的,但楼梯扶手摸上去,有妈妈擦过的痕迹。
我爬了六层楼,气喘吁吁地站在家门口。
门开着。
我妈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红烧排骨的香味飘出来。
我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
“囡囡?”
他瘦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里全是惊喜。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爸的手很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他退休前是工厂的维修工,一辈子没赚过大钱,但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
“爸,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他拍拍我的手,眼睛有点红,“这次多待几天?”
“嗯,多待几天。”
我妈端着排骨从厨房出来,看到我蹲在地上,眼圈也红了。
“你这孩子,蹲地上干什么?快起来,洗手吃饭。”
我站起来,走到妈妈身边,抱住了她。
她身上有油烟味,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这是我上一世再也闻不到的味道。
“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她拍我的背,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囡囡,你那个男朋友,小陆,我打听了一下,他公司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有人说,技术都是你的?”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从来没跟父母说过这些,他们也从来不过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爸,你说得对。”我放下筷子,“云帆科技是我开的,核心技术是我的,他一直在利用我。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打算和他彻底切割。”
我妈急了:“那他要是不同意呢?”
“法律会让他同意的。”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
“囡囡,这是爸妈攒的,二十三万,你拿去,请个好律师。”
我看着那个存折,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上一世,这笔钱被陆景珩以“周转”的名义借走了,再也没还。
“不用了爸,”我把存折推回去,“钱我有,律师我也请好了。你们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犯傻了。”
我妈抹着眼泪说:“你从小就聪明,就是不听话。这次你爸说,你要是再跟那个小陆纠缠,他就亲自去江城把你绑回来。”
“妈,不用绑,我自己回来的。”
吃完饭,我帮妈妈收拾碗筷,她突然问我:“瑶瑶,你刚才发那个朋友圈,‘只搞钱’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就是字面意思。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让爸妈过好日子。”
“赚钱可以,但别太累。”我妈叹了口气,“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行。”
我嗯了一声,没告诉她,我这一世的“只搞钱”,不是为富大贵。
是为了让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晚上十点,我重新打开手机。
陆景珩打了二十七个电话,发了三十多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姜瑶,你真的要这样?我们十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我没理他,而是点开了顾晏辰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份详细的合作方案,条件比我想的还要优厚。
启明星辰出资收购云帆科技百分之六十的股权,但保留我的创始人和CEO职位,核心技术由我全权掌控。景珩科技若想继续使用云帆的技术,必须向云帆支付专利授权费,标准按照行业惯例执行。
这意味着,陆景珩每年要向云帆支付数千万的授权费。
而他公司的利润,去年才勉强过千万。
一旦这个方案落地,景珩科技的资金链就会断裂,B轮融资也会泡汤。
我给顾晏辰回了个“方案接受,明天见面细聊”,然后打开了备忘录,开始整理上一世的记忆。
所有和陆景珩有关的信息。
他公司的财务漏洞,他偷税漏税的证据,他伪造商业合同的细节,他和苏婉清暗中转移公司资产的记录。
这些东西,上一世我是在监狱里慢慢想通的。
这一世,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出招。
凌晨两点,我终于写完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看着那份长长的备忘录,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陆景珩的B轮融资发布会,是在江城最贵的酒店——洲际酒店的大宴会厅。
那天,他穿着定制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说:“景珩科技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团队的努力和创新精神。”
台下掌声雷动。
苏婉清坐在第一排,穿着香奈儿套装,笑得温婉大方。
而我,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他嫌“不够正式”让我换掉的普通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份他让我“保管”的假合同,像个笑话。
那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公开场合。
三天后,他报了警,说我窃取公司数据。
五天后,我被刑事拘留。
三个月后,被判三年六个月。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三十岁。
古人说三十而立,也有人说三十如虎。
上一世,我以为“如虎”是如虎添翼的虎,是三十岁之后人生会越来越好。
现在我知道了。
三十如虎,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这一世,我要让陆景珩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老虎。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起了。
爸妈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打车去高铁站。
八点到江城,九点到正大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周,四十多岁,专门做商业纠纷,口音很重,但条理清晰。
我把所有材料给他看,他看了半小时,抬头说了一句话。
“姜小姐,这个案子,我可以做,但我要提醒你,对方势力不小,你确定要打?”
“确定。”
“那好,”他推过来一份委托协议,“签字吧。另外,我建议你同步做两件事。第一,去工商局做股权确权登记;第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防止对方转移资产。”
我签了字,问他:“周律师,如果对方伪造授权,算什么罪名?”
“商业欺诈,数额巨大的,三到十年。”
我点点头。
陆景珩,你上一世让我坐了三年六个月。
这一世,我要你坐满十年。
下午两点,我赶到启明星辰资本。
顾晏辰亲自在楼下接我。
他比上一世看着年轻,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五官冷峻,眼神锐利。
上一世,他来找我合作,被陆景珩拦下了,说他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
我信了。
又信了。
“姜小姐,久仰。”他伸出手。
我握上去,说:“顾总,废话不多说,方案我看了,除了一个地方,其他都同意。”
“哪里?”
