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镇的河水又涨了,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堤岸,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我抱着订婚请柬跳进河里,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至今记得。
我睁开眼。
手机屏幕亮着,日期:2023年4月11日。距离我和陆鸣的订婚宴还有七天,距离我上一世为他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最后被他联手林婉婉送进监狱,还有整整三年。
镜子里,二十四岁的我面色蜡黄,眼下青黑,刚通宵改完陆鸣公司的商业计划书。上一世,这份计划书帮他拿到五千万融资,他春风得意地搂着林婉婉说:“沈春水这种女人,除了会干活还会什么?用完就扔。”
我撕碎了桌上的订婚请柬草案。
电话响了,是陆鸣。声音温柔得腻人:“春水,订婚宴的酒店我订好了,你妈那边凑够六十万了吗?我公司最近资金缺口大,等咱们结了婚,我的不就是你的……”
上一世,我哭着求我妈卖了老家房子。三个月后,我妈查出了胃癌,没钱治,走了。我跪在医院走廊上给陆鸣打电话,他说:“你妈又不是我妈,关我什么事?”
“陆鸣,”我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钱没有,婚也不订了。对了,你的商业计划书,我卖给顾晏辰了。”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沈春水你疯了?!那是我的心血!你敢——”
我挂断电话,拉黑。顺手把昨晚备份的计划书PDF发给了顾晏辰的邮箱。上一世,这位互联网新贵是陆鸣的死对头,后来陆鸣能赢,全靠我偷了顾晏辰的产品方案。这一世,我要让陆鸣连起跑线都摸不到。
十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沈小姐?”低沉男声,“我是顾晏辰。你的邮件……很有价值。见面谈?”
我约在春水镇最好的茶馆。上一世我死在这条河里,这一世我要坐在河边,看别人溺亡。
顾晏辰比我想的年轻,深灰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这份计划书,是你的创意还是陆鸣的?”
“全部是我的。”我把厚厚一沓手稿推过去,“包括算法模型、市场分析、甚至风险预案。你可以查文档创建者信息,全是我的账号。”
他翻了几页,抬眼:“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要陆鸣身败名裂。”我喝了口茶,春水镇的碧螺春,上一世我再也没喝过,“而且,我想进你的公司。我不要工资,给我一个项目组,三个月内,我让你的日活翻三倍。”
顾晏辰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猎人看到同类时危险的笑。
“成交。”
签约那天,陆鸣堵在我家楼下。他瘦了,眼底猩红,一把抓住我手腕:“春水,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两步。上一世我被他甩了无数次,每次都哭着求他别走。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恶心。
“感情?你是说我把保研名额让给你,你拿去做人情泡学妹的感情?还是我爸妈六十万养老钱,你拿去养林婉婉的感情?”
他脸色发白:“你、你怎么知道……”
“陆鸣,你公司那个核心漏洞——我故意留的。你猜顾晏辰多久会攻破?”
我转身上楼,身后传来他砸车的怒吼。
第二天,林婉婉约我“喝茶”。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端着咖啡杯眼眶泛红:“春水姐,我和陆鸣真的没什么,你别误会……”
我直接放了录音笔。
“……婉婉,等沈春水那个蠢货把钱凑够,我就把她踹了,咱俩去马尔代夫订婚……”
林婉婉脸色煞白,咖啡杯摔在地上。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这条录音,我已经发你们公司全员邮箱了。”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当总监吗?我上周入职了顾氏,正好管你那个部门。明天开始,你的绩效我来打。”
她嘴唇发抖:“你、你凭什么——”
“凭我三个月内让顾氏日活涨了三倍,凭我手握七个专利,凭顾晏辰昨天刚升我做副总。”我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凭你上一世害死我妈,这一世,我要你连房贷都还不起。”
林婉婉崩溃大哭。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咖啡液上,溅起深褐色的水花,像春水镇河边的泥。
三个月后,顾氏新品发布会。我站在台上演示产品,台下第一排坐着陆鸣——他的公司被顾氏挤压得只剩空壳,今天是来求收购的。
“下面有请顾氏合伙人,沈春水。”顾晏辰亲自给我递话筒,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格外温柔。
我讲完最后一张PPT,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陆鸣公司的偷税漏税证据、商业欺诈合同、还有他指使林婉婉窃取我方案的聊天记录。
全场哗然。
陆鸣站起来,脸白得像纸:“沈春水,你、你——”
“三年前,你骗我父母六十万,我妈因此没钱治病,走了。”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一字一句,像钉子扎进他心脏,“你在她葬礼上搂着林婉婉说,‘死得好,省得拖累’。那段监控,我也准备好了。”
大屏幕播放酒店走廊监控,时间戳清晰。陆鸣瘫坐回椅子。
警察从会场两侧走进来。
“陆鸣,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教唆侵犯商业秘密,请配合调查。”
他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有不解,还有一丝我没见过的……恐惧。
“沈春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从你上一世害死我的时候。”
他听不懂。没关系。
发布会结束后,顾晏辰送我到春水镇河边。河水清了,春天来了,河面上漂着几瓣桃花。
“你妈的事,我很抱歉。”他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把一个U盘递给他:“公司所有项目的源代码和文档备份。明天开始,我想请个长假。”
他皱眉:“去哪儿?”
“给我妈扫墓。”我笑了笑,“然后去读研。上一世放弃的保研,这一世我要拿回来。”
顾晏辰沉默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的股权协议。顾氏12%的股份,我让法务连夜改的。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
我拆开信封,里面还有一张手写卡片:“春水镇河边,去年你掉进河里那次,是我救的你。你昏迷时一直喊‘妈,对不起’。我想,一个这么愧疚的女儿,不会是坏人。”
我愣住了。
上一世我跳河死了。这一世,同样在河边,我被人救起来,却不知道是谁。原来是他。
“顾晏辰,”我攥着卡片,“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当时需要的是事业,不是感动。”他看着我,目光沉静如水,“现在呢?”
春水镇的河水哗哗流淌,像时间一样永不停歇。我站在这条河边,上一世溺亡,这一世重生。我救了自己,也遇到了愿意拉我一把的人。
“现在,”我把卡片小心收进包里,“我需要一个不拖累我事业的男朋友。”
他笑了,伸出手。
河风吹过,桃花瓣落在他掌心,像春天写给水的信。
远处的车流声、人声、风声混在一起,汇成一条看不见的河。我知道,无论再过几辈子,我都不会再跳进去了。
因为春水流啊流,从来不为任何人停留。而我,终于学会了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