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开除了。”
联盟监察官把解聘书拍在桌上时,窗外正下着雨。陈牧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发白。
十年。
他在联盟底层摸爬滚打整整十年,从见习训练家到地方道馆监察员,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可到头来,顶头上司一句话,他就成了“违规操作”的替罪羊。
“陈牧,你也别怨我。”监察官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手里那只野生快龙,当初登记的是‘不可控高危个体’,按规定早就该移交研究基地。你私自扣留了三年,这本身就是违规。现在有人举报,联盟总部很重视,我能保你已经是——”
“谁举报的?”
“你心里清楚。”
陈牧当然清楚。
三年前,他从一次野外考察中救下一只重伤的快龙。那只快龙天生异色,通体银灰,潜力惊人。消息传出去后,联盟高层不少人伸过手,其中就包括当年那位号称“天才训练家”的周瑾。
周瑾想要这只快龙,开出的条件是:把陈牧调进联盟核心圈。
陈牧拒绝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三年冷板凳,无数次绩效被打C,最后被扣上“违规”的帽子扫地出门。而周瑾,上周刚以“联盟最年轻四天王”的身份登上《训练家周刊》封面。
陈牧走出联盟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累。
十年。
他把最好的十年献给了联盟,换来的是污点和驱逐。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扣款通知——最后一笔房贷逾期,房子进入法拍程序。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可笑。
那只快龙,他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移交手续办完那天,快龙被关在特制的合金笼子里,隔着防弹玻璃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像极了他自己。
陈牧站在路边等红灯。雨后的路面反着光,一辆重卡从远处驶来,速度很快,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见司机正在低头看手机。
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一道几乎要把眼球灼穿的白光。
——他没有感觉到疼。
只是眼前的世界像被人按了快退键,所有的画面都在疯狂倒转。联盟大楼、快龙、那纸解聘书、周瑾的脸、十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一切都在飞速后退,最后定格在一个他几乎已经忘记的画面——
十八岁的陈牧,站在真新镇的大柳树下,手里捏着一张联盟训练家资格证。
阳光很好。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我……重生了?”
陈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没有任何伤痕的手。床头柜上摆着老式闹钟,指针指向凌晨五点十七分。墙上贴着那张他当年最喜欢的海报:关都联盟冠军渡,骑着快龙,威风凛凛。
手机还在充电,屏幕亮了一下。
2016年。
他回到了九年前。
陈牧死死盯着那个日期,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记得这一天——再过六个小时,他就要去联盟办事处报到,开始他“辉煌”的职业生涯。
而十年后,他会像一条狗一样被赶出来。
“不。”
陈牧深吸一口气,缓缓攥紧了拳头。
这辈子,他不会再去联盟了。
他不会再把自己的时间、忠诚和尊严交给那群人。什么“联盟荣誉”、什么“体制内稳定”,都是狗屁。上辈子他信了,结果呢?家没了,快龙没了,连最后的体面都没剩下。
这辈子,他要走自己的路。
一条让所有人都仰视的路。
陈牧翻身下床,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个老旧的桌面——一只野生的银色快龙,是他在网上找到的稀有照片。
上辈子,他在三个月后的野外考察中才会遇到那只快龙。
但这辈子,他要提前找到它。
陈牧飞快地敲击键盘,着一切关于“银色快龙目击记录”的信息。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那只快龙的栖息地在桧皮镇以南三十公里的深山密林中,那里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龙之谷”的禁区。
三个月后,联盟考察队会以“勘测生态资源”的名义进入那片区域,发现了快龙,然后上报,然后周瑾出现,然后——
不,这一次,他要赶在所有人之前。
陈牧花了三天时间准备物资,用上辈子积累的野外生存经验规划路线,避开了所有官方记录的“最佳进山路径”——那些路线上都有联盟的监控探头,他太清楚了。
第四天凌晨,他背着行囊出发了。
真新镇到桧皮镇的路程不短,但陈牧没有选择坐车。他在路上捕捉了两只精灵——一只波波,一只小拉达,都是最普通的种类,但他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作用。
波波负责空中侦察,小拉达负责地面警戒。这是他在联盟十年学到的最实用的技能——用最少的资源,做最多的事。
进入龙之谷的那天,下着小雨。
陈牧踩着湿滑的山路,在密林中穿行了整整六个小时。上辈子的记忆在这时候显得格外清晰——他记得每一处转弯,每一个可能藏匿精灵的岩洞,甚至记得考察队当年发现快龙的那个具体坐标。
下午三点,他站在了一片瀑布前。
水声轰鸣,雾气蒸腾。瀑布后面的岩壁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
陈牧深吸一口气,放出了波波。
“帮我看看里面的情况。”
波波飞进裂缝,几分钟后飞了出来,对着陈牧焦急地叫了几声。他能读懂波波的意思——里面有东西,很大,而且很危险。
陈牧没有犹豫,打开头灯,钻了进去。
裂缝越往里越宽,走了大约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有天光从岩缝中漏下来,照在洞中央的一汪潭水上。
而潭水边,蜷缩着一只银灰色的快龙。
它的体型比上辈子陈牧见到时还要小一圈,显然还处于成长期。但即便如此,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透出了凌厉的光。
快龙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陈牧。
它的身上有几道深深的伤痕,左翼上还有一个被什么东西咬过的旧伤。上辈子的考察报告里写过——这只快龙从小就被族群驱逐,独自在这片区域生存,身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陈牧没有急着靠近。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盒能量方块。这是他花了三天时间亲手制作的,配方来自上辈子一位退休的精灵饲养大师,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我不会伤害你。”陈牧把能量方块放在地上,慢慢后退了几步,“我只是想帮你。”
快龙盯着他,没有动。
陈牧也不急。他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等。
上辈子他用了三个月才取得这只快龙的信任,因为当时他是以“联盟监察员”的身份出现的,快龙对人类有天然的戒心。但这辈子不一样——他没有穿联盟的制服,没有带那些冰冷的检测仪器,他只是一个人,带着一盒食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快龙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它闻到了能量方块的味道。
又过了几分钟,它终于站了起来,慢慢走到能量方块前,低头嗅了嗅,然后一口吞下。
陈牧笑了。
“好吃吗?”
快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好奇。
陈牧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触到了快龙的鼻尖。
凉凉的,粗糙的皮肤下,是滚烫的温度。
“跟我走吧。”陈牧轻声说,“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快龙没有回答,但它把头轻轻靠在了陈牧的手掌上。
那一刻,陈牧的眼眶有点发酸。
上辈子他花了十年才弄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联盟体制”不过是一张巨大的网,它用荣誉和稳定编织成一个漂亮的牢笼,把无数有天赋的训练家困在里面,榨干他们的才华,然后用完了就丢掉。
他上辈子就是那个被丢掉的。
但这辈子,他要做织网的人。
从龙之谷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陈牧坐在瀑布边的岩石上,怀里抱着快龙的能量方块盒子,看着满天繁星。
快龙蹲在他身后,巨大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给他挡风。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牧低头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震惊!联盟新生代天才周瑾今日通过四天王考核,成为联盟史上最年轻的天王级训练家!据悉,周瑾下一步计划组建‘精英考察团’,深入各区域挖掘稀有精灵资源……”
陈牧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周瑾,上辈子你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这辈子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而且,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他关掉手机,转身看向快龙。
“走吧。”陈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快龙歪着头看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问:去哪里?
陈牧抬头看向北方,那里的天空隐隐泛着极光般的色彩。
“去抓一只这个时代还没人见过的精灵。”
“我们去打世界锦标赛。”
“让整个联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