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垂泪,喜字灼目。

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入目是大红的嫁衣和满室刺目的喜庆。

一品嫡女重生:洞房花烛夜手撕渣男退婚书

不,不对。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剧烈跳动——上一刻她分明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沈家满门获罪,父亲斩首,母亲悬梁,而她被庶妹沈婉清亲手灌下毒酒,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那个男人揽着沈婉清的腰,笑着看她在泥地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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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一个嫡女又如何?最后不还是给我做了垫脚石?”

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可此刻,她的手是干净的,没有枷锁,没有伤痕。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如画,正是十六岁时的模样。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房内——这是沈府,她的闺房,桌上摊开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封订婚书。

订婚书。

她的瞳孔骤缩。

上一世,就是这封订婚书让她万劫不复。父亲为她定下与安阳伯府世子陆景珩的婚事,她满心欢喜地嫁过去,以为得遇良人,结果陆景珩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用她的嫁妆填补伯府亏空,用她的人脉搭上太子,甚至在她怀有身孕时与沈婉清私通,最后联手构陷沈家通敌叛国,将她满门抄斩。

而现在,她重生在了订婚书签订后的第三天。

距离嫁入陆家,还有整整两个月。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封订婚书。火光照亮她的脸,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她直接将婚书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舐纸页,迅速蔓延。

“小姐!”贴身丫鬟春桃惊叫着冲进来,“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老爷亲自——”

“去请父亲。”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另外,把陆府送来的所有聘礼全部清点造册,一样不少地退回。”

春桃愣在原地。

沈清辞转头看她,目光如刀:“还不去?”

春桃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沈父沈明远匆匆赶来。他刚进院子,就看见院中堆满了红绸礼盒,全是从陆府送来的聘礼,而他的嫡长女正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烧得只剩半截的婚书。

“辞儿,你疯了?”沈明远脸色大变,“这门婚事是你祖父在世时定下的,退婚就是打安阳伯府的脸,你让为父如何在朝中立足?”

沈清辞抬起眼,一字一顿:“父亲,安阳伯府已经投靠太子,而太子被陛下忌惮已久,迟早要倒。您若此时与陆家联姻,他日太子失势,沈家就是乱党。”

沈明远瞳孔微震。

这番话,上一世她在嫁入陆家三年后才看清,那时一切都晚了。而现在,她提前说出了所有真相——陆景珩母亲的娘家曾挪用军饷,陆家暗中替太子豢养私兵,甚至沈婉清那个庶妹,早在半年前就已经通过她的生母与陆景珩搭上了线。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沈明远声音发颤。

“父亲不必问我如何知道。”沈清辞上前一步,“您只需去查,查陆家舅爷名下那三座田庄,查陆景珩身边那个叫赵四的门客,查婉清姨娘上个月是不是去过城东的玉春楼。查完这些,您自然会明白女儿说的是不是实话。”

沈明远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一咬牙:“去查!立刻去查!”

三日后,真相大白。

陆家果然豢养私兵,沈婉清的生母周姨娘果然与陆家有书信往来,而沈婉清本人,甚至已经在陆景珩的安排下,以“表妹”的身份住进了安阳伯府。

沈明远气得砸了书房,当即写好了退婚书。

消息传出的那天,整个京城都炸了。

安阳伯夫人亲自登门,哭天抢地说沈家背信弃义;陆景珩紧随其后,一袭白衣站在沈府门前,神情痛苦又深情:“清辞,可是有人在你面前嚼了舌根?你我自幼相识,我待你如何,你难道不清楚?”

沈清辞站在门内,隔着门槛看着他。

这张脸,这张曾经让她心甘情愿掏空一切的脸,此刻看起来只让人觉得恶心。

“陆世子。”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围观百姓耳中,“既然你待我真心,那不如当着大家的面回答我三个问题。”

陆景珩神色微顿:“你说。”

“第一,你舅父名下那三座田庄,养了多少人?是佃农还是私兵?”

陆景珩脸色一变。

“第二,你身边那个门客赵四,上个月初十去了哪里?是去给太子送信,还是去办别的事?”

陆景珩的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第三——”沈清辞微微抬高了声音,“我那个庶妹沈婉清,现在是不是就住在你的院子里?”

