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订婚协议书。
她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坐起来——这是她和陆景珩订婚前三天的出租屋,桌上摊着那份她上一世签得毫不犹豫的协议,旁边是陆景珩手写的承诺书:“栀栀,等我三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承诺书上的字迹温柔缱绻,她曾经为此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父母半辈子攒下的八十万,甚至和反对她嫁给“穷小子”的父亲决裂,三年没回过一次家。
然后呢?
然后陆景珩的公司上市那天,她的闺蜜宋瑶挽着他的手臂出现在庆功宴上,笑盈盈地对媒体说:“陆总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感情不是外人能比的。”
外人。她成了外人。
更讽刺的是,陆景珩亲手把她的签字递给了经侦——那几笔她根本不知情的账目,全变成了她的罪证。三年牢狱,等她出来时,母亲已经因为她的案子急火攻心走了,父亲一夜白头,在小区门口摆了个修鞋摊,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是:“栀栀,回家吧。”
她没来得及回家。一场车祸,把她撞回了三年前。
沈栀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她慢慢将订婚协议书拿起来,一页一页撕碎,碎片落在地板上,像上一世那些碎掉的承诺。
手机响了。陆景珩打来的。
“栀栀,协议看完了吗?明天咱们去公证处,签完我就去你家提亲。”他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栀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得不像重生的人:“陆景珩,保研名额的事,我已经给系里打电话确认过了,下周一补交材料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陆景珩的语气变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栀栀,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陪我创业一年,等公司稳定了再读研也不迟。你那些书什么时候都能念,可创业的机会错过了就——”
“错过了就没了?”沈栀替他说完,笑了笑,“陆景珩,你上个月拿到的那笔两百万天使投资,用的是我的商业计划书吧?那份计划书是我花了三个月做的,你连数据都没改,直接写上了你的名字。”
陆景珩呼吸一滞。
“栀栀,你听谁说的?那是我自己——”
“别演了。”沈栀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那个所谓的‘智能物流平台’核心算法,是我导师课题组的成果,你借着帮我修改论文的名义剽窃了数据。你猜,如果我给知网发一份查重报告,你的硕士论文还保得住吗?”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打翻的声音。
沈栀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对面那家早餐店还在卖三块钱一碗的豆腐脑。她记得上一世,自己就是在这个窗口看着陆景珩的车离开,然后哭着给他发了三十七条消息。
这一次,她只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顾晏辰顾总吗?”她翻出那个从没打过的号码,声音笃定,“我有一份智能物流的完整商业计划书,附带核心算法专利授权。我不要投资,我要入股。条件是——把陆景珩那个抄袭版本的项目,从你公司的投资名单里剔除。”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五秒,然后笑了:“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要投他?”
“因为他的BP是我写的,而我知道你只投原创。”沈栀说,“顾总,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那个咖啡厅,我等你。”
她没给顾晏辰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沈栀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她没有去找陆景珩,而是买了回家的高铁票。
两个小时后,她站在自家门前。防盗门上还贴着去年过年时的福字,颜色已经褪了。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她妈,看见她的一瞬间愣住了:“栀栀?你不是说这周不回来吗?”
沈栀没说话,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她。她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拍她的背:“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她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僵硬。上一世,就是在这里,她爸把存折摔在桌上,吼了一句“你要是敢把那八十万给那个小白脸,就别回这个家”。她摔门走了,三年没回来。
“爸。”沈栀松开妈妈,走到他面前,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她爸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那八十万,”沈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拿去理财了,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您和妈的那份,我一分都不会动。”
她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吃饭了吗?”
沈栀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没吃,我想吃您做的红烧排骨。”
饭桌上,她妈小心翼翼地问她和陆景珩的事。沈栀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妈,我不嫁他了。他拿了我的商业计划书去找投资人,这种人不值得。”
她妈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那个小子不是好东西!你看看他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她爸闷头扒了两口饭,突然开口:“真不嫁了?”
“真不嫁了。”
“那保研的事呢?”
“周一回去补材料,来得及。”
她爸“嗯”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多吃点,瘦了。”
沈栀低头咬着排骨,心想,上一世她到底有多瞎,才会为了那样一个人渣,放弃这样的父母。
周一回到学校,沈栀去系里补交了保研材料。辅导员看她的眼神带着惊讶:“沈栀,你不是说放弃保研要去创业吗?”
“改主意了。”沈栀笑了笑,“读书比创业重要。”
从行政楼出来,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瑶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盈盈地拦在她面前:“栀栀!你回来了?景珩哥这几天找你找疯了,你怎么不接他电话呀?”