“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太多,我最多出让百分之四十。云帆科技不只有景珩科技一个客户,我还有别的打算。”
他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姜小姐,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不是聪明,”我说,“是吃过亏了。”
谈判很顺利,用了不到一小时。
签完意向书,顾晏辰送我下楼,在电梯里忽然说:“姜瑶,我查过你的背景,你大二就拿过全国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大三发过SCI论文,如果不是放弃保研,你现在应该是某个高校的副教授。”
我沉默了一下。
“顾总,过去的事不重要。”
“重要,”他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声音很轻,“因为过去决定了现在。你放弃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现在能拿回来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晏辰,你不怕我是个麻烦?陆景珩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这个人,”他双手插兜,微微勾了下唇角,“最喜欢解决麻烦。”
三天后,景珩科技B轮融资发布会。
我没去现场,但我让周律师去了。
发布会上,陆景珩正在台上演讲,PPT翻到核心技术那一页,周律师站起来,递上了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
“陆总,我是姜瑶女士的代理律师。现通知您,云帆科技自即日起,终止对景珩科技的所有技术授权。贵公司若继续使用云帆科技的专利技术,将构成侵权。”
全场哗然。
投资人脸色铁青。
陆景珩站在台上,麦克风还别在领口,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看的是直播。
手机屏幕上,陆景珩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苏婉清冲上台,想抢周律师手里的文件,被保安拦下了。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什么瓜?”
“景珩科技的技术是偷的?”
“姜瑶是谁?有没有科普?”
我关掉直播,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
“第一步,完成。”
他回得很快:“第二步什么时候?”
我看向窗外,江城的天很蓝,阳光很好。
“等他的律师函。”
果然,不到两小时,陆景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换了个新号。
我接了。
“姜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今天的事对公司影响有多大吗?投资人都要撤资了!”
“陆景珩,”我慢慢说,“你知道我上一世是怎么坐牢的吗?”
“你在说什么?什么坐牢?你疯了?”
“你让我签了一份文件,说是公司内部流程需要。我签了。那其实是伪证,证明我‘承认’窃取了公司数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因为这件事,只有他和苏婉清知道。
“陆景珩,”我笑了,“这一世,我要你亲口承认,那些数据是我的,那些技术是我的,云帆科技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要你跪下,求我原谅。”
“你做梦!”
“那就法庭见。”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晏辰。
“姜瑶,你上一世坐过牢?”
我愣住。
想了想,回了一句:“这一世不会了。”
他没有追问,只发来一个定位。
是江城最好的日料店,包间号303。
“晚上七点,庆祝第一步成功。”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三秒,打了两个字。
“好的。”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
顾晏辰已经点好了菜,看到我进来,站起来拉椅子。
“坐。”
我坐下来,看着他,忽然说:“顾晏辰,你不怕我是利用你?”
他倒了一杯清酒,推到我面前。
“利用是相互的。你帮我对付陆景珩,我帮你拿回云帆,公平交易。”
“就这样?”
他端起酒杯,看着我的眼睛。
“姜瑶,你信不信,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辈子会纠缠在一起?”
我没说话。
“我不信,”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我只信证据。”
他笑了。
“好,那我给你看个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一份详细的调查记录,记录了陆景珩近三年来的所有资金流水,包括他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完整链条。
“你什么时候查的?”
“三个月前。”顾晏辰喝了口酒,“那时候我就注意到景珩科技的技术来源有问题。我查了云帆科技的工商登记,发现创始人是你,但股权架构有严重问题。我本来想找你的,但你那时候还在陆景珩身边。”
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
“姜瑶,我等了你三个月。”
我拿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份文件上的每一笔转账,都是我的血。
陆景珩用我的技术换来投资,用投资扩大公司规模,用公司规模套取更多融资,然后把这些钱通过苏婉清操作的离岸公司,转移到海外账户。
而上一世,他在法庭上说,公司亏损,没钱赔偿。
“这份文件,”我抬头看顾晏辰,“能作为证据吗?”
“不能直接使用,因为来源不合法。但它可以给你指路,告诉你该查什么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收进包里。
“顾晏辰,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公平交易。”他又倒了一杯酒,“我帮你拿到你应得的,你给我云帆的优先合作权。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成交。”
从日料店出来,江城下起了雨。
顾晏辰撑着伞,把我送到车上。
“姜瑶,”他站在雨中,西装肩膀被淋湿了,“陆景珩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反击。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吗?”
我想了想,说:“他会让苏婉清来找我,假装劝和,实际上套我的话。同时,他会加速转移资产,把景珩科技变成空壳公司。他会找人伪造云帆的授权文件,试图挽回投资人。”
顾晏辰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多了一种东西。
欣赏。
“你都想到了,还要我干什么?”