满场哗然。

陆景珩的脸彻底黑了,他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在他的记忆里,沈清辞温顺、痴情、愚蠢至极,只要他说几句软话,她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可眼前这个人,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

“清辞,你误会了,婉清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未过门的妾室?”沈清辞冷笑,“陆景珩,我沈清辞是嫡女,不是傻子。你想娶我,不过是为了我沈家的银子和我舅舅在军中的势力。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边利用我,一边与我庶妹苟且,更不该——”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更不该在三年后构陷沈家通敌,害我满门抄斩。”

陆景珩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沈清辞。

“你……”

“退婚书已下,聘礼已退。”沈清辞转身,声音清冷如霜,“陆世子,请回吧。”

沈府大门轰然关闭。

门外,陆景珩站在原地,面色铁青。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这个女人不对劲,她说的那些事,分明是三年后才会发生的。除非……

除非她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不可能,他重生已经是天赐机缘,沈清辞怎么可能也……

“世子。”身边的小厮小声提醒,“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没关系,就算沈清辞也重生了又如何?她一个内宅女子,没有根基没有势力,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朝堂走向,知道谁能用谁不能,就算没有沈家,他照样能扶摇直上。

而沈清辞,他会让她后悔今天的决定。

到那时,他要她跪着求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清辞已经在书房铺开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前世所有参与构陷沈家的人,所有依附太子的官员,所有在关键时刻能一击致命的信息。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躲开陆景珩。

她要的是整个安阳伯府,连同太子一党,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而第一步,就是找到那个人。

那个前世唯一一个让陆景珩吃过亏、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上公开弹劾太子、唯一一个最后差点扳倒整个太子党的男人——摄政王,顾衍之。

两天后,沈清辞以“探望舅舅”为名出城,马车绕了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城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她下车,敲门,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太子私兵藏于三处:城南柳庄、城北平安寺、城东翠屏山。陆家是钥匙,沈婉清是棋子。殿下若想知道全部,明日午时,醉仙楼天字间。”

门房接过信,脸色微变,转身快步进了内院。

沈清辞站在门外,风吹起她的披风。春桃紧张得手心冒汗:“小姐,您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个能帮我的人。”沈清辞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前世,顾衍之被太子和陆景珩联手陷害,流放边疆,最后死在了发配的路上。那时她已经被关进地牢,听到消息时还庆幸过——庆幸这个唯一可能扳倒陆景珩的人终于也倒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更何况,顾衍之不是普通的敌人。

他是前世唯一一个看穿陆景珩真面目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朝堂上说出“沈家冤枉”的人。虽然那时没人信他,虽然他自己也很快被贬黜流放,但那份仗义执言,沈清辞记了两辈子。

次日午时,醉仙楼。

沈清辞推开天字间门的瞬间,就看见了窗边坐着的男人。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穿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冷峻,周身气势凌厉得像出鞘的刀。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沈清辞只觉得像被猛兽盯住,后背微微发凉。

这就是顾衍之,当朝摄政王,手握十万禁军,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坐。”顾衍之只吐出一个字。

沈清辞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信,本王看了。”顾衍之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太子私兵的事,本王早就知道。你如果只有这点消息,这顿饭就免了。”

“我当然不止这点消息。”沈清辞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太子什么时候动手,知道他藏在朝中的每一个暗桩,知道他与北境敌军通信的密使是谁,甚至知道——”她顿了顿,“知道他打算在三个月后的中秋宫宴上,毒杀陛下,伪造遗诏,篡位登基。”

顾衍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极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少女该有的天真烂漫,反而沉着一种历尽沧桑的冷。

“你是什么人?”他问。

“沈家嫡女,沈清辞。”她坦然道,“一个刚刚跟安阳伯府退了婚的女人。”

顾衍之眯了眯眼。

他当然知道退婚的事,整个京城都在传,说沈家嫡女疯了,居然敢当众打安阳伯世子的脸。当时他只当是个笑话,现在看来,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殿下不必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沈清辞将一张折叠的纸推过去,“殿下只需要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太子的暗桩名单、密使的身份、还有他计划中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在上面。”

顾衍之拿起那张纸,展开,目光扫过,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纸上写的内容太过详细,详细到不像是任何密探能查到的程度。有些信息,甚至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摸清的线索,而这张纸上竟然全部串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他放下纸,直截了当地问。

沈清辞笑了,笑容干净又锋利:“我要安阳伯府满门覆灭,我要陆景珩身败名裂,我要我那个庶妹和她的生母付出代价。至于太子——”她顿了顿,“殿下扳倒太子,就是替我报了仇,我不需要额外的好处。”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陆景珩害过你?”

“他害了我全家。”

“所以你退婚,不是任性,是保命?”

