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礼堂的灯亮如白昼。

林晚睁开眼的那一刻,正看见陆司珩把军婚协议推到她面前,男人穿着笔挺的少将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刺得她眼眶发酸。

《重生后我毁约军婚,首长发疯跪求原谅》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自己顶着“陆太太”的名头过了三年,名义上的首长夫人,实则不过是陆司珩养在深宅里的影子。他娶她,从来不是爱——只因为她的血型恰好与他的白月光林知意匹配,能在林知意发病时随时提供骨髓和血小板。三年里她被抽血十七次,身体每况愈下,而陆司珩每一次出现在病房,手里拿的永远是化验单,嘴里问的永远是“知意的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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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她躺在手术台上,听见护士说“患者血氧在下降,是否继续抽取”,陆司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静得像在批阅公文:“继续抽。知意等不了。”

她没有死在手术台上,却死在了陆司珩亲手布置的别墅里。那天是她生日,陆司珩破天荒地回了家,还带了蛋糕。她以为他终于看到了自己,谁知蛋糕里掺了安眠药,她在意识模糊中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后来才知道那辆车刹车失灵,坠入了山崖。

陆司珩的证词写得很漂亮:陆太太抑郁症发作,自行驾车离家,不幸发生意外。

林知意在葬礼上哭得梨花带雨,陆司珩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而林晚的父母——她的亲生父母,在听说女儿死讯后双双心脏病发,半年内相继离世。

林晚被那场车祸撞醒了。

是真的醒了。

此刻,礼堂里宾客满座,军政两界的大人物悉数到场,镁光灯对准了台上这对“金童玉女”。陆司珩的秘书陈秘书正笑盈盈地递上钢笔,陆司珩的母亲陆太太更是热情地拉着林晚的手,眼眶泛红:“晚晚啊,以后你就是我们陆家的人了,司珩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骗走了她所有的心软。

林晚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军婚协议。

她翻到第三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乙方自愿配合甲方进行医疗救助行为。”

配合。多么体面的词。

“晚晚,看什么呢,快签吧。”陆太太催促着,声音温柔得滴水。

林晚抬起眼,目光越过陆太太的肩头,落在不远处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身上。那人坐在贵宾席第一排,肩章上赫然是两杠四星的大校军衔,剑眉星目,冷峻如刀削斧刻。他正端着茶杯喝茶,似乎对台上的一切毫不在意。

顾衍之。陆司珩的死对头。东南军区最年轻的大校,顾家三代军功赫赫,在军中的地位比陆家只高不低。上辈子林晚到死才知道,顾衍之曾经来陆家找过她,想告诉她陆司珩的阴谋,却被陆司珩的人拦在了门外。

“林晚,签字。”陆司珩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动作——

她将协议从中间撕开。

“刺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礼堂里格外刺耳。

陆司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陆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

台下窃窃私语声四起,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晚,你疯了?”陆司珩的声音骤然变冷,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林晚闪开了。

她站起来,转身面朝台下黑压压的宾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各位长辈,各位来宾,抱歉打扰了各位的雅兴。今天这场所谓的‘订婚’,我林晚拒绝。”

台下一片死寂。

“原因很简单,”林晚直视着陆司珩,“陆首长要娶的不是我,是我的骨髓和血小板。他有一个患了白血病的白月光,叫林知意,血型稀有,全城只有我能配型成功。娶我,是为了方便取血。”

“你胡说什么!”陆太太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

陆司珩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压低声音凑近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林家的生意就别想在京城做了。”

林晚笑了。

上辈子她被这句话吓住了,乖乖签了字,当了三年血包。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陆首长,忘了告诉你,”林晚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在重生后的几分钟内就从手机里调取出来的——林知意的病历复印件,“你上个月给林知意做的配型检测,我已经发了一份给军区纪委。用军婚掩盖非法取血行为,这个罪名,够你喝一壶了。”

陆司珩的脸彻底白了。

礼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身穿纪委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陆司珩同志,接到实名举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陆太太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陈秘书吓得连笔都掉了。那些刚才还笑容满面地祝贺的宾客们,此刻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陆司珩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鄙夷。

陆司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死死地盯着林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林晚,你听我说,我没有……”

“没有利用我?”林晚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三年前你找到我,说想和我结婚,我以为你是真心的。后来我才知道,林知意那时候刚好确诊,而你找遍了全城的血库,只有我的血型和她匹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司珩逐渐崩塌的表情上:“你不是要我嫁给你,你是要我给你当血库。”

“陆首长,”纪委的人催促道,“请配合。”

陆司珩没有动。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林晚的袖子,力道大得指节发白。男人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林晚,我承认我一开始……但是后来,我……”

“后来怎么了?”林晚轻轻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如水,“后来你白月光病情加重,你嫌每个月抽一次血不够,改成了半个月一次,最后甚至要把我送上手术台取骨髓。陆司珩,你告诉我,你的‘后来’里,有哪一刻是真的把我当人看的?”

陆司珩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晚不再看他,转身要走。

“林晚!”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楚,“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林晚脚步一顿。

满堂宾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对即将决裂的男女。陆司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里的血丝密布,他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混蛋,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林晚,我求你,别走。”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

三年婚姻,十七次抽血,无数次被他以“军务繁忙”为由扔在家里独守空房,最后被灌了安眠药塞进刹车失灵的汽车里。那些刻在骨头里的疼痛和绝望,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抹去的。

“陆司珩,”林晚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钝刀割肉,“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你能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

她说完,径直走下台阶。

礼堂里再次骚动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叹气,更多的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林晚穿过人群,走向礼堂的大门。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走到门口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晚抬头,看见顾衍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男人一身军装笔挺,肩上的大校军衔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扶着她胳膊的手却稳得出奇。

“顾大校?”林晚有些意外。

“上车,”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送你。”

林晚犹豫了一秒。

身后的礼堂里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陆司珩被纪委的人带走了。林知意的尖叫声隐约从某个角落传出来,尖锐刺耳。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黑色的军用悍马缓缓驶出军区大门,身后的大礼堂渐行渐远。林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你之前就认识我?”顾衍之忽然开口。

林晚睁开眼,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听说过,”林晚说,“陆司珩的死对头。”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现在连死对头都算不上了。纪委的人不会让他好过。”

林晚没说话。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衍之问。

林晚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上辈子她为了陆司珩放弃了学业,放弃了事业,最后连命都丢了。这辈子,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

“我想回学校,把研究生读完。”林晚说。

顾衍之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京城大学商学院,我给你安排了导师。”

林晚猛地转头看他。

顾衍之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司珩之前派人盯过你的学业档案,他发现你当初放弃保研是因为他,所以让人把你的保研资格取消了。不过我已经让人重新审核了,下周一你可以直接去报到。”

“你……”林晚张了张嘴,“为什么帮我?”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

车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顾衍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三年前我就想帮你了。只是那时候,你不肯见我。”

林晚愣住了。

她想起上辈子那些被陆司珩拦截的信息,那些被陈秘书挡在门外的人。原来顾衍之真的来找过她。那时候她在陆司珩的监视下过了三年,身边所有的人都被陆司珩清除了,她连一个可以求救的人都没有。

“谢谢。”林晚说。

顾衍之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踩下油门,悍马车汇入车流,朝着京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林晚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重生后的第一天,她撕毁了军婚协议,把陆司珩送进了纪委,拒绝了他的忏悔。但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个男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