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朕今日斩了前朝余孽三百人,你可欢喜?”
龙袍上血迹未干,他笑着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碎骨。
我想起上一世,我也是这样仰望着他,痴迷他眉宇间的暴戾温柔,甘愿做他手中最利的刀。我帮他毒杀先帝、手刃忠臣、血洗后宫,替他背负所有骂名。
可当他坐稳龙椅那日,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满门抄斩。
“朕的皇后太脏了,配不上这江山。”
他搂着新欢,轻飘飘一句话,我全家三百余口人头落地。
我被打入冷宫那夜,他派人送来一杯鸩酒,还附了张字条:“念你旧情,赐你全尸。”
我笑着饮尽,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怀里那个酷似我年少模样的女子。
他果然还是喜欢那个天真烂漫的我。
可惜,那个我在替他杀人放火的第一年就死了。
重生的瞬间,我睁开眼,看见的是他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将一把匕首塞进我手里。
“皇后,替朕杀了丞相,他知道了你的秘密。”
上一世,我毫不犹豫地去了。
这一世,我握着匕首,笑着问他:“陛下,若我说不呢?”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更浓的阴鸷:“你敢抗旨?”
我站起身,理了理凤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一步步走向他。
“陛下可知,丞相手中的秘密是什么?”
他眯起眼,杀意渐浓。
“是我替他毒杀先帝的证据。”我笑着说出他最大的秘密,“陛下以为,丞相是在替谁保管?”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我什么?”我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陛下真以为,上一世我替你杀那么多人,是因为爱你?”
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我是在替自己铺路啊,蠢货。”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我感觉到他浑身肌肉绷紧,那是他暴怒前的征兆。
果然,下一秒他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撞在柱子上。
“贱人!朕杀了你!”
我没有挣扎,只是笑看着他:“陛下杀了我,谁来告诉你,那封密信藏在哪里?”
他的手劲松了一瞬。
“密信?”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先帝临终前写下的密信,记录了你弑君篡位的全部经过。”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我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安全到——只有我知道。”
他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我笑了,“陛下,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做梦!”
他甩袖离去,临行前丢下一句:“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靠着柱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擦去嘴角的血。
生不如死?
上一世,我已经经历过了。
这一世,该轮到你了,我的陛下。
第二天早朝,丞相当众弹劾我“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这是他的手笔,我太熟悉了。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一步步架空我,最后将我推入深渊。
可这一世,我早有准备。
“丞相大人,”我站在龙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正义的老臣,“您说我祸乱朝纲,那您可知,户部那三百万两白银的亏空,去了哪里?”
丞相脸色微变:“臣不知皇后在说什么。”
“那我来告诉你。”我走下台阶,一步步逼近他,“三百万两白银,分三次运出了京城,第一次运往北境,用于豢养私兵;第二次运往江南,贿赂了十三位御史;第三次——”
我停在他面前,声音骤然冰冷:“运进了你的府邸,丞相大人。”
“血口喷人!”丞相怒喝,“皇后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无凭无据?”我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扔在他面前,“这是户部的密账,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比如某年某月某日,白银五万两,送往丞相府后花园,用途——购买西域舞姬?”
朝堂哗然。
丞相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猛地看向龙椅上的暴君,期望他的主子能救他。
可暴君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因为他知道,那本账册,本该在他手里。
“陛下!”丞相扑通跪下,“臣冤枉啊!这一定是皇后伪造的——”
“伪造?”我笑了,“丞相要不要去查查,你府上后花园那棵桂花树下,还埋着多少没来得及花完的银子?”
丞相彻底瘫软在地。
暴君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皇后好手段。”
“多谢陛下夸奖。”我微微欠身,“臣妾只是替陛下分忧而已。”
“分忧?”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我,“皇后替朕分忧的方式,就是让朕的丞相跪下?”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拉进怀里。
“皇后,朕忽然觉得,你比朕更适合做这个皇帝。”他凑近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可惜,朕不会让你活太久。”
我仰起头,对上他嗜血的目光:“陛下放心,我也不会。”
当天夜里,冷宫起火。
那把火烧了整整一夜,烧死了三个嫔妃、七个太监、十一个宫女。
所有人都在传,是皇后放的火。
只有我知道,那把火,是暴君放的。
他在警告我。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那三个嫔妃里,有一个是他最宠爱的容嫔。
而容嫔的父亲,是手握十万大军的镇南侯。
第二天,八百里加急,镇南侯起兵造反。
暴君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燃起的烽火,问我:“你是故意的?”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我站在他身侧,风吹起我的凤袍,“臣妾只是没想到,容嫔会在那场大火里。”
“你没没想到?”他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你算准了朕会放火,也算准了容嫔会死,更算准了镇南侯会反!”
“陛下冤枉臣妾了。”我笑了笑,“臣妾只是太了解陛下了而已。”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
“朕终于明白了。”他说,“你不是重生回来的,你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
“陛下终于明白了。”我转身,背对着他,“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身后传来他的怒吼,还有侍卫们拔刀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杀不了我。
密信在我手里,丞相倒台了,镇南侯反了,他手中再无可用之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求我。
可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三日后,暴君在朝堂上当众下跪。
不是跪我,是跪天下人。
他宣读了罪己诏,承认自己弑君篡位、残害忠良、暴虐无道。
我站在龙椅旁,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一世,我跪着求他放过我家人,他笑着说“朕最讨厌别人求我”。
这一世,他终于也跪下了。
可我已经不想要他的跪了。
“传旨。”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身体抱恙,即日起,由本宫监国。”
暴君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恨意、杀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会下地狱的。”他低声说。
“我早就下过了。”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陛下忘了吗?上一世,是你亲手送我下去的。”
他愣住,眼中终于出现恐惧。
“你……你真的记得上一世?”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笑声:“疯子!你是个疯子!”
我走出大殿,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是啊,我疯了。
从上一世他杀我全家那天起,我就疯了。
这一世,我会让他好好活着。
活着看我如何一步步夺走他的一切,就像他上一世对我做的那样。
活着,比死更痛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