“你帮我拦住投资人,”我说,“别让他们再给景珩科技投钱。只要资金链断了,陆景珩就只能走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跑路。”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上去。
他的手很暖。
“合作愉快。”
第二天,苏婉清果然来了。
她约我在一个咖啡馆见面,穿着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无害。
上一世,我叫她“婉清妹妹”,对她掏心掏肺,把所有秘密都告诉她。
然后她把那些秘密,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陆景珩。
“瑶瑶姐,”她双手捧着咖啡杯,眼圈微红,“你和景珩哥到底怎么了?他这几天瘦了好多,我看着都心疼。”
我没说话,看着她表演。
“瑶瑶姐,你们在一起十年了,十年的感情,说散就散吗?景珩哥真的很爱你,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苏婉清,”我打断她,“你和陆景珩上过床吗?”
她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你和陆景珩,有没有上过床?”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瑶瑶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的朋友——”
“你是我朋友?”我笑了,“苏婉清,我电脑里的数据,是不是你拷走的?景珩科技那个‘内部调查’的报告,是不是你写的?法庭上那份伪证,是不是你做的?”
她彻底慌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她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捂住嘴巴。
“苏婉清,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放下咖啡杯,“主动去检察院说明情况,把陆景珩指使你做的事都交代清楚。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咬牙。
“姜瑶,你疯了。你以为你斗得过景珩哥?他有的是关系,有的是钱。你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要学历没学历,要背景没背景,拿什么跟他斗?”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拿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
“你觉得我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她的眼神开始闪烁,但还在强撑。
“姜瑶,你别虚张声势了。你要是真有证据,早就报警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废话?”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
“苏婉清,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
“你——!”
“包括那句‘景珩哥有的是关系,有的是钱’。”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出门时,顾晏辰的车正好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问:“录到了?”
我晃了晃手机。
“她承认了电脑数据是她拷的,法庭伪证是她做的。”
顾晏辰点点头,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给你看个东西。”
我打开,是一份检察院的立案通知书。
“陆景珩涉嫌商业欺诈,已经立案了。”
我看着那份通知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我等了三年六个月,都没等来这份通知书。
这一世,只用了四天。
“姜瑶,”顾晏辰看着我说,“你怕吗?”
“怕什么?”
“怕他反扑。”
我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监狱里冰冷的铁窗,想起母亲墓碑上模糊的照片,想起父亲跪在地上的苍老背影。
“顾晏辰,”我说,“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一个月后。
陆景珩的案子开庭了。
罪名有三项:商业欺诈、伪造文件、职务侵占。
涉案金额,两亿三千万。
法庭上,陆景珩穿着橘黄色的号服,头发剃了,人瘦了一圈,眼神浑浊。
他看到我,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法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就不敢动了。
苏婉清作为证人出庭,交代了陆景珩指使她做的所有事。
她哭了,说自己是被逼的。
法官问她:“你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她答不上来。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说:“活该,狗咬狗。”
我坐在原告席上,身后是我爸妈。
我妈一直在哭,我爸握着我的手,手在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被告人陆景珩,犯商业欺诈罪,数额特别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伪造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陆景珩的脸彻底灰了。
法警架着他往外走,他突然回头,朝我大喊:“姜瑶!你满意了?!你毁了我!”
我站起来,看着他。
“陆景珩,你上一世毁了我一家。”
他愣住了,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法警把他拖了出去。
苏婉清被另案处理,后来被判了两年六个月。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爸突然说:“囡囡,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爸为你骄傲。”
我妈抱着我哭,说:“妈再也不催你结婚了,你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就不谈,妈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我抱着他们,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上一世,我没能抱到他们。
这一世,我抱到了。
顾晏辰站在法院门口,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他看到我出来,走过来,把花递给我。
“姜瑶,恭喜。”
我接过花,问他:“你等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我是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等了我多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年。”
“三年?”
“三年前,你第一次在行业论坛上发言,我就注意到你了。”他双手插兜,微微低头看着我,“但你那时候,眼里只有陆景珩。”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顾晏辰,我现在眼里只有钱。”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帮你赚钱。”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算表白?”
“不算,”他拉开副驾的门,“算邀请。云帆科技的新项目,有兴趣吗?”
我坐进去,抱着那束洋桔梗,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什么项目?”
“用人工智能优化医疗影像诊断,市场前景至少百亿。”
我转头看他。
“顾晏辰,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发动车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了,我等了你三个月。”
车子开过江城的大桥,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打开手机,朋友圈里,那条“重生了,这次不谈恋爱,只搞钱”下面,多了几十条评论。
我妈妈评论说:“囡囡加油,妈妈支持你!”
我爸只发了两个字:“好。”
顾晏辰给我点了个赞。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想起一个月前重生时的绝望和愤怒。
三十岁。
有人说三十如虎,是欲望。
有人说三十如虎,是压力。
但我觉得,三十如虎,是终于学会了吃人。
不是吃无辜的人,是吃那些吃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