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徐敬舟端着酒杯,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芷兰,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到时候公司也稳定了,一切都刚刚好。”
我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五年,爱了五年,也恨了五年。
上一世,就是这个男人,在我为他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倾尽所有帮他创业之后,在我最信任他的时候,亲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经济犯罪,涉案金额巨大。”法官的声音冰冷而遥远。
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因为债主逼债、心力交瘁,先后离世。而徐敬舟,那个靠我的钱、我的脑子、我的血汗起家的男人,已经成了商业新贵,身边站着我的“好闺蜜”周婉清。
我站在父母坟前,哭都哭不出来。
然后一辆失控的货车把我送到了这里——订婚宴的前一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刻。
“芷兰?你怎么了?”徐敬舟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不是最近准备论文太累了?我就说让你别那么拼,以后有我呢。”
以后有我呢。
上一世我听到这句话,感动得红了眼眶,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全世界。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是毒药。
我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然后站起来,对着满桌子的亲朋好友——包括我父母、他父母、还有坐在角落里笑得温柔的周婉清——举起了酒杯。
“敬舟说得对,一切都刚刚好。”
徐敬舟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他拿捏的傻子。
“所以我决定,”我笑了一下,把杯中的酒缓缓倒在地上,“这婚,我不订了。”
全场寂静。
徐敬舟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精美的面具突然碎裂。
“芷兰,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眼底已经有阴鸷在翻涌,“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清醒得很。”我把空酒杯放在桌上,转向目瞪口呆的父母,“爸、妈,之前说的给敬舟公司投资的事,取消。那笔钱,咱们留着自己用。”
上一世,就是这笔两百万的投资,让父母把养老的房子抵押了出去。后来公司被徐敬舟做空,钱血本无归,父母也因此一病不起。
“林芷兰!”徐敬舟终于维持不住温柔人设了,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你突然——”
“突然什么?突然清醒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徐敬舟,你公司那个核心项目‘智汇通’,是我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方案,你拿了我的东西,注册了你的名字,现在反过来跟我说‘以后有你’?你的‘有你’,就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
徐敬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些。上一世,我直到入狱前才偶然发现这件事,那时候他已经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我连告他都做不到。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我手里有备份。
“你、你怎么会——”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婉清,后者脸色煞白,拼命摇头。
有意思。看来这两个人早就勾搭上了,上一世我还傻乎乎地把周婉清当知己,什么事都跟她说,包括我的方案思路、我的家庭状况、我所有的弱点。
“别看了,她救不了你。”我拿起包,走到父母身边,“爸妈,我们走。”
我妈眼眶红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我。上一世她劝过我,说我太傻了,为一个男人搭上一切不值得,我没听。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失望。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敬舟发来的消息:“芷兰,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们好好谈谈。你想想,没有我,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回来吧,我不怪你。”
我差点笑出声。
这男人的PUA话术,上一世我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他是真的爱我、真的包容我。现在再看,每一个字都在说:你没有我不行。
我回了三个字:“滚远点。”
然后拉黑了他。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上一世所有的记忆整理了一遍。
徐敬舟的创业轨迹,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血泪上。他的第一个客户,是我用大学四年积累的人脉介绍的;他的第一个爆款产品,是我熬夜三十天写的方案;他的第一笔融资,是靠我父母抵押房子换来的两百万撑起的估值。
而他回报我的方式,是在公司做起来之后,和周婉清联手伪造了一份财务报告,把所有亏损都算在我头上,让我背了两千万的债务,以“职务侵占”的名义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我要让这两个人,一点一点地,把他们欠我的全部吐出来。
第四天,我去了顾氏集团。
顾晏辰,徐敬舟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法庭上说过“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的人。虽然那时候他没能改变什么,但我记住了。
“林小姐,你说你有能击垮徐敬舟的方案?”顾晏辰靠在真皮椅背上,长腿交叠,眼神里带着审视,“据我所知,你是徐敬舟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我纠正道,然后把一个U盘放在他桌上,“这里面是‘智汇通’的完整源码和架构文档。徐敬舟现在靠这个项目拿了A轮融资,估值三个亿。但这个东西,是我写的。”
顾晏辰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做一个更好的版本,”我说,“功能全面升级,架构更优,开发周期只需要两个月。作为交换,我要徐敬舟公司30%的股份。”
“30%?”顾晏辰挑了挑眉,“林小姐胃口不小。”
“顾总,徐敬舟的公司现在估值三个亿,30%就是九千万。但等我的新版本上线,他的‘智汇通’就会变成废纸,他的估值会直接归零。到那时候,你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购他的全部资产。”我顿了一下,“九千万买一个竞争对手的命,不贵。”
顾晏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芷兰,”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我知道他会上钩。上一世,顾晏辰和徐敬舟斗了三年,最后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一世,我能让他赢得更漂亮,他没有理由拒绝。
“还有一个条件,”我说,“我要回学校读研。保研名额还在,我要拿回来。”
上一世我为了徐敬舟放弃了保研,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白天在学校准备研究生复试,晚上在顾晏辰提供的实验室里写代码。新项目的架构我早就烂熟于心,上一世我在监狱里没事干,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这些代码,每一个模块、每一个函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月后,新版本“智汇通Plus”正式上线。
功能比原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运行效率提升了40%,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专门设计了一个专利算法,恰好覆盖了原版的核心功能。
这意味着,徐敬舟的“智汇通”如果继续运行,就是侵权。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徐敬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用了一个新号码,我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芷兰,是你做的对不对?”
