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是替你当年剜心之痛还的。”
剑光如练,洞穿沈墨渊丹田的瞬间,他眼中还残留着上一世临死前的惊恐。
我垂眸看着手中滴血的长剑,耳畔是万界虚空的破碎回响。
上辈子,我是剑道废物,他是万古第一天骄。
我跪在他脚边,奉上家传《万界剑谱》,献出九重剑骨,甚至甘愿做他的剑侍——只为他能看我一眼。
可他炼化我的剑骨后,一掌将我打入虚空乱流,笑着对旁人说:“这种废物,也配爱慕本座?”
我死了。
却在临死前,看见了被他囚禁在意识海深处的另一道灵魂——那才是真正的沈墨渊,被他夺舍躯壳的无辜剑修。
而夺舍他的,是我亲手从魔渊救起的救命恩人。
楚风。
我重生在拜入山门的前一刻。
宗门大殿上,楚风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朝我温润一笑:“师妹,以后我护着你。”
上一世,我为这句话感动了一辈子。
这一次,我只觉得恶心。
“师兄。”我弯了弯唇角,“你眉心的魔纹,快压不住了。”
楚风笑容凝固。
大殿内所有人同时抬头,数十道神识扫向他眉心。
那里,一道暗紫色的魔纹正缓缓浮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魔修!”
“他眉心有魔纹,是魔渊余孽!”
楚风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盯向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上一世他亲口告诉我,魔纹每日子时才会浮现,只要用灵力压制就不会暴露。
而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是我用秘法催熟了他体内的魔气。
“我不是……”他想要辩解,可剑宗长老的捆仙绳已经落下。
我没有再看楚风,转身走向大殿角落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身影。
少年穿着杂役的灰布短褐,浑身是伤,眼神却干净得不像话。
他叫沈墨渊。
真正的沈墨渊。
上一世,他被楚风夺舍后,灵魂被囚禁了整整八百年,亲眼看着仇人用他的身体登上万界之巅。
而这一世,我提前来了。
“沈墨渊。”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想拿回你的剑骨吗?”
少年怔怔看着我,嘴唇微动:“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枚玉简塞进他手心。
里面记载着夺舍之法的破解之道,以及——上一世楚风用他身体犯下的所有罪行。
“记住,三天后,楚风会被押往诛魔台。”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那时候,你要亲手拿回你的东西。”
三天后,诛魔台。
楚风被锁在刑柱上,浑身焦黑,却依旧死死盯着我。
“你也是重生的。”
他嘶声说,嘴角溢出血沫,“否则你不会知道魔纹的事……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因为沈墨渊来了。
少年穿着崭新的白衣,手持一柄凡铁长剑,一步步走上诛魔台。
他的剑骨被楚风夺走,灵力全无,可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原来你叫楚风。”沈墨渊在刑柱前停下,声音很轻,“你夺我身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楚风瞳孔骤缩:“你……你一个废物灵魂,怎么可能——”
“因为有人给了我破解之法。”
沈墨渊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楚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终于明白了什么,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是重生者!你上一世被我害死,这一世来报复我?”
他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我:“可你帮他拿回身体又怎样?他的剑骨已经被我炼化,他这辈子都只是个废物!”
“是吗?”
我抽出长剑,剑尖抵住楚风丹田。
上一世,他剜我心口取剑骨,我疼了七天七夜才死。
这一世,我只让他疼了一瞬。
剑光闪过,一枚金灿灿的剑骨从楚风丹田飞出,悬浮在半空。
那是沈墨渊的剑骨,被楚风炼化后融为一体,此刻却重新凝聚成形。
“九转还魂术?”楚风惨白的脸上满是震惊,“你疯了?这是禁术,要用你全身精血为引——”
话没说完,我已经划开手腕,鲜血如注,浇灌在剑骨之上。
金色的剑骨开始震颤,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你在做什么?”沈墨渊冲过来按住我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住手!”
我甩开他,继续催动精血。
上一世,我欠他的。
楚风夺舍他的时候,我明明察觉到了异样,却因为迷恋楚风那张脸,选择了沉默。
八百年。
他的灵魂被囚禁了八百年,而我做了楚风八百年的帮凶。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剑骨彻底炼化的瞬间,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看见沈墨渊接住了那枚剑骨,看见楚风在刑柱上疯狂挣扎,看见剑宗长老们震惊的眼神。
还有沈墨渊红着眼眶喊我的名字。
“我叫沈清。”我弯起嘴角,“上辈子,欠你的。”
意识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剑鸣声。
不是一柄剑,是万剑齐鸣。
整个剑宗都在震颤,漫天剑光如雨坠落,每一柄剑都在朝拜。
我睁开眼,看见沈墨渊站在万剑中央,周身剑骨金光大盛,气息已经突破剑尊境界。
他一步步走向我,伸出手。
“我拿回剑骨了。”他说,眼眶微红,“所以,该我还你了。”
他掌心浮现一枚小小的剑胚,通体透明,散发着柔和的光。
那是他用九转还魂术炼制的剑心,以自身精血为引,要替我重塑被楚风毁掉的剑道根基。
“你疯了?”我几乎喊出来,“你的剑骨刚拿回来,再动用禁术会——”
“会怎样?”他笑了笑,“会死吗?”
他握住我的手,将剑胚按进我掌心。
“那就一起死。”
万界虚空之上,两道残缺的灵魂,在漫天剑光中缓缓相拥。
这一次,谁也不欠谁。
而我终于在意识消散前,听见他轻声说:
“沈清,谢谢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