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香槟塔还没倒满,沈卿卿就醒了。

上一世最后的记忆是监狱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的声音,母亲心脏病发无人照看的讣告,父亲跪在霍氏大楼前被保安拖走的画面——而霍霆萧,那个她倾尽所有扶持的男人,正挽着苏婉柔的手,在慈善晚宴上微笑举杯。

“卿卿,愣着干什么?过来敬酒。”霍霆萧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蜜。

沈卿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保研放弃协议书,上面签名处的墨迹还没干透。上一世,她签下这个名字后,用本该读研的三年时间,帮霍霆萧从零搭建起整个霍氏科技的核心架构。而他回报她的,是一份伪造的挪用公款罪证据,和一句“你太蠢了,蠢到我觉得恶心”。

她笑了。

在满堂宾客诧异的目光中,沈卿卿拿起桌上的香槟,不紧不慢地浇在那份保研放弃协议书上,看着墨迹晕开,模糊了自己的名字。

“霍霆萧,”她把湿透的协议书拍在他定制西装胸口,“这婚,我不订了。”

宴会厅安静了三秒。

霍霆萧的表情从温柔切换到错愕,再切换到他最擅长的深情隐忍——这套演技他用了三年,每次都能让沈卿卿心软。

“别闹,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他伸手来揽她的肩,压低声音带着哄劝的味道,“保研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但今天的宾客都是重要的——”

“重要的投资人嘛,”沈卿卿接上他的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张总,科技创投的,你下一轮融资的目标;李总,供应链的,你一直想拿下的渠道;还有那边那位,”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端着红酒的男人,“顾淮之,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霍霆萧的手僵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商业计划?”沈卿卿偏头看他,眼神干净又无辜,“因为你的整个商业计划,从市场分析到技术路线图,都是我写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宴会厅。

上一世,沈卿卿把这些东西交给霍霆萧时,换来一句“宝贝真棒”。这一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霍霆萧脸上那种被当众扒光的狼狈,比她记忆中任何一个画面都精彩。

“沈卿卿!”霍霆萧终于维持不住人设,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学金融的,能写出什么商业计划?别在这里发疯——”

“学金融的?”沈卿卿从手包里抽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屏幕转向人群,“那这份霍氏科技A轮融资路演PPT,里面第15页到第32页的财务模型和估值分析,霍总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和我在校期间发表的论文数据完全吻合?”

上一世,她为这份PPT连续熬了四十天,每一页数据都刻在脑子里。重生后她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把原始文件从云端拖了出来。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投资人凑过来看屏幕,脸色变得微妙。

霍霆萧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住沈卿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骨头:“我们回去谈。”

“放手。”沈卿卿没挣扎,甚至没提高音量,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霍霆萧,你上一世也是这样,每次被我抓到把柄就用暴力结束对话。你觉得这一次我还会怕?”

她抬头,目光越过霍霆萧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始终没动的身影。

顾淮之。

上一世,霍氏科技上市当天,顾淮之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霍氏的核心技术架构与顾氏三年前被否决的内部方案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当时没人相信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嫉妒。直到沈卿卿在监狱里看到那份新闻,才恍然大悟——霍霆萧不仅偷了她的人,还偷了顾淮之的脑子。

“顾总,”沈卿卿甩开霍霆萧的手,径直走向那个男人,“霍氏科技的核心项目‘天枢’,技术路线图、开发文档、测试报告,我手里有完整备份。如果你感兴趣,今晚十二点之前,我可以把这些东西全部移交给你。”

顾淮之放下红酒杯,终于正眼看向她。

这个男人和霍霆萧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霍霆萧擅长表演,笑容温暖,眼神深情;顾淮之冷得像把没出鞘的刀,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上一世沈卿卿怕他,觉得他阴鸷危险,现在她才明白,那种“怕”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顾淮之看穿了霍霆萧,也看穿了她。

“条件?”顾淮之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没有条件,”沈卿卿笑了,“免费赠送。就当是……庆祝我重获新生。”

她没等顾淮之回应,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身后霍霆萧的怒吼声、宾客的议论声、苏婉柔故作慌张的劝阻声混成一片,像一场拙劣的背景音乐。

“卿卿姐,你别走,霍总他真的很爱你——”苏婉柔追上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你这样做会毁了他的!”

