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订婚戒指正戴在手上,钻石在酒店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对面坐着江临,一身定制西装,笑容温柔得像电视剧里的完美男主。他身后站着我的“好闺蜜”苏婉,正用那种我上辈子死都没看透的眼神——表面关切,眼底全是算计。
“林知意,签约前走个流程,”江临把一份协议推过来,语气轻描淡写,“你放弃保研,全力跟我创业,股权婚后分你百分之十。你爸妈那边,投资款下个月到账就行。”
百分之十。
上辈子我看到这句话时,感动得眼眶发红,觉得他是在为“我们的未来”规划。我签字的手都在抖,满脑子都是“他终于肯娶我了”。
后来呢?
后来他把股权全转到自己名下,我和苏婉的“意外”聊天记录成了我“背叛”他的证据。我因商业诈骗入狱三年,出狱那天接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在我入狱后心梗发作,苏婉用我的名义卷走了江临公司的钱,江临亲手把我送进监狱。
他赢了。事业巅峰,新欢在侧,连葬礼都没来。
我死在出租屋的除夕夜,邻居半个月后才发现。
“林知意?”江临皱眉,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什么呢?签字吧,明天还要去见你爸谈投资。”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忽然笑了。
上辈子我连条款都没细看就签了。现在我一条条扫过去——放弃保研、放弃股权、放弃婚后财产分割权、放弃竞业限制赔偿。这哪是订婚协议?这是卖身契,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江临,”我把协议拿起来,当着苏婉的面,一页一页撕碎,“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碎纸片落在桌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江临的笑僵在脸上。苏婉惊呼一声,伸手想拦:“知意你疯了?这是江临熬夜——”
“熬夜写的?”我接过她的话,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两个人,“苏婉,你脖子上的项链,是我上个月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前天晚上在江临公寓里‘熬夜’写的是哪份文件?”
苏婉脸色刷地白了。
江临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镇定:“林知意,你在胡说什么?我跟苏婉清清白白,你别无理取闹。”
“清白?”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上辈子我在监狱里看到的那张照片——江临和苏婉在巴厘岛的婚礼现场,日期是三年后的今天,“江临,你手机相册里那个‘婚礼策划’文件夹,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
他下意识捂住裤兜。
够了。这种对峙,上辈子我在法庭上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输得一败涂地。因为我手里没证据,因为他们早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知道所有剧本。
我拎起包,转身往外走。江临在身后喊:“林知意!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创业项目你就别想再插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临,你说的创业项目——‘智汇优选’社交电商平台,核心技术方案是你写的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替他回答:“不是。是我熬了三个月写的,连代码注释里都有我的署名。你只是改了封面上的名字。”
江临的脸彻底沉下来。
我笑了笑,推门离开。
走廊里很安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顾晏辰。
上辈子江临的死对头,万盛资本的掌舵人。他在行业年会上公开评价江临“格局太小,成不了气候”,被江临记恨了整整五年。后来江临吞并万盛旗下三个项目,顾晏辰被董事会架空,远走海外。
而我知道,此刻的顾晏辰正满世界找社交电商的优质标的。
电话接通,那头声音低沉:“哪位?”
“顾总,我叫林知意,”我靠在墙上,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撕完订婚协议的人,“我手上有‘智汇优选’的完整源码和运营方案,原创署名权清晰。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沉默三秒。
“江临那个项目?”
“对。他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明天上午十点,万盛大厦三十二楼,我等你。”
挂断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苏婉追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楚楚可怜:“知意,你误会我和江临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冷静一下?你这样冲动,对大家都不好……”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副嘴脸骗了。
“苏婉,”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左锁骨下方有一颗痣,江临右大腿内侧有一道疤。需要我说更多吗?”
苏婉的脸像被人泼了漆,从白到红再到青。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听见她崩溃的哭喊。
电梯下行,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来消息:“知意,明天你爸去银行办转账,投资款你确定要八十万?江临说五十万就够了。”
我打字:“妈,不用转了。婚不结了。”
对面秒回:“???”
我又打了一行字:“我回家吃饭,糖醋排骨。”
三秒后,我妈发来一个语音,点开是她笑着骂我的声音:“死丫头,终于想通了?排骨早给你备着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推开酒店大门,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眼眶发酸。
上辈子我推开的是这扇门吗?
不是。
上辈子我签了字,笑着说“江临,我信你”。
然后我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而这一次,我推开的是另一扇门。
手机又亮了,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源码带U盘,加密。别走公司邮箱。”
我愣了一下——他连这都想到了?
回复:“收到。”
对面又发来一条:“你比我想象的狠。江临刚才发了条朋友圈,‘有些人给脸不要脸,迟早后悔。’”
我打字回他:“让他发。后悔的不会是我。”
发送。
夜色浓重,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家里的地址。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大晚上从酒店出来,还穿着礼服,参加婚礼啊?”
“不是,”我摇下车窗,风吹散头发,“参加了一场葬礼。”
司机没听懂,讪讪闭嘴。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上辈子所有的眼泪,这辈子都变成了刀。
而江临还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我在第五层。
实际上——
我在大气层。