沈栀看着这张脸。上一世,就是这张脸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栀栀我真的不是故意爱上景珩哥的”,然后在法庭上微笑着指认她签字的那几张转账凭证。
“宋瑶,”沈栀歪了歪头,“你脖子上这条项链,是陆景珩送的吧?上个月你生日那天,他骗我说在加班,其实在给你过生日。你们去的那个餐厅,人均消费一千二,他刷的是我的信用卡。”
宋瑶的笑容僵住了。
“你别误会,我和景珩哥只是——”
“只是什么?”沈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只是青梅竹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他每次跟我吵架都去找你哭诉?宋瑶,你上个月发给他的那条‘景珩哥,我觉得栀栀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我手机上也有备份。”
宋瑶脸色刷地白了。
沈栀从她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对了,你那个‘意外’怀孕的说辞,下次换一个。毓婷的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七十二小时内服用有效,你拖到第五天才告诉他,是不是太刻意了?”
身后传来宋瑶颤抖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栀没回答。她走出去很远,才轻轻说了一句:“因为上一世,你也是这么做的。”
下午两点五十,沈栀准时出现在顾晏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顾晏辰比她想象中年轻,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坐在角落里看平板。她走过去坐下,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沈栀?”他挑了挑眉,“你比我想的要年轻。”
“你也是。”沈栀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终版,附带了三个专利授权意向书。我要的股份比例写在最后一页。”
顾晏辰翻开文件,看得很慢。沈栀不催他,低头给自己点了杯美式。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知道你那个前男友的项目,我已经准备签了?”
“我知道。”沈栀说,“但你签的是他抄袭我的版本,核心数据全是错的。我这份才是完整的,而且我保留了最关键的算法专利。如果你签了他,三个月后他发现算法跑不通,会回头来找我买专利。到时候价格翻三倍,你亏。”
顾晏辰笑了,是那种真正感兴趣的笑:“所以你是在给我省钱?”
“我是在给你机会。”沈栀直视他的眼睛,“智能物流这块蛋糕,三个月内会有人抢跑。你耽误一天,市场份额就少百分之一。你现在签我,下个月就能上线测试版。你签他,半年后还在打官司。”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伸出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出技术,我出资金和渠道。”
“百分之二十。”沈栀没握他的手,“我不仅出技术,还包揽所有运营方案。你只需要投钱,剩下的我来做。”
“你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
“我比你更懂这个行业的痛点。”沈栀打断他,“因为我花了三年时间,在你踩过的坑里摔了一遍。”
顾晏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收回了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了字。
“百分之十八,”他把文件推回来,“这是我的底线。”
沈栀看了一眼,笑了:“成交。”
签约后的第三天,陆景珩找到了沈栀的宿舍楼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看见沈栀出来,立刻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栀栀,我知道你生我气了,但我真的没有抄袭你的方案,那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看,这是我从头到尾的手稿,你可以对比——”
沈栀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稿,忽然笑了。
“陆景珩,你手稿上的日期是写的上个月十五号,对吧?”
陆景珩愣了一下:“对,我那天熬夜写的,你看这个——”
“但你用的那个笔记本,”沈栀指着他的手稿,“是上个月二十号才开始在楼下超市卖的。我前天特意去确认过,进货记录上写着‘上架日期:上个月二十号’。”
陆景珩的脸色变了。
“所以,”沈栀接过那束花,转身扔进了垃圾桶,“你的手稿是穿越回去写的?陆景珩,造假都造不明白,你是怎么敢剽窃别人东西的?”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窃窃私语。陆景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压低声音说:“沈栀,你非要这样吗?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沈栀转过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你剽窃我的商业计划书去骗投资,这叫小事?你让我放弃保研去给你当免费劳动力,这叫小事?你拿着我的钱去给宋瑶买项链、请她吃大餐,这叫小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陆景珩,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八十万?”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陆景珩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甩下一句“你疯了”,转身就走。
沈栀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陆景珩,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
白天上课,晚上泡在顾晏辰公司的研发部,周末飞去深圳谈供应链。顾晏辰给她配了一个五人团队,她用了两周时间把核心算法跑通,第三周出了测试版,第四周拿下了第一个大客户——一家年营收过十亿的物流公司。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陆景珩的项目彻底黄了。他拿着那份抄袭的BP跑了二十多家投资机构,没有一家愿意投。不是因为内容不好,而是因为每一家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这个方案和顾晏辰公司正在做的一模一样,你确定你是原创?”