“是复仇。”

顾衍之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莫名让人心安。

“好。”他说,“本王答应你。太子和陆家,一个都跑不掉。但你需要配合本王做一件事。”

“什么事?”

“嫁给本王。”

沈清辞一愣。

顾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太子最怕的,就是本王与沈家联手。你父亲是吏部尚书,掌天下官员升迁;你舅舅是边关大将,手握五万精兵。陆景珩想娶你,就是想同时拿到这两张牌。现在你退了陆家的婚,太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拢你父亲。而最快杜绝这种可能的办法,就是你嫁给本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你替本王做事,本王保你沈家平安。事成之后,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前世,她因为轻信男人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她发誓绝不再依靠任何人,绝不再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但顾衍之不一样。

他是前世唯一一个替沈家说过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有能力扳倒太子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和贪婪,只有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嫁。”

消息传出那天,陆景珩正在书房里与幕僚商议如何拉拢沈明远,听到“沈清辞即将嫁给摄政王”这几个字时,他手里的茶盏直接碎在了地上。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顾衍之怎么可能娶她?他一个摄政王,怎么会看上一个刚退婚的女人?”

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据说是沈家主动提的亲,摄政王当场就答应了。而且……而且还有一件事。”

“说!”

“沈家那个庶女沈婉清,被安阳伯夫人从府里赶出来了。理由是‘未出阁女子私住外男府中,有辱门风’。现在人已经被送回了沈府,听说沈明远气得要打死她。”

陆景珩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沈婉清是他安插在沈家的棋子,现在被赶回来,等于废了。而沈清辞不但全身而退,还搭上了顾衍之这条线——那个前世他花了十年都没能扳倒的男人。

“沈、清、辞。”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前世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世居然敢反咬他一口。她以为嫁给顾衍之就安全了?做梦。

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所有人的弱点,知道所有事情的走向。沈清辞想跟他斗,还嫩了点。

“去查。”他沉声道,“查沈清辞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查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还有——”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去联系太子殿下,就说我有办法,让顾衍之在新婚之夜,就变成一个死人。”

三日后的深夜,沈清辞正在房中核对顾衍之送来的太子党羽名单,春桃忽然慌张地跑进来:“小姐!出事了!老爷在书房晕倒了!”

沈清辞猛地站起来。

她赶到书房时,沈明远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桌上摊着一封信,墨迹还没干透。

“父亲,怎么了?”

沈明远颤抖着将信递给她:“你自己看。”

沈清辞接过信,一目十行,瞳孔骤缩。

信是陆景珩写的,内容很简单——他在沈明远的书房里藏了一件东西,一件足以让沈家满门抄斩的东西。如果沈清辞不取消与顾衍之的婚约,那件东西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案头。

“女儿,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沈明远声音发颤。

沈清辞闭了闭眼。

她太了解陆景珩了。前世,他就是用同样的手段构陷沈家通敌——伪造的边关密信、假造的军械账册、还有一枚刻着她父亲私章的假印信。那些东西,前世是在三年后出现的,可现在陆景珩提前拿出来,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

“父亲别怕。”沈清辞睁开眼,目光冷静得可怕,“他没有证据,那些东西全是伪造的。只要我们能证明是假的,他就构陷不成。”

“可怎么证明?那枚私章是真的,他一定有办法拿到真章印上去——”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沈清辞打断他,“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的老底掀了。”

她转身就走,春桃急忙跟上:“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摄政王府。”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沈清辞攥紧拳头,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知道陆景珩会报复,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前世她用了三年才看清这个男人的狠毒,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摄政王府大门深夜被敲响,顾衍之披着外衣出来时,看见的就是沈清辞站在夜色中的样子。她脸色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不折的竹子。

“陆景珩要动手了。”她将信递过去,“他伪造了沈家通敌的证据,打算在我嫁给你之前,先毁了沈家。”

顾衍之看完信,神色不变:“他想让你退婚。”

“对。”

“那你退吗?”

沈清辞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不退。”

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按原计划行事。”他说,“不过既然他先出招了,我们也不用客气。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明日早朝主动上折子,弹劾安阳伯府私通太子、豢养私兵。”

“主动弹劾?”沈清辞一愣,“可我们没有确凿证据——”

“证据的事,本王来办。”顾衍之淡淡地说,“你只需要让你父亲做好他该做的事。”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顾衍之不是要跟陆景珩打官司,他是要逼太子提前动手。太子一旦慌了,就会露出破绽,而顾衍之等的就是那个破绽。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谁的胆子更大,谁的手腕更硬。

而她相信顾衍之会赢。

次日早朝,沈明远当庭弹劾安阳伯府私通太子、豢养私兵。朝堂哗然,安阳伯当场暴怒,指称沈家血口喷人。两方吵得不可开交时,顾衍之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他呈上一份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太子私兵的藏匿地点、人数、武器装备,以及安阳伯府与太子往来书信的抄件。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彻查。

安阳伯瘫软在地,陆景珩面如死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顾衍之怎么会有这些证据——这些明明应该是三年后才被发现的,怎么会提前到现在?