沈卿卿停下来,回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在她面前叫“卿卿姐”,一边在霍霆萧床上说“姐姐太强势了,根本不懂怎么爱你”。也是这个女人,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作证,说亲眼看到沈卿卿把公司资金转入私人账户。

“苏婉柔,”沈卿卿伸手,从苏婉柔头发上拈下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灰色的,霍霆萧的标志性发色,“下次上床之前,记得让他先把染发剂洗掉。”

苏婉柔的脸瞬间煞白。

宴会厅彻底炸了。

沈卿卿走出酒店大门时,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没有了监狱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了医院太平间的冰冷气息。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十二点,顾氏大厦顶层。带上你的东西。——顾淮之”

沈卿卿勾了勾唇角,把手机揣进口袋。

上一世她为渣男做了三年嫁衣,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卿卿三个字,不是写在协议上的附属品,而是写在行业史册上的名字。

至于霍霆萧?

他现在大概还在宴会厅里收拾烂摊子,一边安抚投资人,一边给苏婉柔发消息说“都是误会”。明天他就会发现,自己电脑里的核心项目资料全部被加密锁定,银行账户里用于发工资的资金被冻结,而那些曾经因为“霍总女朋友”的身份才跟他合作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收到一份来自“沈卿卿”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霍氏科技的核心技术归属权存在法律争议,建议贵司在签署后续合作协议前,先确认知识产权权属问题。

这封邮件,是她重生后第一周就写好的。

酒店宴会厅里,霍霆萧摔碎第四个酒杯时,助理慌慌张张跑进来:“霍总,不好了,沈小姐把我们所有服务器的管理员权限都——”

“都什么?!”

“都移交给了顾淮之。”

霍霆萧僵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上一世,沈卿卿在监狱里最后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他没接。那时候他正忙着把苏婉柔安排进董事会,觉得那个女人的利用价值已经彻底归零。

电话响了很久才挂断。后来狱警告诉他,沈卿卿那天晚上割腕了,没死成,但从此再也没打过电话。

“她不可能知道……”霍霆萧喃喃自语,手指发抖,“她不可能知道上一世的事……”

苏婉柔从地上捡起那根灰色头发,眼泪掉了下来:“霆萧,她是不是疯了?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霍霆萧没回答。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上一世沈卿卿死后,他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如果能重来,我要让霍霆萧跪着求我别走。”

他当时笑了,觉得这个女人到死都在犯蠢。

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手机屏幕亮起,沈卿卿发来一条消息:“霍总,剧本我撕了。这一世,你连做配角的资格都没有。”

霍霆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沈卿卿今晚离开时那个笑容,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漠然。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酒店门外,沈卿卿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顾氏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穿晚礼服的姑娘深更半夜去CBD有些奇怪,但没多问。

车开出去三条街,沈卿卿的手机又震了。还是顾淮之的号码,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你的资料我看了三分之一。”顾淮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评价一个价值数亿的项目,“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用的技术路线,和我三年前被否决的内部方案高度一致。那个方案我只跟一个人提过。”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霍霆萧。”

“对,”顾淮之的声音依然平静,“他三年前以合作洽谈的名义来过顾氏,我给他看过那份方案。一周后他说合作取消,但不久后霍氏科技成立,核心技术方向和我的方案几乎一样。”

沈卿卿闭了闭眼。

上一世,霍霆萧拿到顾淮之的方案后,第一个就告诉了她。她当时太爱他,不仅没觉得这是剽窃,反而主动帮他完善了技术细节,填补了顾淮之方案中的所有漏洞。她用整整三年时间,把一份偷来的草图,建成了价值百亿的商业帝国。

而她自己,连一个署名都没得到。

“所以,”顾淮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现在给我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报复霍霆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沈卿卿说,“也是为了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卿卿,”顾淮之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顾总,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她挂了电话,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上一世她死在监狱里,死因是“自缢”。法医鉴定报告上写着:排除他杀可能。

但沈卿卿知道,那个凌晨,有人来过她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