陆景珩恨得牙痒痒,但他不敢闹。因为他知道,一旦闹大,沈栀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宋瑶倒是先忍不住了。
一天晚上,沈栀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你以为攀上顾晏辰就了不起了?他那种人,玩够了就会把你甩了。”
沈栀看了一眼号码,直接拨了回去。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宋瑶惊慌的声音:“喂?谁啊?”
“我。”沈栀说,“宋瑶,你那条短信我截图了。顺便告诉你,陆景珩上周末又去找他大学那个女朋友了,你不知道吧?人家姑娘在杭州,他骗你说去出差,其实是去开房了。”
宋瑶的声音变了:“你胡说!”
“不信?我发你地址。”沈栀挂了电话,把陆景珩酒店预订记录的截图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宋瑶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在发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沈栀没回答,只是说:“宋瑶,你们俩互相伤害就行了,别来烦我。再有一次,我把你和陆景珩那些聊天记录全部公开,包括你说‘等我嫁给陆景珩,就把沈栀踢出局’那条。”
电话那头传来宋瑶压抑的哭声。
沈栀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等陆景珩回来,等到凌晨两点,等到外卖都凉透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跷跷板的最低端,只要再忍一忍,就会升上去。
可她没有等来上升,只等来了坠落。
两个月后,顾晏辰公司的智能物流平台正式上线,首月订单额破了两千万。庆功宴上,顾晏辰端着酒杯走到沈栀面前,说了句让她意外的话:“你知道吗?最开始我以为你是陆景珩派来玩我的。”
沈栀挑眉:“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顾晏辰晃了晃酒杯,“你比他狠一百倍。”
沈栀笑了:“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实话。”顾晏辰看着她,“你收集的那些证据——陆景珩偷税漏税、伪造合同、挪用投资款——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沈栀放下酒杯,看向窗外。霓虹灯下,陆景珩的车正停在公司楼下。他这几个月瘦了二十斤,头发也掉了不少,每天都在找投资,每天都在被拒绝。宋瑶已经跟他分手了,据说走的时候还卷走了他卡里最后十五万。
“等他爬得再高一点。”沈栀说,“现在摔下来,不够疼。”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沈栀,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谢谢。”沈栀又笑了,“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夸奖。”
一个月后,陆景珩终于拿到了一笔投资。一家刚成立的基金投了他五百万,条件是他要在三个月内拿出可运行的产品原型。
陆景珩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来找沈栀。
他跪在她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栀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你帮我做完这个项目,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百分之四十!”
沈栀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
“陆景珩,你上一世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的。”她说,“你说你离不开我,你说宋瑶只是你的合作伙伴,你说等你成功了就娶我。然后呢?你在婚宴上牵的是宋瑶的手,我在看守所里啃馒头。”
陆景珩愣住了:“什么上一世?你在说什么?”
沈栀没解释,蹲下来,和他的目光平视:“你知道你那五百万投资是谁给的吗?”
陆景珩脸色一变。
“是我让顾晏辰找的一个空壳基金。”沈栀轻声说,“钱是他的,合同是他拟的,所有条款都是陷阱。你签的那个对赌协议,三个月做不出产品原型,你要赔一千万。”
陆景珩的脸彻底白了。
“你……”他嘴唇哆嗦着,“你设局害我?”
“害你?”沈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让你尝尝,被人利用是什么滋味。”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对了,经侦那边我已经把材料递上去了。你挪用投资款买的那辆保时捷,下周一就会被查封。陆景珩,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
身后传来陆景珩歇斯底里的吼声,沈栀没有回头。
她走出大楼,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沈栀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顺便聊聊B轮融资的事。”
顾晏辰秒回:“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谈工作?”
沈栀笑了,打字:“那谈谈你上次说的分红方案,我算了一下,按现在的利润,我今年能分——”
顾晏辰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沈栀,你赢了。”
她看着屏幕,忽然想起小时候玩跷跷板。爸爸告诉她,跷跷板的秘密在于——你压得越低,弹起来的时候就越高。
上一世,她把自己压到了尘埃里。
这一世,她要飞到所有人都够不到的高度。
手机又震了。顾晏辰发来一个定位,是一家她从来没去过的餐厅,后面跟着一句话:“别说工作了,今天只吃饭。还有,你爸让我转告你,周末回家喝排骨汤。”
沈栀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加了我爸微信?”
“上周。”顾晏辰说,“你爸说想给我介绍对象,我说不用了,你女儿就挺好。”
沈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仰起头,笑出了声。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