除非,顾衍之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但他很快否定了。不,不可能,如果顾衍之重生了,前世就不会被太子扳倒。一定是沈清辞,一定是她把前世的信息告诉了顾衍之。

那个贱人,她怎么敢!

陆景珩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太子要倒了,那他必须另谋出路。而最快的出路,就是——

杀了顾衍之。

只要摄政王死了,太子就还有机会,而他也就能保住荣华富贵。

三天后,沈清辞大婚。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她坐在花轿里,凤冠霞帔,美得不似真人。可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因为顾衍之昨夜派人送来密信——陆景珩安排了刺客,要在新婚之夜动手。

花轿停在摄政王府门前,顾衍之亲自掀开轿帘,伸手扶她出来。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她时微微用力,像是在说“别怕”。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一步步走进王府。

拜堂,入洞房。

红烛高照,她坐在床沿,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果然,三更刚过,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紧接着,窗纸被捅破,一根细竹管伸进来,吐出迷烟。

沈清辞屏住呼吸,从枕下抽出匕首。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黑衣人闪身而入。他们举刀走向床边,掀开帐幔——

床是空的。

“不好,中计——”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踹开,顾衍之带着禁军冲进来,火把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两个黑衣人被当场拿下,脸上的面巾扯下来,正是陆景珩身边的心腹。

顾衍之看向窗外,夜色中,一个身影正在仓皇逃窜。

“追。”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禁军如潮水般涌出,不到一炷香就将那个身影擒了回来。

火把照亮来人的脸——陆景珩。

他浑身是泥,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世子爷的体面。被押到顾衍之面前时,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清辞。

“你算计我。”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陆景珩,前世你害我满门,今生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觉得,这叫算计?”

陆景珩瞳孔巨震。

她果然重生了。

“你以为你赢了?”他忽然笑了,笑得狰狞又疯狂,“沈清辞,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已经调兵了?明日一早,禁军就会哗变,整个京城都会落入太子手中。你们以为扳倒了安阳伯府就赢了?做梦!”

顾衍之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让陆景珩后背发凉。

“太子调兵的事,本王当然知道。”顾衍之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本王为什么选今天成亲?因为今天,京城的九座城门全部换上了本王的人。太子调的那些兵,现在应该已经被堵在城外了。至于城内的禁军——不好意思,昨晚本王已经将他们全部换防了。”

陆景珩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是你太蠢。”顾衍之淡淡地说,“重活一世,还是这么蠢。”

陆景珩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他忽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清辞:“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退婚,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你嫁给顾衍之,是为了逼我狗急跳墙;你父亲弹劾安阳伯府,是为了让太子提前动手——你从头到尾,都在给我下套!”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陆景珩,你前世害我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陆景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世,他害沈清辞时,觉得理所当然。她是女人,是恋爱脑,是活该被他利用的傻子。可现在,这个傻子站在他面前,亲手将他推进了深渊。

“带下去。”顾衍之挥了挥手。

禁军押着陆景珩离开,他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嫁衣,红得似火。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前世,她死在地牢里,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有来生,她绝不再信任何人。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大仇得报,家人平安,身边还有一个愿意帮她、信任她、从不轻视她的男人。

“想哭就哭。”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温和,“这里没有外人。”

沈清辞转身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顾衍之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然后站在她身边,陪她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三个月后,太子谋反案尘埃落定。太子被废,安阳伯府满门抄斩,陆景珩被判斩立决。行刑那天,沈清辞没有去。她坐在摄政王府的花园里,喝着茶,晒着太阳,听春桃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的热闹。

“小姐,您不去看看吗?”春桃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他配不上我特意去看。”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忽然笑起来:“对了小姐,王爷说了,今晚亲自下厨,说要给您做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前世,她到死都没吃过一口桂花糕。因为陆景珩说她胖,她就真的不敢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一世,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因为她是沈清辞,是沈家嫡女,是摄政王妃,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亲手改写了自己命运的女人。

她端起茶盏,阳光落在脸上,暖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