“什么是我做的?”我语气平淡。
“别装了!那个新版本,那个算法,那是我的东西!你偷了我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
“你的东西?”我笑了一下,“徐敬舟,你确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换了语气,变得低声下气:“芷兰,我知道我之前对不起你,但我们好歹在一起五年,你就这么狠心?你把那个算法授权给我,我分你股份,你要多少都行——”
“我要你身败名裂。”我挂了电话。
三天后,顾晏辰的律师函送到了徐敬舟公司。专利侵权,索赔金额五千万。
与此同时,我匿名向税务机关举报了徐敬舟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那些证据是上一世我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我还想着帮他遮掩,这一世,我会亲手揭开。
徐敬舟的公司股价一夜之间跌了60%,投资人纷纷撤资,合作伙伴开始观望。
周婉清也没闲着。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声泪俱下地说我“忘恩负义”“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倒打一耙”,还配了几张模棱两可的聊天截图。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截了图,然后找到了上一世周婉清发给我的那些消息——那些她抱怨徐敬舟“太抠门”“根本不爱她”的聊天记录。
上一世我觉得她是在跟我交心,现在想来,她不过是在试探我对徐敬舟的感情有多深。
我把这些记录整理好,加上周婉清和徐敬舟的亲密照片——这些照片是上一世我在徐敬舟手机里看到的,那时候我哭了一整夜,现在它们是最好的武器——一次性发给了所有共同好友。
配文只有一句话:“这就是你们的‘好闺蜜’。”
周婉清的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从“心疼小姐姐”变成了“恶心”“绿茶”“白莲花”,她慌慌张张地删了动态,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
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芷兰你误会了”“我真的把你当朋友”,声音颤抖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婉清,”我说,“你上一世跟徐敬舟说‘林芷兰就是个傻子,用完了就可以扔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挂了电话。
三个月后,徐敬舟的公司正式破产。
偷税漏税的金额超过两千万,加上专利侵权赔偿,他根本无力承担。投资人和合伙人全部起诉他,他名下的资产被冻结,连住的房子都被法院查封了。
周婉清也好不到哪去。她帮徐敬舟做的假账被查了出来,作为从犯被追责,虽然没坐牢,但背了案底,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混不下去了。
她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只有一句话:“林芷兰,你太狠了。”
我没回。
狠?
上一世,我父母因为你们死了,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出来之后连个家都没有。你们那时候,可从来没觉得自己“狠”。
徐敬舟在判决下来之前找到了我。
他瘦了一大圈,西装皱巴巴的,眼神里全是血丝,跟半年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商业新贵”判若两人。
“芷兰,”他站在我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用“我只有你了”这种话来绑架我。上一世我听到这话会心软,会觉得他是真的爱我、真的需要我。但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只有你”,不是因为我重要,而是因为其他人都已经抛弃了他,我是最后一个还可以被利用的人。
“徐敬舟,”我说,“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不是后悔认识你,”我说,“是后悔上一世死得太早了,没亲眼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他愣住了,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金银花。
“庆祝一下?”他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闻了闻。金银花的香气淡淡的,不像玫瑰那么浓烈,但让人很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银花?”我问。
“你写代码的时候,桌上总放着一杯金银花茶。”他说,“而且你给自己取的笔名叫‘金银花’。”
我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在一个小说网站上写东西,用的就是这个名字。
“你还看过我写的小说?”我有点意外。
“嗯,”顾晏辰拉开车门,“上车吧,林大作家。你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帮你取的。”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是冬天,冷得要命。这一世,现在是春天,路边的花开得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芷兰,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回了两个字:“回来。”
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父母在老家院子里拍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上一世这个院子被法院查封了,这一世,它还是他们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金银花在路边开得正好,细碎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顾晏辰打开音响,放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轻很慢。
“研究生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继续写代码,”我说,“把‘智汇通Plus’做成行业第一。”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然后买个大房子,把我爸妈接过来,让他们别再那么累了。”
顾晏辰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开过一个路口,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呢?”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啊,”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先把你的30%股份兑现了,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剩下的70%也变成你的。”
我一愣,随即笑了。
“顾总,你这是求婚吗?”
“不是,”他转过头去,耳朵尖有点红,“是投资建议。”
我没拆穿他。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金银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这一世,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一世,我要活得比谁都好。
而那个叫徐敬舟的男人,那个曾经让我以为“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男人,从今往后,不过是我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徐敬舟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周婉清因协助伪造财务文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新项目的代码。手机震个不停,全是以前同学发来的消息,有惊讶的,有问是不是我做的,也有几个说“早看那两个人不顺眼了”。
我一条都没回。
关掉手机,继续写代码。
窗外的金银花开得正盛,香气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顾晏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晚上有个行业酒会,去不去?”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徐敬舟以前的投资人都在,听说他们想重新布局,你正好可以去露个脸。”
“不去,”我头都没抬,“代码还没写完。”
“林芷兰,”他靠在桌边,低头看着我,“你现在身家已经过亿了,能不能别这么拼?”
“过亿怎么了?”我抬起头看他,“过亿就不用写代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也是,”他说,“那我陪你写。”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写代码。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
窗外有风吹过,金银花的花瓣落在窗台上,白的像雪。
我想起上一世,我站在父母坟前的那个下午,风吹得很冷,天上没有太阳。
现在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很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